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深渊里拼图》旧青石

4、第四章 选择

　　江临雪在通风管道中爬行，掌心被玻璃碎片割破的血迹在金属壁上留下断续的痕迹。她不敢停下，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管道尽头突然向下倾斜，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滑了出去——

　　“砰！”

　　她摔进一个潮湿的地下通道，四周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腐臭。

　　“啧，又来一个。”

　　黑暗中，一个慵懒的少年音响起。

　　江临雪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瘦削的黑影蹲在管道出口旁，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银光在指尖翻飞，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你是谁？”她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反击。

　　“阿九。”少年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负责处理‘失败品’的清洁工。”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江临雪看清了他的样子——不过十七八岁，黑色卫衣的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近乎病态，右耳上挂着一枚暗红色的耳钉，形状像一滴血。

　　危险。

　　她的直觉疯狂报警。这个叫阿九的少年，身上有种非人的冰冷感，像是……被刻意训练出来的杀戮机器。

　　“你是NS-031的人？”她慢慢后退，手指摸到地上的一截钢管。

　　“李止言？”阿九嗤笑一声，刀尖指了指她身后，“那家伙不过是个高级点的仿生人，真以为自己是‘博士’了？”

　　江临雪一愣。

　　“那你……”

　　“我？”阿九站起身，蝴蝶刀“唰”地收进袖口，“我是来帮你的。”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我也讨厌这个地方。”

　　通道尽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阿九眼神一冷，拽起她就跑。

　　“不想被做成标本就跟我来！”

　　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管道，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阿九输入一串密码，门缓缓打开——

　　里面竟是一间简陋的避难所。

　　墙上贴满了监控画面的截图，其中一张让江临雪瞳孔骤缩：许眠被囚禁在某个透明舱内，后脑插满数据线，双眼紧闭。

　　“他还活着？”她声音发颤。

　　“活着，但不算‘醒着’。”阿九扔给她一条毛巾，“李止言——不，应该说NS-031——用他的大脑做中枢处理器，控制所有克隆体的记忆同步。”

　　江临雪死死盯着照片：“怎么救他？”

　　阿九没回答，而是从床下拖出一个金属箱，输入指纹打开——

　　里面是一排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知道为什么你是‘原始体’吗？”他取出一支，在灯光下轻轻摇晃，“因为你的大脑会产生一种特殊神经递质，能让记忆覆盖稳定……而他们抽了你的血，做成这个。”
　　“记忆稳定剂。”

　　江临雪突然想起杯底的刻字：“今晚8点检查左臂……”

　　她猛地卷起袖子，左臂内侧赫然有一排细小的针孔。

　　“他们一直在抽我的血？”

　　“不止。”阿九冷笑，“他们还用你的基因序列制造了NS-460，准备今晚替换你。”

　　他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里，“江临雪”穿着白大褂，正微笑着给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做检查。

　　“一旦她激活，所有实验体都会同步你的记忆……包括许眠。”阿九盯着她，“到那时，你就真的只是一张‘画布’了。”

　　江临雪攥紧拳头：“所以你的计划是？”

　　阿九的指尖点了点芯片：“NS-000给你的数据里有B7层的结构图。今晚8点，电力系统会例行切换备用电源，我们有90秒突破安保。”

　　“然后？”

　　“然后——”他忽然抓起她的手腕，指尖擦过那道疤痕，“你得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阿九的瞳孔在暗处微微发亮：

　　“救许眠，还是毁掉整个实验基地？”

　　江临雪盯着阿九手中的注射器，蓝色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90秒？”她声音沙哑，“这不可能。”

　　“可能。”阿九将注射器塞进她手里，“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代价？

　　江临雪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针孔密密麻麻排列成条形码的形状——**NS-031**，和李止言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你也是实验体？

　　阿九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烙着一个漆黑的数字：X-9。

　　“我是‘废弃品’。”他咧嘴一笑，尖牙闪着寒光，“所以他们让我当清道夫，处理那些失败的‘自己’。”

　　江临雪突然明白为什么他叫“阿九”了。

　　X-9。

　　第九个被废弃的实验体。

　　“时间不多了。”阿九调出全息投影，B7层的结构图在空中旋转，“电力切换在8点整，我们需要——”

　　“等等。”江临雪打断他，“你还没说，我要做什么选择？”

　　阿九的指尖停在投影中央的红色区域——主控室。

　　“许眠的原始大脑被放在培养舱的冷冻区，而主控室里有自毁程序。”他盯着她，“你只能选一个。”

　　救许眠，还是毁掉一切？

　　江临雪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许眠在爆炸中推开她。

　　许眠在焚化间里最后的眼神。

　　许眠说：“我欠你一条命。”

　　“如果我两个都要呢？”她攥紧注射器。

　　阿九笑了，那笑容近乎残忍：“那就准备好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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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9 PM

　　整座基地突然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亮起血一般的红光。

　　“现在！”阿九拽着她冲出避难所。

　　走廊上警报声刺耳，但所有自动门都因断电而卡死。他们穿过通风管道，爬进B7层的配电室。

　　”
　　“注射。”阿九踹开通风栅栏，“稳定剂能让你抵抗主控室的神经干扰。”

　　江临雪将针头扎进脖颈，蓝色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她看到无数记忆画面爆炸般闪现——

　　她站在实验室里，亲手将许眠推入培养舱。

　　李止言——不，NS-031——跪在她面前说：“母本大人，第459次覆盖已完成。”而通风管里的NS-000，正用机械义眼记录一切……

　　“……走！”阿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们撞开主控室的门，却发现——

　　NS-460已经站在控制台前。

　　这个和江临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转过身，微笑道：“真遗憾，原始体。你来得太晚了。”

　　她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

　　自毁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60秒。

　　江临雪的大脑在药物作用下高速运转，眼前的NS-460仿佛是一面扭曲的镜子。她看到对方指尖离红色按钮只有几厘米，而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59...58...57...

　　“别动！”阿九的蝴蝶刀脱手飞出，直刺NS-460咽喉。

　　克隆体轻巧侧身，刀刃擦过她的肩膀，深深钉入控制台。警报声顿时变成尖锐的啸叫，整个房间被闪烁的红光吞没。

　　“没用的。”NS-460的声音像电子合成音般冰冷，“自毁程序一旦启动，连李止言都无权终止。”

　　江临雪突然冲向侧面的全息投影仪，手掌狠狠拍在身份验证板上。

　　【原始体DNA认证通过】

　　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数百个监控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是不同状态的“江临雪”和“许眠”。最中央的屏幕上，真正的许眠正漂浮在培养舱里，后脑的数据线像水母触须般蠕动。

　　“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当母本吗？”NS-460突然扯开白大褂，露出锁骨下方烙印的条形码——NS-460的编号正在诡异地变成NS-000，“因为我们都在循环里。”

　　江临雪僵住了。

　　NS-000？

　　那个在通风管里警告她的“失败品”？

　　“你……”

　　“我是第460次覆盖的你，也是第零次觉醒的你。”NS-460——不，NS-000——的瞳孔开始泛出机械般的蓝光，“每次循环到最后，都会有一个‘江临雪’选择重启系统。”

　　阿九突然暴起，袖中滑出第二把刀直刺对方心口：“闭嘴吧赝品！”

　　NS-000不躲不闪，刀锋刺入胸膛的瞬间，她竟笑了。暗蓝色的仿生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面形成诡异的∞符号。

　　30...29...28...

　　“没时间了！”阿九拽住江临雪，“冷冻区在隔壁！”

　　江临雪却盯着NS-000胸口的伤口——没有流血，只有数据流在皮肤下闪烁。

　　“等等…她不是克隆体！”江临雪猛地抬头，“她是主控AI的实体终端！”

　　NS-000的笑容扩大了，嘴角几乎裂到耳根：“终于发现了？可惜太迟了。”

　　她突然按下藏在掌心的另一个按钮。

　　所有培养舱的舱门同时开启。

　　17...16...15...

　　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数十个“江临雪”和“许眠”正从培养舱里爬出来。

　　阿九咒骂一声，从腰间扯下微型爆破装置：“我拖住他们！你去救真货！”

　　江临雪冲向侧门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NS-000站在控制台前，用口型对她：“这次你会怎么选？”

　　冷冻区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