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落时》爱磕糖的小编辑

11、雪的预兆

　　十一月的风，像一把锋利的、未经打磨的刀，带着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刮过桦沉中学的每一个角落。它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悲鸣；它卷起地上最后几片顽固的银杏叶，将它们抛向天空，又狠狠地摔在地上。校园里的那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如今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幅萧瑟的、用墨笔勾勒的素描，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所有人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装，脖子上围着五彩斑斓的围巾，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个个转瞬即逝的肥皂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寒冷的气息，预示着冬天，已经真正地来临了。

　　周五的早间新闻课上，电视里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主播，用他一贯平稳的语调，播报了一条让整个高二（3）班都沸腾起来的消息。

　　“受强冷空气影响，本周末，我市将迎来一次大范围的降雪天气过程，预计将是今冬的初雪。请市民朋友们注意防寒保暖……”

　　“下雪了！要下雪了！”

　　“真的假的？终于要下雪了！”

　　“太棒了！我最喜欢下雪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再也无法保持安静，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这个即将到来的惊喜。连一向严肃的老王，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过多地责备。对于生活在北方的孩子来说，雪是冬天最好的伙伴，是童年最美的回忆。

　　而在这场兴奋的浪潮中，最激动的，莫过于苏念。

　　她的眼睛，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瞬间亮了起来。她趴在窗台上，望着窗外那光秃秃的树枝，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被白雪覆盖的样子。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孩子气的憧憬，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对于一个从南方来的女孩来说，雪，只是电视里、书本上的一个遥远而美丽的传说。它是一个白色的、纯洁的梦，一个她从未亲身触碰过的、最美好的幻想。

　　“林屿，雪真的像电视里那样，是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吗？”

　　课间的时候，她悄悄地走到了林屿的桌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问道。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光芒，像一个等待着拆开礼物的孩子。

　　林屿正低头做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听到她的声音，他立刻停下了笔。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充满了梦幻色彩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他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在讲述一个美丽的童话，“像白砂糖，又像鹅毛。一片一片，从天上慢慢地飘下来。落在地上，软软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雪花飘落的样子。他看到她听得入了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纯白的世界。

　　“那……我可以堆一个雪人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孩子气的憧憬，仿佛在害怕这个美丽的梦会被打破。

　　“当然可以。”林屿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充满了宠溺和温柔。“到时候，我帮你。我们一起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雪人。”

　　苏念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纯粹的笑容。那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比他想象中任何雪景都要美丽。

　　“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和不敢相信。

　　“嗯，真的。”林屿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期待的，不仅仅是那场雪。

　　他期待的，是和她一起，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亲手堆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雪人。他可以想象到那个场景：她穿着厚厚的棉衣，像一只可爱的小熊，手里捧着洁白的雪，小心翼翼地堆着雪人的身体。她的脸颊会因为寒冷而变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她的睫毛上，可能会沾上细碎的雪花，像一颗闪亮的钻石。

　　而他，会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抵挡风雪，为她递上雪球，为她拍下那个最美的瞬间。

　　这个约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屿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整个下午，他都有些魂不守舍。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念那个充满期待的笑容，和他们之间那个关于雪的约定。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构思，那个雪人应该堆成什么样子。雪人的鼻子，要用胡萝卜还是用香蕉？雪人的眼睛，要用黑色的石子还是用瓶盖？他甚至想，要不要偷偷准备一条围巾和一顶帽子，给他们的雪人穿上。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林屿，你说雪会什么时候下？”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问道。

　　“可能明天早上一醒来，外面就是一片白色了。”林屿猜测道。

　　“那我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她握紧了拳头，语气里充满了决心。

　　林屿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柔软的爱意。他多想告诉她，无论雪什么时候下，他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他多想告诉她，他已经准备好了相机，准备记录下她看到雪时，那个最美的表情。

　　可是，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享受着这段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那个晚上，林屿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他一会儿担心天气预报不准，雪不会下；一会儿又期待着明天一早醒来，就能看到那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他起来好几次，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雪。可是，每一次，窗外都是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在风雪中，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念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大多是一些关于作业的简单问候。他想给她发一条信息，问问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期待着雪的到来。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发出去。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对她说：苏念，快下雪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一起，去看那片只属于我们的，纯白的世界了。

　　那个夜晚，对于林屿来说，格外的漫长。

　　他的这场盛大而甜蜜的暗恋，在这个充满了雪的预兆的夜晚，被赋予了新的、更加美好的期待。他知道，当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将会翻开最浪漫、最动人的一页。

　　他期待着，在那个纯白的世界里，他可以不再仅仅是她的“林屿同学”，不再仅仅是她的“秘密守护者”。

　　他期待着，在那个纯白的世界里，他可以成为她的，唯一的“雪人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