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那声音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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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从玉佩发出来，要有多冰冷就有多冰冷，可宁穗却如释重负卸下了一大口气，她赶忙把那玉环从地上捡起，装模作样弹了弹那本就不存在的尘土，而后双手捧起这玉环，样子要有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玉佩大人遵命，小的必会敬遵你的要求，尽快到达上京。”
说完，宁穗还像模像样磕了好几个响头，勉力站起身来，打算把这古怪的烫手山芋送到它本该待着的高台之上。
但她只挪了那么一小步，玉佩精仿佛能听到她心里所想的那般，冷声道，“带上。”
好凶。
宁穗撇着嘴，把这玉环的挂绳在她腰间胡乱系了个结，哼，最好等下去上京的路上就偷偷摸摸掉掉！
上京哦，那么那么远，她要走多久啊，那能怎么办，她都应下了，不管了不管了，但香橘是万万不能跟着她再折腾了，等会玉佩精又拿着香橘威胁人。
不行不行。
就算等下和香橘翻脸了，她也一定要劝香橘离开她，先去那个桃李村待着。
宁穗又挪回了她原来的位置，她对着要靠近她的香橘连连摆手，“离我远点香橘，等明日一早，我们就分开走吧。为了集齐那些地契让你陪着我那些商铺走一遭，反而害的你不得不同我一起跑了这么些天，我已经好难受了，我还要去上京……”
宁穗说到这实在是有点太过委屈，她吸了吸鼻子，偷偷狠狠瞥了一眼她腰间的玉环，然后再说，“你也看见了，这庙里发生的，还有刚刚伤到你的我，反正，不能再拖累你了。”
“姑娘……”香橘嗓子已经全哑了，她尽力说话到，“你没有害我……香橘的命就是你给的……你刚刚那般……被那僧人的邪术那样……香橘放心不下更走不了……”
果然，她就知道这样劝香橘，是一点都说不通的。
“呵。”
玉环中传来一声嗤笑，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这荒诞的荒庙里要有多明显就有多明显，但香橘显然没有听见，不对，香橘是一直都没有听见。
这个玉佩精竟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所说的话。
宁穗抬头看着那年代久远的关二爷，想起他们宁家每个大堂都专门请来的财神爷，若说鲤城没有香火缘，宁家第一个出来不应。
神佛，是最能糊弄香橘的说法了。
“香橘，那个老师父身上袈裟的你看见了吗，”香橘点了点头，宁穗接着往下说，“那个袈裟当时娘亲可重视了，我那时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娘亲的良苦用心，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让老师父请天上的神仙助我渡过难关！”
宁穗说着说着，她把腰间的玉佩捧在心口，哐哐哐又磕了几个大头，直起身边摸着眼泪边道，“可惜，我今日这个身子实在是太过孱弱，神仙降临我身实在是不适应，才让我看上去像中邪那般，那般胡来，但是你看，现在的我不是好好的。”
“呵，带上一个心甘情愿的替死鬼上路能替你这种蠢货省下多少条命。”玉佩里的女声幽幽说到。
这般风凉话，香橘绝对不能再和自己待在一起了，宁穗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脸，不能和精怪生气，不理不理。
“这些都是我刚刚磕头时神明同我说的，连磕几个响头，神明都亲自教我，香橘，你忘了，平日里那些贡品都是娘亲和你们摆的，我哪里懂这些，是吧。哦对哦，神明还千里传音于我，此行秘密，务必一人上路。”
宁穗这般说完，又将玉佩环捧上高处，哐哐哐，又是几个大头。
“装神弄鬼。”
淡淡的语气又响起在自己的耳边，宁穗撇撇嘴，没有应答，起身偷偷看着香橘的神色。
这一套动作下来，可真有效。
香橘的目光渐渐在她这一系列的话语中变得迷惑了许多，她态度软化了，虽然没有应下她要分开的话，但也不提要跟着自己走了，宁穗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这下是只要等到熬到天亮了，她再说说，而后她们就能分开行动。
那，三叔公的那些府兵再要找她们又更难了许多。
可当她放松着转头看向庙外的风光时，远处那一点点的微火，却如同巨大一个岩石那般狠狠砸进她的眼眸。
三叔公的府兵怎么又绕回来了！
宁穗强撑着自己沉重无比的身子，拉起面色难看的香橘，环顾着这空荡荡四处漏风的荒庙，最后只得将香橘和自己一同塞进关二爷神像后背的那个阴影里。
“蜡烛。”
宁穗听着玉佩精的声音扭头看向高台上的红烛，淡黄色的烛光充斥着整座荒庙。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般偏僻的荒郊野外，不该有这般耀眼的烛光，
宁穗慌张跑出去，差点被高台边的桌腿绊到。
“慌什么，人都没到。”玉佩精淡淡的声音响起，但这次，比起之前的恐惧，自己反倒是一下子心里有底多了。
宁穗将那个蜡烛吹灭，正打算在月光下磕磕绊绊走回去，玉佩精又说话了。
“蜡烛和后面的火石带上。”
对，她差点忘了，这两个僧人留下的物件实在是在这破旧不堪的荒庙太过显眼，宁穗拿上这些物件就走，前脚她刚急匆匆挪回神像之后，后脚一声剧烈的马叫响彻在庙门外，伴随着嘀嘀嗒嗒的马蹄声，而后乌泱泱杂乱的脚步声震动着这老旧的荒庙。
他们来了。
一大群人，拿着火把，涌入这荒庙中，瞬间将这冷清空荡四处漏风的破庙压缩成关二爷神像投射下的那一小块阴影，而她们只得蜷缩在这般小的阴影之内，毫无退路。
宁穗盯着那一小块的阴影，不住的眨眼，她一时有些呼吸不上来，直至她腰间的玉佩往上碰了碰她，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呼气。”
她大口呼吸，这才发现，她自以为的浓重的呼吸声在神像外侧那些嘈杂的动静中一点风波都嫌不起来。
宁穗放松了些，平稳的呼吸，顺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荒郊野外怎么会冒出个僧人，吓死我了，王哥，这宁小姐当真是往这路跑的？”
“错不了，她带着那丫鬟在那村子里有亲戚，我亲耳听她那丫鬟亲口说过的。”
“滚你犊子的，那村子问了一圈都没田大牛口中那户人家，村子人还闹着要报官，要不是老子撒了那么多钱，你田大牛就去衙门里吃板子吧。”
“王大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地道，兄弟们都是冲着为你以后乘龙快婿奔波卖命啊。”
“滚，老子到时候和宁家大小姐办上酒，头桌位置还少的了你田大牛的。”
宁穗听到这，心猛沉下去，一墙之隔外的嬉闹她已充耳不闻，她整个脑子里都充斥着宁家大小姐这几个字眼。
宁家的大小姐除了她还能有谁。
三叔公这是不仅要她家的钱，还要她受制于他的地位之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年幼时趁着娘亲忙碌时偷偷带她出去玩，给她买上一整个巷子里的零嘴的那个模糊身影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殆尽。
宁穗这才意识到，三叔公是真心想要她死。
这个念头给她的冲击力实在是太过严重，以致庙前的嬉闹声突兀小了很多，她第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周围，静默无声，可庙前火把的光影仍在摇拽。
没有人走出这个庙门。
可也没有人有动作。
宁穗要被这安静给淹没了，她心慌得厉害，人却和热锅上的蚂蚁那般，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点火。”
昏暗寂静，一墙之外就是危险的深夜里，玉佩精这句淡淡的话语无疑是宁穗现在仅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她摸索着快速拿到她放置在身边的火石，摩擦之下起了点微末的火星子，却成功点着了那半截红烛。
微弱的烛光点亮了她们所处的那块阴影，与此同时，她们所处的位置起了大幅度的颠簸，墙外总算有了声音。
“王哥，我就说这里要塌吧，刚刚那桌角裂缝我就看见了。”
“眼真尖啊，不愧是老子本家的好兄弟。”
“许愿。”
盖过外面嘈杂的声响的是玉佩精不大不小的声音，宁穗照做，在这座神像崩塌之际，双手合十，对着那半截红烛拜了又拜，她脑中一片空白，只重复着玉佩精同她说过的话。
许愿许愿许愿。
红烛灭了。
同一时刻，自己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宁穗的脑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等会不许喊累。疼也不能喊。”
玉佩精接管了她的身体。
下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捡起散落一地的木棍，然后将火石摩擦，重新点着了那红烛，再那半截红烛踢进神像前的供桌坍塌最严重的那堆木材之中。
“轰。”
那堆木材着火了，火焰吸引着墙后所有人的目光。
而这时，宁穗看着自己快步走到神像倒下最边缘的那块阴影下，手里握着木棍，盯着侧面那唯一一条能进人的岔口。
“姑娘，你躲着，我出去。”香橘凑上前来，想把自己往她身后拉。
但宁穗看着香橘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从疑惑到陌生再到害怕，然后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跌坐在地上。
而自己被玉佩精控制着，只是淡漠看了她一眼，就只盯着那个岔口不放。
“王哥！这后面有人！”
“谁！给老子滚出来！”
宁穗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巴，她一边觉得自己的心要蹦哒出来，一边又觉得自己拿着木棍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抖动。
下一瞬，她看着自己手起手落，一直追着她的熟面孔瞪大眼睛在她面前缓缓倒下。
“第一个。”
玉佩精在她脑中数着数，揉了揉她震得发麻的虎口，又再次握紧木棍，给已经倒地之人的后脑勺狠狠补上了那么几下，又顺便换了个方位。
一下一下沉闷的敲击声就这样不断回响在宁穗的脑中，她眼睁睁看着，地下人那双瞪大的双眼就这样在敲击下失去了焦点，变得无神，再彻底闭上。
血，就这样从那人身下一点点渗出，然后沿着地砖一丝一丝蔓延开来，在昏暗的光线像一朵盛开的花。
宁穗忍着虎口的麻木、巨痛，不作声响，满脑子都是刚刚木棍一下又一下敲击的闪回和那流的满地的鲜红的血。
她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
的确是她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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