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的修辞学》星野无尘

3、刻意拼凑的60% 自从成

　　自从成为盛知秋的“头号读者”，我开始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注意她。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也会发生。

　　比如，我发现她骑自行车上下学。

　　那天下午放学，我像往常一样推着单车走出校门，脑子里还在琢磨她昨天给我看的那段新章节——她写了一个雨天，男主在图书馆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我正准备在脑海里构建那个画面，余光里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尾辫，红色书包，推着一辆不算新的银色自行车。

　　盛知秋。

　　她利落地跨上车座，脚一蹬，车子便稳稳地汇入了放学的人流。动作干脆，没有一点扭捏，和我想象中那种需要被照顾的“娇滴滴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在我那些模糊又刻板的印象里，安安静静的女生，似乎天然应该被家长接送，或者干脆走路回家。可盛知秋骑着那辆旧单车，在夕阳里穿行的样子，莫名让我觉得……很酷。

　　说实话，那一刻我有点愣神。

　　我鬼使神差地也骑上了车，保持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跟在她后面。

　　然后我发现，我们居然同路。

　　不是顺路一小段的那种“同路”哦，是从学校出来，穿过两条街，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再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道——她在那条街的中段消失了，而我，还要继续往前骑大约五分钟。

　　那条路，我走了一年半。

　　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一个人的背影，可以让这条路变得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她骑车的样子。马尾辫被风吹起来，校服衣角微微扬起，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

　　我没有刻意等她。真的没有。我只是……调整了一下作息，让我的出发时间和她的大致吻合。

　　这是合理的时间管理，对吧？

　　结果，我在那个红绿灯路口，看到了她的背影。

　　银色的自行车，大红色书包，马尾辫。

　　路灯亮起，她比我快一个身位，率先骑过了路口。我跟在后面，没敢离太近，看着她拐进了那条梧桐树老街。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校服上跳跃，像碎金。

　　第三天，我故意放慢了速度，在家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发，结果没看到她。第四天我又试着早走，还是错过。

　　我发现自己简直像个蹩脚的侦探，在没有线索的迷雾里瞎转悠。于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需要数据。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周末，我躺在床上，把前几次遇见她的时间、我到校门口的时间、我在路上碰到她的位置，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推算，像解一道数学应用题。

　　甲从学校出发，速度为v1，乙从学校出发，时间为t2，速度为v2，他们在距离学校x米处相遇，求甲应该推迟几分钟出发……

　　得出“最佳出发时间”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得意。如果数学老师知道我拿她的公式干这个，大概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接着我开始“踩点”。

　　我记下了每一次“偶遇”的时间节点：她几点经过第一个路口，几点拐进梧桐树街，几点到学校附近。

　　我还偷偷观察了她停车的位置——车棚靠左第三个位置，我特意把自己的车停到了同一排，隔了五个车位的距离。

　　太近会被发现，太远又失去了意义。

　　经过两周的精密数据收集，我得出了结论：如果我比平时早出门十二分钟，在第二个路口的红灯处拖延大约四十秒——比如假装系鞋带，或者装作等什么人——那么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能在梧桐树街的拐角处，看到她的背影。

　　百分六十。

　　这个概率不算高，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周三，成功。

　　周五，成功。

　　周一，下雨，我以为她不会骑车了，但她出现了，穿着亮黄色的雨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我跟在后面，隔着雨幕看她模糊的背影，觉得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画面。

　　然后呢，说到我妈，她最近最大的发现是：我开始雷打不动地骑车上学了。

　　“今天下雨，妈送你吧？”她说。

　　“不用，骑车方便。”

　　“天气预报说早上有雾霾，要不……”

　　“我骑车。”

　　“……你不是最讨厌下雨天骑车吗？以前一有坏天气就让我送，怎么现在转性了？”

　　我差点被问住。但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脱口而出：“要中考了嘛，体育一千米。我得练耐力。骑车上下学是锻炼，风雨无阻才能出效果。”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你以前不是说骑车太累，不如坐公交舒服？”

　　“一直都有！”我理直气壮地回她，“等我体考让全班惊掉下巴的时候，您就知道了。”

　　我妈没再追问。

　　不过她说得对。我是真的风雨无阻了。

　　晴天骑车，雨天也骑车。有几天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我还是咬着牙蹬着车上路。不为别的，就为那百分之六十的概率。

　　五天里，有两天能看到她的背影。

　　另外三天，要么是时间没卡准，要么是她那天没骑车，要么就是老天爷不赏脸。但没关系，百分之四十的失败概率，换来百分之六十的心动时刻，这个买卖，我觉得很划算。

　　那两天里，我会放慢速度，隔着安全距离，安静地跟在她后面。她不回头，就永远不会知道身后有个人，正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

　　有一天，她在梧桐树街的红灯前停下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也在不远处刹住车，假装低头看手机。余光里，她的马尾辫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她似乎在低头看手表，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被梧桐叶切割的天空。

　　绿灯亮了，她重新骑上车，消失在了街角。

　　我停在原地，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你会在她的背影里，遇见怎样的自己。

　　但我没打算停下这场“踩点”。

　　毕竟，我是她的头号读者。

　　而一个好的读者，总是想要离故事更近一点的。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