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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忆中南平 墓室内,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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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内,连思思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墓室深处的腐霉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不散,衬得周遭愈发凄凉。
柳意的尸体静静躺在角落,那身染血的桃粉色长衫,在昏暗里像一捧凋零的桃花,触目惊心。
连如风盘膝而坐,闭目打坐运转气息。
那奇异香气带来的无力感正缓缓消退,他内息流转一周,发现经脉并无阻滞,只是体力耗损甚巨。
“这香味只消气力,不伤根本。”他睁开眼,语气沉凝,“姜南一摆明了是要让我们困死在这里,在绝望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机。”
沈枝听得咬牙,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几步冲到石门前,心中怒火中烧,抬脚便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石门纹丝不动,反震得他脚心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该死的!”沈枝低骂一声,一拳捶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节瞬间泛红。
他看着紧闭的石门,眼中满是不甘,“难道我们真要被困死在这鬼地方?”
连如风此时已恢复了大半力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墓室四周。
他记得方才进来时,墙上似乎嵌着烛台。
连如风凭着记忆摸索着墙壁,指尖划过粗糙的砖石,忽然触到一处凸起。
他小心翼翼取出怀中的火折子,吹亮后凑近烛芯。
“噗”的一声,烛火跳跃着燃起,橘黄的光焰驱散了一角黑暗。
他又接连点燃了墙上另外几支蜡烛,墓室内瞬间亮堂起来。
连思思正抬头望着头顶的墓室穹顶出神。
忽然她愣了愣。
烛火随风轻轻晃动,光影交错间,穹顶上的图案若隐若现。
“你们看!房顶有纹样!”她抬手示意。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只见墓室顶部被均匀分成六部分,每一部分都刻着不同的繁复纹样,线条古朴,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晏止凝视着那些纹样,沉声道:“是卦象。”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九转玲珑骰,托在掌心。
烛光下,骰子六个面上的卦象清晰可见。
“屋顶的六个卦象,和这枚骰子上的一模一样。”
沈枝凑近看了看骰子,又抬头望向穹顶,疑惑道:“这墓主人,难道也懂占卜之道?”
晏止的目光落在中央的石柱上,又想起沿途那些与星象、卦象相关的机关,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既是皇室宗亲,又精通卦象,墓中还藏着象征兵权的虎符……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南平王。”
“南平王是何人?”连思思和沈枝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虽听闻过一些皇室宗亲的名号,却从未听过这南平王。
连如风解释道:“南平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文能观星占卜,通晓天地玄机;武能披甲上阵,平定边疆战乱,当年曾是朝中最受倚重的宗亲。”
“太卜署便是南平王一手创办的。”晏止补充道,“早年太卜署的卷宗里,记载过不少他关于星象、卦象的研究,与这墓中的机关暗合。”
连思思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既是如此显赫的皇室宗亲,按规矩理应葬入皇陵,为何会埋在临城这处偏僻之地?”
晏止低头思索,细细回忆太卜署中那些尘封的卷宗内容。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开朝初期,南平王遭人弹劾,指控他以巫蛊之术惑乱朝纲。天子念及兄弟旧情,没有株连九族,只赐他自缢,留了全尸。”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巫蛊之术牵连甚广,朝中不少官员因此获罪,天子震怒之下,便下旨不让他葬入皇陵,将其安葬在了临城。”
沈枝对朝堂之事向来不甚了解,闻言愈发疑惑:“既然他文韬武略,是难得的人才,天子就算忌惮,也该想办法保下他才对,为何最终还是赐死了?”
连如风缓缓吐出四个字:“功高盖主。”
此言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当今天子生性多疑,最擅长权衡之术,朝堂之上向来是恩威并施,绝不允许有任何人的权势凌驾于皇权之上,更不允许有这样一个文武双全、深得民心的胞弟存在,那无疑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可还有一事不解。”连思思蹙着眉,继续问道,“临江别苑是姜南一的居所,她的卧室竟然直通这座陵墓,每天住在上面,难道就不会心慌吗?”
连如风也皱起眉头,这一点确实不合常理。
姜南一身份尊贵,若只是偶然发现这座陵墓,大可不必将卧室与密道相连,这般做法,倒像是刻意为之。
晏止眼神深邃,缓缓开口:“因为,她是南平王的遗孤。”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卜署的卷宗还有后半段,当年天子赐死南平王后,念及其幼子幼女无辜,特赦了他们的罪责,还赐了皇子、公主的封号,食邑万户,让他们得以平安长大。”
天子虽对南平王忌惮至极,但对他的子女,终究还是留了一丝仁慈。
沈枝猛地想起今日见到姜南一时,她身着的那件明黄色衣裙。
明黄色乃是帝王专用之色,姜南一作为公主,竟敢擅自穿着,当时只觉得她骄纵,如今想来,却是另有深意。
“所以姜南一暗中养私兵、囤积军粮,又费尽心机夺取虎符,根本不是为了三皇子,而是她自己想要谋逆!”
连如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前我们追查线索,一直以为是三皇子意图谋反,想要南下割据一方,却没想到,真正藏着野心的,是这位看似无害的长公主。”
“我们一直搞错了方向。”晏止接口道,语气凝重,“他们囤积军粮、操练私兵,目的并不是要南下,而是要北上,直取京城,为南平王复仇,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连思思闻言,不由得感叹道:“长公主当真胆色过人。”
话音刚落,她又垂下头,声音低哑:“可就算我们知道了真相,眼下也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年年她……也生死未卜。”
提到钟年年,墓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柳衡说钟年年已死,可众人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只是这份侥幸,在这密闭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渺茫。
晏止摩挲着手中的九转玲珑骰,骰子上“升卦”那一面,被朱砂细细勾勒,色泽依旧鲜亮。
他抬眼看向众人,眼神坚定:“我相信年年。”
沈枝闻言,忍不住问道:“你怎就如此笃定,柳衡……”
“嘘,都别说话。”连如风忽然抬手示意。
众人立刻闭上嘴,墓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墙上的烛火忽然轻轻晃动起来,火苗左右摇曳,幅度越来越大。
有风。
众人心中同时一动。
这墓室深埋地下,又被石门紧闭,按说不该有气流流通。
既然有风,就意味着这里并不是完全密封的,或许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