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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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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五点二十,整栋宿舍楼还泡在灰蓝色的梦里,宋晓醒了。
不是被闹钟,是被胸腔里那颗心脏撞醒的——它像一枚被拧紧又突然松开的螺丝,嗡嗡空转,随时会射出去,打穿谁的太阳穴。
宋晓平躺着,数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它们像没有愈合的伤口,又像地图上的国境线,把我和“他们”划成两个彼此敌视的政权。
“他们”是谁?
是教室里那群永远听不懂人话的同类。
昨天晚自习,宋晓只是把练习册推过去,小声说:“第 19 题答案错了,老师让你改。”
对面的人——暂且叫他某某
眨着牛一样的眼睛,嘴角拖出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啊?你讲啥?”
宋晓又重复两遍,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却锋利。
某某忽然大笑,回头朝另一个某某喊:“她说我答案错!她以为自己谁啊!”
另一个某某立刻拍桌:“哟,大学霸又显灵啦!”
于是整个小组爆发出一阵粘腻的起哄,像一桶馊粥从头淋到脚。
宋晓听见自己脑里“咔哒”一声,保险丝断了。
那一刻,宋晓真想把钢笔捅进某某的喉咙,看墨水混着血在试卷上开出一朵紫黑色的花
想抡起椅子把 另一个某某的鼻梁骨砸成两段,让软骨刺穿大脑,这样他就再没法发出那种蠢驴般的笑声。
可宋晓什么都没做,只是攥紧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写:
“再忍 37 小时,就能回家。”
嗯,对,不能闯祸,忍住
写完把纸撕成比指甲盖还小的屑,塞进桌肚,像掩埋一具来不及成型的尸体。
忍到夜里十点,宿舍熄灯。
上铺的某人(不是某某哦)开始煲电话粥,外放,声音调到最大。
“我妈给我买了双 AJ,限量哦……对啊,全班就我有……”
我盯着床板,感觉每一根木纹都在膨胀,变成一张嘲笑的脸。
我发短信:“能小声点吗?明早要体测。”
某人回了个表情包——熊猫头戴着耳机,配文“你报警吧”。
于是我戴上耳塞,数心跳代替数羊:一下、两下、三下……
宋晓开始幻想自己变成一条四百米红色塑胶跑道,静静躺在操场上。
天幕低垂,星子像发令枪的火星。
“预备——”
宋晓骤然收紧每一寸肌肤,把奔跑者的脚踝牢牢吸住。
他们越跑越快,宋晓却越来越软,像沼泽,像流沙。
终于,有人失足,扑倒;骨裂声清脆,像折断的粉笔。
人群尖叫,踩踏,叠成一座血肉小山。
宋晓这条跑道,终于品尝到了第一口复仇的血腥。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再睁眼,就是现在——周六,五点二十。
宋晓轻手轻脚下床,从柜底摸出那张被我揉皱又摊平的“请假条”。
理由一栏宋晓只写了一句话:
“跑道在召唤我。”
六点整,宋晓出现在空旷的操场。
雾像没煮熟的蛋白,黏在皮肤上。宋晓把书包挂在足球门柱,从里面掏出:
一把裁纸刀、一支记号笔、一圈弹力绳、还有昨晚偷来的某人的限量AJ。
宋晓把鞋带拆下来,绑成一条足够长的绞索,一端系在球门横梁,另一端缠住鞋。
鞋悬空,像一枚黑色的钟摆,在雾里无声摇晃。
宋晓蹲下身,用记号笔在跑道最内圈写字,每一笔都狠得几乎划破胶粒:
“蠢货们,今天你们将在这条跑道上听见自己的骨头唱歌。”
写完,宋晓躺下去,像一条跑道那样躺平。
冰凉的红胶粒刺进背脊,宋晓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暖。
宋晓闭上眼,等待第一个来训练的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某某和另一个某某,他们报名了市运动会,周六要加练。
“咦,地上怎么有字?”
“谁搞恶作剧啊,哈哈哈——”
宋晓屏住呼吸,把裁纸刀贴在胸口,刀锋朝外。
只要他们再靠近一步,我就可以翻身,像卷起一条地毯那样,把整个世界卷进刀光里。
可就在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母亲的来电
屏幕亮起,壁纸是小时候我和她站在老家麦田里的合影。
我手指一抖,按下接听。
“喂,闺女,上车了吗?妈给你包了茴香饺子,还热着呢……”
她的声音穿过电波,带着厨房的水汽、案板上的面粉、以及永远差半度就沸腾的耐心。
宋晓喉咙突然被人塞进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
“信号不好?没事,你慢慢来,妈等你。”
电话挂断,屏幕熄灭,映出我扭曲的脸。
我坐起来,把裁纸刀远远扔进草丛。
AJ 还在风里打转,像被掐住脖子的乌鸦。
我走过去,松开绳结,把鞋塞进书包——
某人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死。
某某和另一个某某的蠢,也还没到需要用血来启蒙的程度。
宋晓沿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用鞋底把刚才写的字全抹花。
红胶粒翻起,像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却不再流血。
太阳从云层漏下一道缝,照在我脸上,带着一点稀薄的温度。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塑胶里残留的夏天气味——辛辣、苦涩,却也藏着一丝让人活下去的腥甜。
“再忍 37 天,就放寒假。”
宋晓对自己说完,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
身后,跑道静静躺着,像一条被安抚的巨兽,重新戴上温顺的项圈。
而宋晓知道,它和宋晓一样,只是把獠牙藏得更深,等待下一个忍无可忍的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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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宝子们看本书可以暂时放下脑子,在本书内一切不合理皆合理
此处为脑子寄存处,请各位宝子寄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