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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嘘…天黑请 ...
他们说,这里是“羔羊镇”。
灰白色的雾霭是永恒的穹顶,笼罩着十二条长得望不见尽头的街道,街道两侧是样式雷同、门牌却永远模糊的两层砖木房子,了无生气。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潮湿旧纸的味道,偶尔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不变的、病恹恹的惨白光亮,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景物上。
声音也被吞噬了,脚步声、呼吸声,都闷闷的,传不出三步远。只有镇上那座灰扑扑的、尖顶钟楼,会在某些无法预测的时刻,发出沉重得能让胸腔共振的钟鸣,宣示着新一轮“游戏”的开启与终结。
我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看着手腕内侧浮现出新的墨迹。那墨迹像是从皮肤下渗出来的,带着细微的刺痒——一个简单的、古体的“民”字。
平民。第三次了。
喉咙干得发紧,吞咽的动作都带着摩擦的痛感。前两次死亡留下的印记并不在皮肤上,而是在骨头缝里,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寒津津地提醒着我。第一次,我拿到预言家牌,在查验阶段刚指向那个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说出“他是狼”,世界就黑了。没有疼痛,只有彻骨的冰冷和急速下坠的虚无。耳边最后响起的,是钟楼格外刺耳的钟声,和一个冰冷的、非男非女的宣判:“破坏规则,提前指认,出局。”
第二次,我是女巫。我握着那瓶凭空出现在口袋里的、触手冰凉的“解药”,看着其他玩家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像木偶一样重复着发言、争吵、投票。我想救那个在夜里被拖走、发出短促闷哼的少女,手指却僵在瓶塞上。规则说,女巫必须在第二轮放逐公投后才能使用解药。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宣布“死亡”,然后,灰雾涌来,所有人的面孔在雾中迅速灰败、凝固,像褪色的石膏像。又是那个声音:“关键角色非规则性死亡,游戏失衡,全员淘汰。”
淘汰,在这里,就是抹杀。
而现在,是第三次。手腕上的“民”字墨迹正在慢慢变淡,最终会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这是规则,身份只在开局时给予短暂提示。
我混在其他“玩家”中间,走向镇广场。广场中央放着那张熟悉的、巨大的圆木桌,桌面上用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似笑非笑的狼头图案,颜料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十三把高背椅围在桌边,椅背高得几乎要挡住坐着的人的头顶。
玩家们陆续入座。我快速扫过他们的脸。卖菜大妈,手指神经质地绞着油腻的围裙边;穿不合身西装的男人,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眼神空洞;戴着厚重眼镜的少女,嘴唇翕动,无声地背诵着什么;缺了一颗门牙的男孩,脏兮兮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傻笑……十二张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我在前两次轮回里见过的。
不,不对。
我死死掐住掌心,用刺痛对抗着瞬间窜遍脊椎的寒意。他们的脸是对的,但感觉……全错了。
卖菜大妈绞围裙边的频率,和上一次、上上一次,分秒不差。西装男人每一次眨眼的时间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眼镜少女嘴唇翕动的幅度,缺牙男孩傻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全都凝固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里。他们的眼珠转动缓慢,视线扫过彼此,扫过我,却没有任何聚焦,像蒙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们是活着的,呼吸,心跳,或许都有。但他们更像我记忆深处那些博物馆里的蜡像,被设定好了一套固定动作,在此刻,此地,循环播放。
只有我不同。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我能闻到自己身上因为恐惧而渗出的、微弱的汗味。我还“记得”。
我是这里唯一的“变数”。
钟声,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当——当——当——沉重得让木桌都微微震颤。
那个冰冷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从每个人的头顶响起,又像是直接从脑髓深处钻出来:
“天黑,请闭眼。”
我顺从地闭上眼,和其他人一样。视野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我听到十二道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呼吸声,听到远处灰雾中似乎有极轻微的、湿漉漉的拖拽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哗哗声响。
“狼人,请睁眼。确认你的同伴。”
按照规则,平民闭眼后不该知道任何事。但我“记得”。我记得前两次,这个阶段,会有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或者椅子受压的吱呀声,来自不同的方向。狼人之间用眼神交流。
此刻,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狼人,请杀人。”
依旧是死寂。没有指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杀人时该有的、哪怕再轻微的动静。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你要查验的人。”
死寂。
“预言家,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今晚死的人是……”声音报出了一个号码,对应着圆桌边的一个位置,是那个缺牙的男孩。“你有一瓶解药,要救吗?”
死寂持续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
“你有一瓶毒药,要用吗?”
依旧是死寂。
“女巫,请闭眼。”
“天亮了。所有人,睁眼。”
我睁开眼。灰白的天光没有任何变化。所有人都睁着眼,姿势和闭眼前一模一样,连睫毛颤抖的幅度都像是复制粘贴。
“昨晚,是平安夜。”那个声音宣布。
平安夜?狼人没有杀人?女巫没有用药?
按照规则,接下来是轮流发言环节。从一号位,那个卖菜大妈开始。
她张开嘴,声音平直干涩,像坏掉的留声机:“我是平民,什么都不知道。过。”
二号位,西装男人:“我是平民,听后面的。过。”
三号位……
发言一轮轮进行,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平民,语气、用词、甚至那刻意停顿的节奏,都和我记忆中的某一次轮回——不是上一次,是更早的一次——完全吻合。他们在重复。精确地重复着某一次“游戏”的流程。
我是七号位。轮到我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害怕,而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在前两次轮回里,我在这个位置的发言是什么?我急速地翻检着记忆,碎片模糊不清。但绝对不是现在其他人这种空洞的重复。
我必须说点什么。不能让他们察觉我还“记得”,不能和这些“木偶”不一样。
“我……也是平民。”我的声音干哑,差点劈叉,“没什么信息。”
我说完了。简短,平庸,应该不会出错。
八号位,九号位……发言继续。空洞的言辞在灰白的广场上飘荡,撞不开浓重的雾墙。
放逐公投环节。所有人,包括我,都机械地举起了手,指向某个随机选择的、或者仅仅是跟着上一个人指的方向。被指最多的人,是那个眼镜少女。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向指认她的人,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向广场边缘那片格外浓郁的灰雾。雾霭吞没了她,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玩家出局。游戏继续。”冰冷的声音说。
第二天“黑夜”,又是平安夜。
第二天“白天”,发言依旧是精确的重复,只是少了一个人。投票指向另一个“玩家”,他同样沉默着走入灰雾。
第三天,第四天……“玩家”一个个减少,被灰雾吞噬。狼人始终没有动手,女巫和预言家仿佛不存在。这场“游戏”变成了一场按部就班的、缓慢的集体自杀。而我,混在其中,跟着举手,跟着投票,心脏在胸腔里缩成一团冰冷的石头。
我能感到,某种东西正在加剧。不是来自这些木偶般的“玩家”,而是来自这片灰白雾霭的深处,来自那张画着狼头图案的圆桌之下。每当钟声响起,每当有人被投票放逐,那股甜腻的腥气就会浓重一分,空气也会变得更加凝滞,仿佛有看不见的、粘稠的东西正在逐渐填充这个空间。
直到场上只剩下五个人。我,卖菜大妈,西装男人,还有一个胖胖的厨师,一个总是低着头的老妇人。
又一次“天黑请闭眼”。
我闭上眼,那熟悉的死寂再次包裹而来。但这一次,在“狼人请杀人”的指令之后,死寂中,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极其轻微,几乎被我自己雷鸣般的心跳掩盖。
是呼吸声。不是周围那十二道(现在是四道)平直的呼吸。是另一道呼吸,更低沉,更缓慢,带着一种非人的、湿漉漉的杂音。它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我的正对面。
圆桌的另一头。
那呼吸声轻轻拂过木质的桌面,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指甲刮擦木头的嘶嘶声。
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全身的汗毛倒竖。
我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穿透了我紧闭的眼皮,钉在我的脸上。贪婪的,探究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它不是这些木偶中的任何一个。它不在座位上。
它在桌子下面?还是……隔着某种无法理解的空间,直接“看”着这里?
“狼人,请闭眼。”
那道湿漉漉的呼吸声,和那令人骨髓发冷的凝视,瞬间消失了。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我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但我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尖锐。那不是幻觉。
天“亮”了。我睁开眼,第一时间望向对面。对面的高背椅空着——不,不对,不是空着,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坐!我记得,十三把椅子,始终只坐着十二个“玩家”,有一把椅子一直是空的!
可我刚才明明感觉到,凝视来自正对面。
冷汗顺着我的脊梁沟往下淌。
发言环节,在极度压抑和恍惚中过去。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投票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别人举手。
这一次,被指的是一直低着头的老妇人。她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灰雾。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雾气完全吞没的一刹那,她忽然回过头,看向圆桌的方向。她的脸依旧麻木,但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直直地、穿透了所有木偶玩家,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嘴唇极快地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说的是:“……看……桌……下……”
灰雾合拢,她消失了。
广场上只剩下四个人。我,大妈,西装男,厨师。钟声没有立刻响起宣布“黑夜”,灰白的光亮凝固着,甜腻的腥气浓到几乎化为实质,粘在皮肤上。
那冰冷的、非男非女的声音也沉默了。
绝对的寂静中,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投向那厚重圆木桌的底下。
桌子下方,并非预想中的漆黑或空荡。
那里有东西。
浓郁的、如有生命的阴影在桌底翻腾,比周围的灰雾更加深黯。而在那涌动的黑暗中央,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异常高大、佝偻的人形,蜷缩在原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桌底空间。它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又似乎是黑暗的源头。
我看不清细节,只隐约感觉到那不是实体,更像一个凝聚的、恶意的投影。
而就在我目光触及的刹那,那团阴影的“头部”位置,两点暗红的光芒倏地亮起。
那不是眼睛。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猩红漩涡,充满了混乱与饥渴。
它们“看”着我。
紧接着,阴影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个弧度在应该是嘴部的地方裂开。没有声音直接响起,但那冰冷、滑腻、带着非人回响的“话语”,却像细针一样,精准地刺入我的脑海深处:
“嘘——”
“别告诉他们……”
“你记得每一次死亡。”
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如同嘲弄的眨眼。
下一刻,沉重的钟声,撕裂了凝固的死寂。
当——
天,又“黑”了。
本文共21章,已全文存稿每日一更(每天中午10.00更新)。寒假全锁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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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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