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落时》爱磕糖的小编辑

9、靠近的距离

　　自从那个微笑之后，林屿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那些曾经漫长而枯燥的日子，忽然变得充满了期待和色彩。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看不见的、闪烁着光芒的粒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甜意。

　　他和苏念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是走廊上偶遇时，那个仓促而短暂的点头。不再是眼神交汇时，那个羞涩而慌乱的躲闪。他们之间，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那些对话，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有时，是在课间，他去讲台前拿作业，路过她的座位时，她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轻声说一句：“林屿同学，早上好。”

　　他会停下脚步，也对她笑一笑，回一句：“早上好，苏念。”

　　他发现，叫她的名字，是一件让他心跳加速，却又无比幸福的事情。

　　有时，是在收发练习册的时候。他走到她的桌前，她会把写得工工整整的练习册递给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他接过练习册，指尖偶尔会触碰到她的手指，那一瞬间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浑身都感到一阵战栗。

　　他们的对话，总是围绕着一些简单而琐碎的话题，却每一次都能让林屿的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一样，甜得发腻。

　　比如，她会好奇地问他：“林屿，北方的冬天，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会下很大很大的雪？冷不冷？”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充满了好奇心的孩子。她的南方口音，让“雪”这个字听起来，都带着一丝软糯的、可爱的味道。

　　林屿会停下手中的笔，认真地思考一下，然后用他能想到的、最生动的语言，向她描述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嗯，会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下起来的时候，雪花像鹅毛一样，一片一片地从天上飘下来。整个世界都会很快地，变成一片白色。屋顶上，树枝上，马路上，都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雪花飘落的样子。他看到她听得入了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那一定很美吧。”她轻声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嗯，很美。”林屿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你能看到，那一定会更美。

　　她也会告诉他，她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那里的秋天，没有这么金黄的银杏叶。”她望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空气总是湿漉漉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好像永远都在下雨。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榕树，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虽然也很美，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像这里这样，整片整片的黄色，感觉……很温暖。”

　　她的描述，让林屿仿佛看到了那个烟雨蒙蒙的江南小城。青石板路，油纸伞，和一个撑着伞，在雨中漫步的、孤单的女孩。他忽然很想去她的家乡看一看，看一看那个养育了她的、湿漉漉的世界。

　　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在这些简单的对话中，一点点地，被拉近。

　　林屿依然会偷偷给她塞笔记。这已经成了他一天中，最甜蜜的期待和最神圣的仪式。他会把当天最重要的知识点，用最工整的字迹，抄在那张漂亮的信纸上。在笔记的末尾，除了那些鼓励的话和顾城的诗，他还会加上一些小小的、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比如，如果那天讲的是函数，他会在结尾处画一个小小的、开口向上的抛物线，旁边写一句：“今天的努力，会像它一样，有一个美好的顶点。”

　　如果那天讲的是几何，他会画一个简单的三角形，旁边写一句：“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希望你的心情，也像它一样，永远安稳。”

　　他不知道她是否能看懂这些小小的“暗号”，但他乐在其中。这是一种秘密的交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苏念，也总能心领神会。

　　第二天早上，当他走进教室，看到她坐在座位上时，她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那个微笑，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一切。它在告诉他：

　　我收到了。
　　我看懂了。
　　谢谢你。

　　那个微笑，是对他所有付出的最好回报。它像一颗定心丸，让他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烟消云散。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能传递出千言万语。他们像两个技艺高超的舞者，在青春的舞台上，跳着一支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优雅而和谐的双人舞。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林屿的同桌张弛，看在眼里。

　　“喂，林屿，”一天午休，张弛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脸上是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你最近是不是中邪了？天天跟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傻笑。”

　　林屿正沉浸在对苏念那个微笑的回忆里，被他这么一打扰，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吗？”

　　“当然有！”张弛夸张地点头，“以前你整天阴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现在呢？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嘴角就没下来过。说吧，是不是跟新同学有情况了？”

　　林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瞪了张弛一眼，嘴硬道：“胡说八道什么。”

　　“得了吧你，”张弛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可都看见了。你们俩上课的时候眉来眼去，下课的时候你还去她座位旁边‘汇报工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肯定对人家有意思。”

　　林屿没有再反驳。他只是默默地转过头，望向了苏念的方向。她正低头看着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安静而美好。

　　他知道，张弛说的是对的。

　　他变了。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阴沉、孤僻、喜欢躲在自己世界里的林屿了。他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到来，开始对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兴趣，他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傻傻的笑容。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她。

　　是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是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
　　是她，让他明白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如此美好，如此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的这场盛大而孤独的暗恋，终于，在这些靠近的距离里，从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变成了两个人的，心照不宣的甜蜜。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的路，无论有多么漫长，多么曲折，他都会勇敢地，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在路的前方，有她在等他。

　　有她的微笑，在为他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