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66、审判日 我会直接去

　　按理说对私闯民宅者开枪属于正当防卫，可是州检察院新上任的年轻检察官野心很大，铁了心要拿这个案子树典型，顺便敲打Joker Jo之流，对青少年心灵百害而无一益的劣迹网红。
　　官方给出的指控是：这一切都是Joker Jo小组的无良营销，他们看热度衰退自曝地址故意吸引死者上门，发现事情不受控制后失手杀了他。

　　“无理辩三分，纳税人的钱怎么养出这样的疯狗！”
　　律所会议室里，阿部愤愤不平，楠正倒是很冷静：“我们胜算大吗，麦克会坐牢吗？”
　　合伙人看了眼Mio，Mio对弟弟和他的朋友说：“楠正，我们是你的律师，不是麦克的律师。”
　　“可是我们和麦克……”
　　“孩子，”男律师把整理好的资料推给他：“别担心麦克了，担心下自己吧。”
　　Mio继续说：“我认为陪审团会对你、对我们不利。”
　　“为什么？”
　　“陪审员投票的时候不应该带有偏见，但是基于你的视频内容，他们很难保持绝对的公正，特别是对那些家里有孩子的人来说。”
　　楠正的心重重坠下去，无奈地笑出声来：“怎么，不只是麦克，我也要坐牢了？”
　　虽然总有人在他的视频下留言说要把他抓起来，但是一想到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个坐牢，他还是觉得十分滑稽。

　　“目前最有利你的结果是让麦克主动签署认罪协议，几年的牢狱之灾总比几十年强吧。但是他的母亲对此反应强烈，他们另请了律师，辩护方向和我们有分歧。”
　　“什么分歧？”
　　“他们想让陪审团和法官认为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我？”楠正感到匪夷所思，“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内，我……”看了一眼阿部的表情，楠正没再说下去。
　　男律师根据阿部提供的信息提问：“真是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Joseph，你已经三年没回国了，偏偏你回国的时候出了这种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所以你们已经认为是我干的了？那把我抓起来好了！”
　　Mio说：“不要激动楠正，后天开庭，控方律师问的问题只会比我们更尖锐，你要想好怎么回答。麦克那边想要利用无辜工具原则，证明你是间接正犯。但其实他们不需要真的证明这一点，只要干扰陪审团，让他们怀疑上你就可以给麦克脱罪。”
　　“麦克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阿部一开口，Mio就笑了，转过椅子看他：“别幼稚了老弟。不和解，一旦陪审团达成一致，他二级谋杀的指控成立，面对的可是二十年的牢狱之灾。你们男孩子之间所谓的兄弟情能经受这种考验？打场篮球赛都输不起。”
　　这点楠正倒是赞同，做专栏这几年他见证了太多的恶，早就对人性不抱希望了。
　　“邪恶专栏的创造者借刀杀人，将流量和观众玩弄于股掌之间。陪审团和法官都会喜欢这个故事的，戏剧张力很强。到时候你将成为整个法庭的主角，你准备好了吗？”

　　楠正打起精神，开始配合预演后天的庭审：“我之所以三年没有回国，一是因为同时兼顾学业和节目分身乏术；二是因为自从家人知道我做这档节目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很僵。而我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所以在我取得自己认可的成就前，我没有勇气回去面对他们。”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庭审现场，控方律师将楠正购买子弹的发票作为证据呈交，购买日期用红色方框高亮注明。
　　Mio观察陪审员的表情，有几个人在看到日期时面色凝重，低头在面前的便笺上记了几笔。
　　“据我所知，这把枪仅作为拍摄道具使用，出于安全考虑一直没有加装子弹。请问你为什么偏偏在回国的前一周购买了子弹，并且还装入了弹夹？”
　　证人席上，正装出席的乔楠正面色如常，这份证据他已经看过，也准备好了回答：“因为我想要自杀。”
　　“但你还在这，请问是什么阻止了你？”

　　满堂哗然。

　　辩方团队难得达成一致，针对控方毫无人性的逼问话术，在场的四位律师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愤怒的反对音。
　　“我理解大家，但是反对无效。”法官看了眼一旁受审的青年，“抱歉，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不回答。”

　　楠正坦然地说：“我意识到Joker Jo已经完全失控的那天，是NYPD提高了我的保释金的那天。对此。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真的值得他们花这么多钱把我赎出去吗？我吓了一跳，发现连我都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是想过要死，第二天就去买了子弹，甚至装满了弹夹，枪口也抵在下巴上了。至于为什么没有死成呢……”他笑了，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说：“可能是上帝显灵了。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扣动扳机的时候，门铃响了，邮差扔下一本《国家地理》就走了。后来我问了一圈，我们整个公寓里没有人订过这种正经杂志，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学习，不然也不会闲的搞这么一个节目——”
　　说到这他和麦克相视一笑，麦克低下头，眼里含泪。
　　“Joker Jo创立的初衷是为了讽刺，他是所有社会弊病对人类造成影响的集中式呈现。同时，他的爆火也验证了我对互联网的一种观点——越是荒诞出格的内容越容易获得热度与关注，社交媒体的运行规律即是如此。”楠正望向控方律师，“你的问题是我为什么没有自杀。因为《国家地理》，那本杂志的封面是两只在换毛期的小豹子，辽阔的草原上，它们毛茸茸地依偎在一起，崭新又迷茫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我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不能不亲眼看看它们就去死。你可能还想知道为什么我事后没有取出子弹，但对不起，我没法回答你，我可能是忘了，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念头……但我非常后悔，对于这一切，从头到尾我都很抱歉。”

　　“很有意思的人类学实验，你想表明你是个有思想的青年，和一般的网红不一样，我们都懂。但我也信基督，我知道自杀在教义中是非常严重的罪，你一定十分痛苦才做此尝试。你前面也提到了保释金提高，节目的资金压力越来越大，你一个人确实感到难以为继吧，需要更多的流量变现来填补资金链的空缺……”
　　法官近乎厌恶地看了一眼控方律师，“可以了，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了。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有了，法官大人。”
　　“辩方律师。”

　　按照先前预演的流程，麦克这时候会坐上证人席，律师向他提问，而他将援引《第五修正案》拒绝自证其罪。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楠正看起来更加可疑。
　　可就在庭上准备传唤他时，他与旁听席上的母亲发生了争执。
　　“你不要犯蠢！”

　　虽然声音不大，但律师席上的人还是听到了一点风吹草动。
　　“不要让他出庭，他想认罪！”
　　协办律师紧急示意首席律师，但来不及了，麦克已经在法警的护送下坐上了证人席。

　　“我……”
　　“如果你此时开口，代表你将放弃《第五修正案》赋予你的权利。”
　　“我放弃。”他看了一眼旁听席上，和母亲坐在一起的女友：“Kat，对不起宝贝，不要等我了。”
　　“案件经过大家已经听了太多遍，所以我就不多说了。抱歉乔，我的律师们想让你来当这个坏人，我虽然不同意，但是——”他举起手上的锁链，“有些事由不得我。尊敬的法官大人、陪审员们，我以一个杀人犯的人格作担保，Joseph Myers绝不可能是这场事件背后的主使。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坏人，就连他也忘了自己是个好人，但他真的是个好人。年初的时候我父亲重病住院，乔从刚到手的版权费中拿了六万给我，让我先用着，不必着急还。他是一个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人，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一个疯狂的天才或者天才的疯子。但他不会为了流量而谋害人命，更不会陷害自己的朋友。绝不！”
　　“请陪审团慎重考虑证人的发言！我们有证据表明他在羁押期间受到过恐吓威胁。”
　　旁听席上的楠正无奈至极只得笑了一下，起身离场，麦克的母亲捂着胸口指着他破口大骂：“撒旦！是你蛊惑他的！你是恶魔，你蛊惑了所有人！”
　　“肃静！注意纪律！”法官敲响了面前的小木槌。
　　“各位陪审员，你们已经听取了全部的证据和双方的辩论，可以根据法律退庭评议裁决了。”

　　乔楠正推门而出，把喧嚣关在身后，来到走廊拐角悄悄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牧秋？”
　　“嗯。”
　　“你没睡。”
　　“庭审顺利吗？”
　　“不知道，在等结果。如果我去坐牢你会等我吗？”
　　“不会。”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给我点希望呢？”楠正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过二十年真挺长的，我觉得对你来说是有点难。那如果我争取减刑到十年呢，你会等吗？”
　　“我会直接去劫狱。”
　　乔楠正望着手机心口一颤，“宝贝……”
　　身后传来喧哗声，楠正把手机按在胸口向法庭的方向飞奔。

　　最先走出来的是控方，他们摇摇头……很快麦克的母亲走出来，经过楠正身边时看了他一眼，泪流满面。
　　“无罪释放！”
　　法庭内，阿部激动地拥抱了姐姐，麦克和女友也相拥而泣。

　　楠正松了口气，转身离去脚步越迈越轻，他举起手机对那边的人说：“听到了吗，暂时不需要你劫狱了。”
　　“嗯。”

　　法庭对面的酒店里，时牧秋一边在狙击镜里关注着乔楠正的一举一动，一边心不在焉地和他讲电话。
　　他在法院门口的移动餐车前买了个热狗，找了个没人的台阶席地而坐，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摘下口罩。
　　“秋，你上次见我觉得我胖了没？”
　　“没有。”
　　楠正安心地咬了口手中的热狗，咀嚼片刻，郑重地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考虑什么？”
　　“……没什么。”

　　机场匆忙一别，说完那番肺腑之言，楠正期待的是他一落地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她的答复：“我想好了，答案是我爱你，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可时牧秋一直没有动静，于是在这些天的等待中，乔楠正伪装出来的成熟克制又不攻自破了。
　　都这么久了，你还要考虑到什么时候？肯定选我啊，你不能真的犹豫起来了吧……再说那个男的能不能识趣点自己滚蛋啊！

　　“你是不是要睡了？”
　　“洗个澡，待会睡。”
　　“那可以把我放在这吗，我想陪你。”
　　“洗完给你打。”

　　挂了电话，牧秋调转枪口，十字准星中央是检察官先生眉头紧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