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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街头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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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比阮泽想象得要好砍一些。
斧刃刚切割到它的时候,有一种切蘑菇的绵软却又有弹性的触感。
那东西的头掉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一滴血,却突然朝他喷/射了大量的黄绿色孢子,浓度高得像液体,却又在半空中弥散开。
他虽然及时躲闪开了,却闻到了那东西的味道——潮湿、腥甜、腐败的味道。
显然他吸入了孢子,不过暂时还没有异常。
阮泽头皮紧了紧。
怪物的头掉在地上,形状诡异的躯体轰然倒地,却并没有死去。他的四肢在颤抖,颈部蔓延出的菌丝密密匝匝,似乎正在织造另一个新的“头颅”,即便它根本不需要一颗头颅——也许,它残存的意识还顽强地认为自己是个人类。
阮泽一脚迈过怪物,快步走到消防门前,门把手上缠绕着新鲜的、还在生长的菌丝,触感冰凉滑腻。消防斧一起一落,门锁被直接砍开,闪身进入。
他用最快的速度向下奔跑。
十层,五层……
楼层越低,真菌的侵占就越触目惊心。到三楼的消防楼梯时,已经完全不能通过,只能从大厅的楼梯走了。
三楼大厅已经完全变形,接待台成了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菌礁。挑空处豪华的水晶吊灯上雪白的菌丝从每一颗水晶中刺出尖刺状的菌索,像是什么恐怖艺术品。数米长的菌索从灯架上直接垂落到一楼地面,而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菌毯。
阮泽皱了皱眉,割开跟前碍事的菌丝,继续往下走。
在路过设备间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这里因为设备太多,曾经总是紧闭着门,现在门断了歪在一旁。
里面看起来变成了——孵化场。
屋内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乳白色的菌瘤,最大的大概有篮球大小。还有许多半透明的液泡,大约有半人高。里面包裹着东西,离阮泽很近,他下意识用手机屏幕光恍了一下。
里面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现在已经被菌丝侵入体内,与组织融合。他还活着,眼睛睁开,看到光,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菌丝从他的口鼻伸出,连接着液泡内壁,像是在输送营养,又像是在抽取什么。
阮泽移开目光,看向其他液泡。
里面都是人,有的还能动,有的已经半液化。
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这些真菌在“储存”食物。不立即杀死,而是慢慢分解,最大化利用。
他之前在23楼见过地面曾有人刺穿过一个这种透明的卵状物。结果卵直接炸开,喷发出的液体远比想象得多,人直接被腐蚀,根本来不及躲避。
快步下楼。
大楼正门被菌丝和扭曲的金属完全封死。阮泽转向侧面的员工通道,单手撑跳过闸机,动作流畅得不像被关在这栋大楼里四天的人。通道尽头的玻璃门碎得只剩一半,勉强能通过。他侧身挤出去,终于重新回到户外。
热浪扑面而来。
四十多度的空气厚重得像液体,带着孢子特有的甜腥味挤进肺里。街道寂静得可怕,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非人的嘶鸣,和近处菌丝快速生长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窸窣声。
黏腻的汗液裹了满身。
他的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地下车库,但那个方向的路面已经被蘑菇状的巨大菌柱彻底堵塞,菌柱表面分泌着亮亮的粘液,在夕阳下反着油彩般的光。
只能步行。
阮泽选择了一条小巷。巷两侧的老房子外墙上,菌斑绘出了诡异的、像神经网又像地图的图案。一株梧桐树被菌丝完全包裹,枯死的枝叶间挂满了铃铛状的、半透明的菌囊,随风轻轻摇晃。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放得很轻。每经过一个巷口都先观察,避开那些游荡的、姿态怪异的身影——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已经完全是怪物的模样。
安全走过两条街。
观察过后,前方地面以及四周一切安全,除了他正前方的那个井盖。
在距离他只有三步时,忽然动了起来。
下面有东西!
他猛地后撤,几乎同时,一条黑色的、鞭子一样的菌索从井□□出,擦着他的脸飞过。一击不成,迅速回缩,然后更多菌索从井口伸出,像触手一样试探。
井口被强行撑大,一个东西挤了出来。
和之前见过的东西不一样,这东西似乎更像是一棵植物。主体是一个橄榄球大小的菌瘤,表面布满气孔,从中伸出七八条菌索,每条都有三米长,末端尖锐,没有眼睛,但始终正对着阮泽的方向,气孔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嗅探”。
阮泽握紧斧头,紧紧盯着那东西。
菌索发动攻击,速度极快。
他侧身躲过第一条,却被第二条缠住了脚踝。菌索收紧,尖刺刚扎进皮肤,不到一秒,迅速开始枯萎。
那东西似乎也停滞了一秒。
阮泽眼疾手快,消防斧精准的砍在菌瘤上。那东西开始剧烈颤抖,所有还有活性的菌索开始猛地缩回。缠过他脚踝的那条菌索已经完全变黑坏死。
被几乎斩开的菌瘤气孔全部张开,发出高频的、类似警报的声音。
伤害不大,得赶快撤离。
跑过三个路口,回头确认,总算那东西没追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扎伤的脚踝,伤口传来细微的疼痛,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不是那些怪物的声音,而是人类的声音。
似乎在低语,又似乎还有哭声。
阮泽握紧斧子,快步前行,现在他自顾不暇,没能力拔刀相助。
可明明听着声音越来越远,那个人却忽然出现在十步之外的路口拐角。
那是一个人类,或者说,看起来像人类。女性,穿着破烂的职业装,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肩膀耸动,像是在哭。
但她的后颈上,长着一朵花。
不是真花,是真菌子实体。有点像灵芝,但更大,伞盖直径有二十厘米,伞盖下垂下无数细小的菌索,连接着她的脊椎。
她正对着一具尸体说话。
“很快就不疼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诡异,“成为一部分……就不孤单了……”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啃食尸体。不是用嘴,她的嘴已经被菌丝缝死了。是用从胸口长出的、像口器一样的菌管。
阮泽默默后退,踩碎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猛地回头。
她的脸还有一半是人类的样子,右眼正常,左眼被菌丝取代。
她看着阮泽,正常的那只眼睛突然流出眼泪。“救……我……”她说,人类的那半边脸扭曲成痛苦的表情。
但菌丝的那半边,伞盖剧烈抖动,释放出一团孢子雾。
阮泽屏住呼吸后退,但已经吸入了一点。
微苦。
或许是拿斧子太久,也太紧,他的右肩后开始发烫、酸痛。
那东西忽然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人类。
阮泽侧身,斧子砍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血,只有瞬间抽出来的菌丝,在快速修复斧子造成的伤口,拔出来的斧子表面也附着了薄薄一层。
她发出了沉闷的、痛苦的声音,那是人声混合着菌丝摩擦的声音。
“杀……了……我……”她说。
阮泽看见她心脏的位置,覆盖着的菌丝打开了,露出了正在跳动的菌瘤。
阮泽眉头紧了紧,掏出兜里的刀,猛然刺入她的心脏位置,但那明显已经不是心脏了。刀刃刺入,菌瘤爆开,喷出大量的荧光液体。
女人倒下,不再动了。
临死前,她人类的那只眼睛看着阮泽,眼里湿润,她终于解脱了。
阮泽站在原地,注目了两秒。
他抬头,顺着小巷往马路的方向看去,还有更多这样的怪物在游荡。有的已经完全变异,有的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的特征。
但更多的还是被不同程度分解的残骸。
即便刚才正面面对畸形的怪物,阮泽也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呕吐感。
一切都荒谬又可怕。
三公里,在往常是四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今天他走了一个半小时。
当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已经暗了。恒温的世界没有昼夜温差,但居然还有光线变化。仅剩的夕阳余晖给满世界的菌丝和畸变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让一切看起来更像一场怪诞诡异的梦。
小区门卫室空了,透过玻璃显然能看见被分解到塌陷的尸体,起落杆断了大半。院子里,孩子们曾经玩耍的滑梯上开满了巴掌大的、边缘泛着荧光的紫色菌伞。
阮泽走向自己那栋楼,楼道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细密的菌丝。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楼道里比外面更暗,声控灯没有反应。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亮了台阶——台阶上布满粘液拖拽的痕迹,一直向上延伸。
他握紧消防斧,开始爬楼。
一梯两户的老式结构,大多数房门紧闭,但也有一些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传出难以形容的气味。
在四楼,他看到一户人家的门内,餐桌一边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棉花糖般的褐色菌丝团,像一个巨大的茧,另一边的地上还有一滩分解物。如果他没记错,这户之前住着的,是一对小情侣。
他移开目光,继续向上。
七楼,左侧那扇深红色防盗门,是他家。
门紧闭着。
阮泽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阻力很大,锁芯里似乎也长了东西。他用力拧开,推门。
屋里有点脏,不像是三天没人回来,像三年。
墙角和墙缝里有明显的菌斑,地面湿黏,细看有絮状的菌丝在攀爬织网。
他进门,迅速打包好家里的余粮和铺盖、衣服,放在玄关,拿出仅剩的几张湿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裳,然后推门出去。
敲响了对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