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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可以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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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ston、Alston、Alston......”
白朔迷迷糊糊地从车上下来,被Alston半拖半拽地往家里走。
“我自己能走......”
Alston无奈地松开他,看他歪歪扭扭地走s线,再像垂死挣扎的岸上的鱼一样在洗手池前面洗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泼了Alston一身水。
身子也渐渐从前倾着靠在台子上,变成了站直靠在墙边,朝镜子里的自己洒了洒水。
Alston走过来用毛巾给他把手擦干净,细致到每一根手指都要擦一遍,像被熊孩子折腾麻了的家长,拍拍他的头,哄道:“别闹了。”
白朔把手抽出来,抬头看着镜子,猝不及防对上了Alston看过来的眼神。
那目光落在身上,是有重量的,像冬日里隔着玻璃的太阳。
他立马低下眼皮,身子一软,靠在Alston身上,喃喃道:“我要去睡觉了......”
Alston叹了口气,抬手关掉卫生间的灯。
再抬眼时,白朔已经卷了被子睡了,只露出一对漂亮的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离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白朔突然睁开了双眼,把枕边的小白狐塞到他怀里,又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Alston哑然失笑,没想到他还记得“一人一天”的约定。
等Alston走后,白朔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眼神清亮,跟刚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好险,差点就演露馅了。
自己真的只喝了一点点,又往领口上倒了一些,半点醉意都没有却撒了场酒疯。
引着Alston去的地方便是“避风港”。
下午的时候他来回地搜索“Heaven of Grace”都没有任何结果,他便去搜了Aura,在公司官网里找到了这个小公司。
对于它的介绍草草几句写过,但它的前身却写得明明白白:
“Heaven of Grace作为一家精神医疗机构,于2023年正式被Aura收购,现转型为医疗器械公司。”
精神医疗机构。
白朔把这六个字恨不得盯出一个洞,他见过太多打着这样的幌子去招摇撞骗的无良机构了,甚至能把他们的话术倒背如流:
“这不是惩罚,而是治疗。你的孩子患有‘同性恋焦虑症’或‘性别认同障碍’。我们有临床数据表明,早期干预的成功率很高。如果不治,他未来患艾|滋|病、抑郁、自|杀的风险会高出常人几十倍。”
白朔很早就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对于这样的机构他在网上刷过不少视频,知道里面的手段层出不穷,只要留着半条命,什么法子都用得出来。
更不必说里面的乱象,男男女女共处在一个房间,没有任何防护隔离措施。
Alston的父亲如果脑子没病的话是不会和这样的机构合作的。
但如果用在自己儿子身上,那就不一定了。
白朔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卫生间,一顿干呕,生理性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脸上泛着病态的白色。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如果Alston真的被送到过这种地方......
那是他被排球砸了一下就要心疼半天的人。
可疑问总要去验证,即便不想面对,他知道Alston不会亲口告诉他,那便直接看他的反应。
这才有了深夜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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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卧室。
Alston失神地靠在床头,胸口上趴着小白狐,他换了睡衣,刚洗过的头发顺从地伏了下来,莫名显出几丝稚气。
碧蓝色的瞳孔对上小白狐黑亮的眼睛,他用手指挑了挑它的尾巴,毛茸茸地大长尾巴轻扫过他的指缝。
Alston的眼神慢慢黯淡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湿润,还在眼角,淡淡的,像夜雾漫上来的痕迹。
“小骗人精。”他点点小白狐的鼻尖,小声埋怨。
在卫生间对上白朔的眼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人在装醉了。
因为如果白朔真的醉了,自己就能如愿地听到他叫自己“安砚”了。
白朔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才会叫他的中文名。
所以白朔具体知道了多少他不清楚,但那些尘封的记忆已经硬生生被那人撬开了一个大豁口。
就连“避风港”和自己的关系都能察觉到,白朔真的很聪明。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一抹淡淡的笑。
这抹笑逐渐变得寒凉,唇线慢慢拉直,最后一点笑容也没有了。
Alston永远都忘不了被Julian的人强行押进“避风港”的情形。
自己从小到大没怎么被亲人陪伴过,母亲忙于工作,父亲则习惯性缺位,但妈妈每次来看自己的时候都会带玩具和零食,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却总是冰冷的,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孩子。
想出去玩,小的时候是家里的佣人带着,大了些就和朋友一起出去,但有的时候他的朋友也会拒绝他的邀请,理由大多是“家人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玩......”
Alston不太理解跟家人一起出去是什么感觉,直到母亲在小学的时候带自己去了趟榆南。
她告诉自己“这是妈妈从小长大的地方”。
妈妈带他去自己小时候去过的地方,带他吃中国的餐厅,很多路人纷纷朝自己投来新奇的目光。
混血嘛,显眼是正常的。
她们用Alston听不懂的语言跟母亲说着什么,但Alston可以感受到善意。
有人会给他送糖果,然后再摸摸他的头。
小小的Alston虽然觉得这套流程像摸小狗,但也欣然接受陌生人的温暖。
他很贪恋和母亲待在榆南的时光,直到多年后还会梦到手心里的糖果,那个时候他已经能听懂梦里的人说中文了。
所以Julian说要跟自己一起出去的时候,他面上不显,心里却高兴极了。
他忐忑不安地坐在车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捆住了。
Julian转过头,用审视地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最后那道如冰刺般的眼神看向他的眼睛。
“Alston, you’re sick.”(Alston,你病了)
少年慌乱地挣扎,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无助地看着父亲,试图用那一点血脉相连换回父亲的心软。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往哪里。
他甚至还没从离开白朔的悲伤中走出来。
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勒进肉里,疼,但比不上膝盖撞在车门框上的那一下。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拖出来,秋天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他眯起眼。
他只来得及看清一个牌子。
“Heaven of Grace”
木头做的,棕底白字,挂在大门旁边的木桩上。牌子下面站着一个人,中年,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普通到极致的普通人。
“欢迎。”那人说。
Julian的手攥着他的后颈。那只手他太陌生了,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来有肢体触碰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看着父亲,眼睛干干的,想哭却哭不出来。他只觉得冷,明明太阳晒着后脖颈,只觉得冷。
“你会接我回去吗......”
Alston的声音稳得可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心理防线被压到极限的表现。
自己到底在祈求什么?
Julian的脚动了一下,似乎是准备回程。
“爸......”Alston如鲠在喉,他很少这么叫Julian,叫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Julian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承诺,没有表情,也没有父爱。
为什么要奢求一个“陌生人”的温暖呢?
他甚至不如在榆南遇到的那些路人。
这样的人是他的父亲。
他最后只是干巴巴地眨了下眼睛,心脏漏开一道大豁口,鲜血哗啦啦往外流。
握在手里的小白狐已经变形了,Alston的手一抖,松开了,双手捋了捋他的毛,往怀里一抱,缓缓闭上了眼。
到现在,他已经20个小时没合眼了,脑神经却依旧活跃,思绪像藤蔓一样来回交织,压在他的眉心。
苏昭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其实白朔什么反应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你根本顾不上这些,你只是不确定自己在说出那些事情后会不会失控。”
Alston拿起手机看了一眼——9月27日。
快要到国庆节了。
要是能放假就好了,他想每天都和白朔粘在一起,无时无刻都在一个空间共处。
他打开跟白朔的对话框,除了自己发出的好友申请以外,没有任何消息,似乎加了微信就是图个心安。
Alston幽蓝色的瞳孔转了两下,趴在床上,下巴垫着小白狐,眼角一弯,敲了些什么发了出去,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就连眉间的压抑也烟消云散。
楼上,白朔的手机接连闪了两下,一条来自Alston,另一条来自赵宇琛。
赵宇琛:“国庆的时候咱俩回去一趟吧,你都那么久没回去了,今年总得回去一次吧。”
当年白朔和家里因为报大学的分歧,赌气一直没回家。
Alston:“可以邀请你国庆一起和我去英国嘛,朔。”
Alston很少这么叫他,但白朔却觉得叫单字的行为,暧昧极了。
尤其是Alston有一半的外国血统。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挪进了窗子,在地上铺了清清冷冷的一小片。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