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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庄园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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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主楼。
桑坤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捻着那串沉香佛珠。
房间里站着六个人,都是他手下说得上话的头目。
没人敢出声。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陈青的尸体,躺在公路边上,眉心一个洞,胸口还有一个。
“谁发现的?”桑坤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巡山的人。”站在最前面的头目低声说,“天刚亮的时候,在东北方向的公路边上。”
“几个人?”
“就陈青一个。还有……还有十几个人,都死了。”
桑坤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十几个人。”他重复了一遍,“围三个人,死了十几个,还搭进去一个陈青。”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些人。
目光扫过去,每个人后颈都发凉。
“陈青没有按照计划行事,死了就死了。”桑坤说。
他把佛珠放在桌上。
“但是,三个人,两个半残废,一个快死了。你们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杀了我十几个人,还杀了我一个最得用的手下的?”
没人说话。
桑坤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那个头目面前。
“你来说。”
那头目的额头渗出冷汗:“可、可能是有人接应……”
“接应?”桑坤盯着他,“从后山出去,只有两条路。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往北是悬崖,往东是公路。我让你们封了路,封了吗?”
“封、封了……”
“那他们是从哪儿跑的?”
头目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桑坤抬手。
啪——
一巴掌扇过去,那头目踉跄了两步,捂着脸,不敢吭声。
“废物。”桑坤说,“一群废物。”
“从现在开始,”他说,“把清迈给我翻过来。”
他拿起那串佛珠,重新捻动。
“所有医院,所有诊所,一家都不要放过。”
他顿了顿。
“还有药房。一个一个查。”
“是。”
桑坤捻着佛珠,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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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着往下开。
莫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后座上,阿伦的尸体用外套盖着,只露出一只手,垂在座椅边上,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摆着。
副驾驶上,“莫宁”靠在椅背里,腹部的伤口已经用布条勒住了,但血还在往外渗。
他侧着头,看着莫宁的侧脸。
“莫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安慰过人。
也没有人安慰过他。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莫宁突然打了下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
那条路更窄,两边是密林,几乎看不见天。
“去哪儿?”“莫宁”问。
“安全屋。”莫宁说。
“你的?”
“以前我的。现在不知道还安不安全。”
“莫宁”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又开了十分钟,在一座废弃的木材加工厂前面停下来。
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里面长满了杂草。
莫宁下车,走到铁门前,从门框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锁。
他回来,把车开进去。
大门在身后关上。
“莫宁”挣扎着下了车,扶着车门站着,看着莫宁从后座把阿伦抱出来。
莫宁抱着阿伦,走进厂房深处,那里有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屋。
他把阿伦放在一张积满灰尘的床上,站直身,低头看着那张脸。
阿伦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脸上的血被风吹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莫宁”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他伸手,把阿伦的衣服整理好,把他蜷缩的手放平。
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生锈的铁柜里翻出一卷塑料布。
他把塑料布铺在地上,又把阿伦抱起来,放在塑料布上,慢慢裹好。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莫宁”看着他做这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莫宁把阿伦裹好,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先处理你的伤。”他说,从“莫宁”身边经过。
“莫宁”愣了一下,跟上去。
厂房另一头有一个水龙头,锈得拧不动。
莫宁用力拧了几下,水管里传出嘎嘎的响声,然后一股黄水流出来,渐渐变清。
他脱掉外套,露出肋下的伤。
伤口裂开了,血痂和衣服粘在一起,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肉,就着冷水把伤口冲洗干净。
“莫宁”靠在墙上,看着他。
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照在那个人的身上。
“你身上的伤,比我还多。”他说。
莫宁没理他。
冲洗完伤口,他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医药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居然还能用。
他拿出纱布、碘伏、消炎药,开始给自己处理。
“过来。”他说。
“莫宁”走过去。
莫宁把他按在一条破凳子上坐下,扯开他腹部的衣服。
伤口在左腹,子弹擦过去的,没留在里面,但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肉翻着,边缘已经开始发白。
“没有麻药。”莫宁说。
“来吧。”“莫宁”说。
莫宁拿起碘伏,直接倒上去。
“嘶——”“莫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绷紧,指甲抠进凳子缝里。
莫宁没停,用纱布把伤口擦干净,撒上消炎药,开始缝合。
针穿过皮肉的时候,“莫宁”的额头全是汗。
莫宁的手很稳,一针一针,缝得整整齐齐。
缝完最后一针,他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
“好了。”
“莫宁”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又抬头看着莫宁。
“你学过医?”
莫宁把东西收回医药箱,“自己缝,缝多了就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桑坤的人现在肯定在全城搜。”他说,“医院、诊所、药房,一家都不会放过。”
“那我们怎么办?”
“莫宁”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人到了芭提雅,但发烧很严重,需要退烧药和抗生素。现在联系不到医生。」
“莫宁”将手机递给他。
“你要去找他吗。”
莫宁还是没说话,因为此刻疼痛蔓延到全身了,他不想费力气说话。
“莫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去吧。”他说,“我在这儿待着。”
莫宁转头看他。
“你一个人?”
“又不是没一个人待过,再说了,不还有他吗。”“莫宁”下巴朝阿伦的方向抬了抬,往那张破凳子上一坐,“反正我也跑不动,就在这儿等你。你要是回不来,我就自己想办法。”
莫宁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那个铁柜旁边,从里面翻出一把枪,扔给“莫宁”。
“拿着。”
“莫宁”接住枪,愣了一下。
“这地方很隐蔽,暂时安全。”莫宁说,“吃的在那个柜子里,水龙头的水烧开了能喝。我争取今晚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如果我没回来,”他说,“后山那条沟往北走,走两个小时,有个村子。村长是我的人,提莫宁的名字,他会帮你。”
“莫宁”看着他,没说话。
莫宁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莫宁”坐在那里,看着门关上,看着那个人的影子从窗户外面经过,然后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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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开着那辆越野车,往芭提雅的方向走。
他没走大路,专挑乡间小道。
车灯关了,借着月光慢慢摸。
桑坤的人肯定在路上设了卡,他不能冒险。
开了两个小时,天已经快亮了。
莫宁把车停在两公里外,徒步摸过去。
民房很破,藏在一条巷子深处。
莫宁敲了三下门,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助理的脸露出来,看见是莫宁,明显松了口气。
“莫先生,他……”
莫宁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
床上的人,蜷缩着,浑身发抖,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莫宁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掀开被子,看见司郁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有退烧药吗?”他问。
“没、没有…我已经找过了…”助理说,“我不敢去药店,怕有人盯着……”
莫宁没说话。
他蹲下来,看着司郁的脸。
那张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
莫宁凑近了听,听见他在喊。
“莫宁……莫宁……”
莫宁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司郁的手。
那只手很烫,烫得像火。
“我在。”他说,声音很轻。
司郁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皱了皱眉,慢慢安静下来。
莫宁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助理说:“看着他,我去找药。”
“可是先生,外面……”
莫宁已经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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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
莫宁戴着口罩,压着帽檐,走在芭提雅的街上。
他找到一家小诊所,在外面观察了十分钟,确定没有可疑的人,才走进去。
“买退烧药和抗生素。”他对柜台后面的医生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有处方吗?”
“没有。我有钱。”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跟我进来。”医生说。
莫宁跟着他走进里间。
门一关上,医生转身,手里多了一把枪,对着他。
“桑坤的人在找你。”医生说,“你是那个华国男人吧?”
莫宁看着他,没动。
“那你买药给谁?”
他看着医生的眼睛,忽然问:“你叫什么?”
医生愣了一下。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
莫宁往前走了一步。
“你左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磨的。你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有茧,是扣扳机扣的。”他说,“你当过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兵,是雇佣兵。”
医生的脸色变了。
“芭提雅这种小诊所,一个月能挣多少?”莫宁继续说,“够你买这间铺子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我要药。退烧、消炎、抗生素,都要。”他说,“另外,我要你帮我带个信。”
医生看着那沓钱,又看着他。
“什么信?”
莫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钱上。
是一个徽章,铜的,上面刻着一只老虎。
医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他转身往外走。
“药我拿走了。信送到清迈,城北的胶皮厂,找一个叫阿泰的人。告诉他,莫宁回来了。”
他推门出去。
医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徽章。
那只老虎。
那是十年前,金三角最狠的那支雇佣兵的标志,他曾经是那支队伍里的一员,后来队伍散了,他就隐姓埋名,开了这间诊所。
那个人怎么会有这个徽章?
他拿起徽章,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一个字。
宁。
医生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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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拿着药回到民房,给司郁喂下去。
司郁烧得迷迷糊糊,喂药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莫宁把他扶起来,轻轻拍他的背,等他咳完了,又喂了几口水。
助理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喂完药,莫宁把司郁放平,给他盖好被子。
两个人守在床边,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司郁的烧慢慢退了,脸上的潮红褪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莫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色已经暗了。
他出来快一天了,那个“莫宁”还在木材厂等他。
他得回去。
“看着他。”他对助理说,“如果他醒了,告诉他好好养伤,别乱跑,也别告诉我来过。”他希望司郁知道的越少越好。
“先生,我老板怎么样了,还好吗?”
莫宁点点头,“还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司郁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
莫宁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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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笼罩清迈。
莫宁开着车,沿着原路返回。
他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去。
厂房里很黑,只有那间小屋透出一点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莫宁”坐在那张破凳子上,手里握着枪,对着门口。
看见是他,慢慢把枪放下。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莫宁点点头。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莫宁”的伤口,纱布上有血,但不多,应该没裂开。
“吃东西了吗?”
“吃了。柜子里有罐头。”
莫宁没再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过了很久,莫宁开口:“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联系了雇佣兵,最多有五天的休息时间,等我这边把人手凑齐,就可以端了桑坤的窝。”
“为什么这么麻烦,找国际刑警不就行了。”
“不行,你现在的身份还是莫宁,如果他们来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说过,会帮你选择一条适合你的路。”
他看着莫宁,突然说:“给我一个名字吧。”
莫宁看着他。
“我活了二十多年,没人给我取过名字。”
“你给我取一个。”
莫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莫安。”
“莫宁”愣了一下:“什么?”
“莫安。”莫宁说,“安宁。母亲如果活着,应该会喜欢这个名字。”
他看着莫宁,嘴唇动了动。
“母亲,会喜欢吗”
“会的。”莫宁说。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