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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西装□□、双子桶与精卫填海 一个求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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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双好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乖乖女,上学时念书认真,一心一意读了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而后,听从家里人的安排,相亲、结婚。
说实话,徐双好第一次见到对方,平静得好似一汪水。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非要她辨清,就像是,结婚很好,不结婚也不错;和这个人结婚不坏,不和这个人结婚也行。
尤其是那个人结账时起身,服帖的西装轻微皱起,而后,恢复平整。
不知道为什么,徐双好想到了□□。
她的印象里,□□十分神奇,它们的皮肉仿佛是分离的。静态时,它的皮肉交叠,褶出印子。
不声不响,看上去老老实实的。
而且,□□虽然对人类有益,但它有毒,毒性还不小。
第一次见面并非不愉快,对方摆出了十足的风度,言语都符合正常人的认知。
用老一辈的话来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
可巧,就被擦亮眼睛的媒人、父母给寻到了。
西装□□日日送花,送礼物,二人平稳度过恋爱期,求婚的场面冒着粉红泡泡,粉得徐双好要过敏了。
礼炮再响,红色的囍字在她的视网膜上烧,烧成龙凤烛的泪珠,拍翻了横行江上的独木舟。
刚开始的一两年,徐双好过得不错。她在业内一家有名的游戏公司上班,相亲对象则继承了自家的家业。
大抵人人都明白,结婚本就是两个家庭的利益置换,有钱的流通钱,没钱的算劳力。
徐双好以为自己的人生,这样也就到头了。
安安稳稳,无波无澜,但小家温馨,灯火独留,知足常乐。
争吵发生在她怀孕以后。
□□早就脱下西装。第一次蹦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肉狠着发颤,伸出的舌头又细又长,活像铁钩挂着猪头。
徐双好听过些事,有一些妇人,驾驶着那只小舟,手握利刃尖刀,把纸片似的浪戳了个烂。
可是她的手太抖了。
练习太少。
谁说不是呢,太多人不许徐双好去碰了,女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连带着她自己都这样觉得。
于是,徐双好向公司请了一周假。
□□的毒能靠三言两语去除吗,除非它不是□□。
毫无征兆,□□第二次起跳。
它短小的前肢砸在了草丛上,脸一鼓一鼓,像肺活量不达标,心思都用来对付死物件,可能只能这样。
粘液顺着疙瘩流下来,说这东西碍着它捕食昆虫。
徐双好没能跑到门口。
第二次向公司请假,负责人已经面露难色。
她清楚,公司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几个项目都在推进,频频请假也让人难做。
好话说尽,负责人表示只为她扛这一次压力了,
躺在病床上,徐双好精疲力竭,她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她立即找了律师,固定证据,着手起诉离婚。
确实没有下次了。
离婚冷静期内,徐双好被□□杀死了。
小学学校门口的零食店,中学广播站放的歌,大学道旁的梧桐树,毕业后拿到大游戏公司捣枝声的Offer。
随后,凝结在一张大红色的网上,网上绣着囍字。
铺天盖地,成为□□的咒语,□□的辅助。
徐双好暗暗地想,网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明显的红,却兜住了她,别人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自己。
假如□□一直不蹦跶,她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那张网。
就好比,即使那张网红得滴血,只要糊上一个囍,那就是喜庆的红。
可惜晚了。
她被擦得发亮的眼睛,到头来不如一早就丢了灯笼。
悬浮在王琼玖头顶的沙漏将近尾声,但她躺在地板上,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
“小双,姐姐怎么还不醒,怎么办啊?”
精卫盯着王琼玖,见人迟迟不醒,着急地直转圈。
小双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好好阿姨的怨气有多重,大家都是知晓的,这次让她们俩来压一份生平经历,就可见多险恶了。
也无法放任好好阿姨不管。不管的话,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曾经出过一桩惊天大案,游荡在外的怨灵被一个个抓走,炼成了大杀器,引起了很多纷争。
可随机到这位人类姐姐身上,只怕是有些麻烦。
之前,比这位姐姐更强大的几位船长,都殒身于此类强怨气之中。
哪怕她们自愿帮助怨灵,但也不代表她们理所应当死在这里。
更何况,好好阿姨登船时间与死亡时间,实在太近了。
不仅她自身无法掌控记忆的尺度,且她记忆越清晰,王琼玖越容易迷失。
小双的心情有些不妙。
“你来吧。”
她瞄了一眼荧绿色的沙漏,对着精卫说,“把我对你说的东西揉进你的记忆里,务必混乱,让她察觉不对。”
精卫原本不叫精卫,她有一个名字,叫徐双好。
好事成双的意思。
但精卫不喜欢这个名字,大家会围作一团,笑话她的名字,大人也会带着那样的腔调喊她。
徐双好,你的弟弟什么时候出生呐。
她讨厌这个问题,也讨厌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人。
是她的爷爷,她的爸爸。
精卫揉了揉眼睛,背着书包往家里赶。
头顶是阴沉沉的天,路面宽大又窄小,精卫视野的周边都泛着黑,房子也头重脚轻。
真奇怪。
背上背着的不是书包,是她的妹妹。
爷爷叫她去做饭,一杆烟枪在门槛边敲了敲,嘴里说着丫头片子念什么书。
妹妹还小,饿得狠了,开始嗷嗷大哭。
精卫只能一边淘米,一边哄她。哄着哄着,给她唱起了今天在学校新学的歌儿。
听了一会儿,妹妹不哭了。
阿姐,我帮你洗菜。
好呀好呀,用淘米水哦,不要湿了袖子。
精卫蒸上了饭,将菜码好,利落地切了,下到比妹妹整个人都大的锅里,翻炒。
阿姐,今天教我写字吗。
教的教的,等我做完事就教你哦。
村子里有一口井,一次性可以下两个木桶,每家每户都去那里打水。
妹妹像一个跟屁虫,精卫去打水,她跟着,精卫去熬药,她跟着,精卫进茅房,她也跟着。
精卫已经习惯了。
妈妈第四次怀孕,家里人盼着是个儿子,对她和妹妹都不太在意。
突然有一天,爸爸说要带她出海捕鱼,精卫很惊喜。
许多人家都不许女孩儿沾手这门生意,没想到爸爸竟然愿意带她一起赚钱。
精卫高高兴兴地出门了,她在路上还打着算盘,如果这笔钱,爸爸肯分她一点点。
拿出几角钱给妹妹买糖,给自己买本书,等她学会做鞋了,再给自己和妹妹各做一双鞋。
马上要冬天了,脚趾总是露在外面可怎么行。
爸爸说他要和她们俩做一个游戏,这太少见了。
精卫和妹妹高高兴兴地坐到了木桶里,手牵着手,起了皮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木桶飞速落到了井里,溅起的水花特别大。
大得好像,精卫被丢下船时砸出的滔天巨浪,被看不见的网兜平得无声无息。
强烈的失重感、违和感,撕开了一角黑幕,阴沉沉的天猛地沉了下来。
凸透镜放大了中心视野,灰调马赛克一层层涂抹着畸形的画面,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王琼玖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确定自己在做梦。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她在梦境里经历了很多次。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继续,要不要改变。
继续的话,势必要做出改变,改变得找到症结。
不继续会去哪里,按照游戏的套路,不一般都得让玩家给出方案才算通关成功。
如果她选择脱离梦境,最好的结果是离开,差点儿的结果是重来,最差的就直接与周公常伴了。
总不可能千辛万苦来一趟,就让她体验一遍不同人生吧。
王琼玖站在岔路口的起点,思绪飘得很散,像一团棉絮。
一会儿,被徐双好扯一扯,一会儿,被精卫扯一扯。
可是,怎么解决掉眼前的困境呢,
杀掉□□?把爷爸扔到海里去?
徐双好和精卫,想要的是什么,缺少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了,先试探一下能不能干掉究极仇人再说。
王琼玖想着,操控自己的身体飞入了徐双好的生平里,直接降落在厨房,拿着菜刀冲出来,直接砍在了□□的脖子上。
“哗!”
□□散作了一团黑色烟雾。
密密麻麻,四处乱窜的黑烟。
赫然是食心虫!
怎么这地方还能有?!
见状,王琼玖心下一凛,迅速后退几步,想调动体能的光种迎敌,这些虫子,根本不足为惧。
没料到,食心虫散乱了一会儿,居然又聚做了□□。
它似乎发现了王琼玖这个不速之客,扭过头,目光凶狠,放开晕倒的徐双好,就要过来。
王琼玖并不害怕,毕竟自己的手上有刀。
虫子来光种挡,□□来菜刀阉。
可这□□老杀不死,对她来说不是件好事,她必须得想个招儿。
倒推回去,要么,答案不在□□这儿,要么,杀死□□的方法不对。
王琼玖咬咬牙,将菜刀裹满光种,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主动进攻,直劈□□面门!
□□的脚步顿了顿。
而后,又是“哗”的一声,散作了一团黑色烟雾。
没过多久,重新凝作了□□的模样。
就这样,王琼玖一边和□□周旋,一边尝试了各种杀法。
折腾下来,□□完好无损,王琼玖累个半死。
幸亏她体力满格,耐得住这样耗。但是,什么提示都没有,她要怎么破局啊!
线索呢?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王琼玖回想了刚刚自己的梦境,徐双好,徐双好……
死脑子,快想啊!
她一脚踹飞了□□,嘴里念叨着“徐双好”,突然,灵光一闪!
不让她们结婚不就好了?
简单。
王琼玖心念一动,趁着□□没追上来,赶紧钻出了这个阶段,重新落地岔路口。
她扶着地面慢慢坐下,喘着粗气,心道,这次不能莽撞,得再好好想想。
仅仅不结婚,能解决徐双好的执念么,王琼玖自己也不太确定。
在她看来,不结婚和杀□□没多大的区别,而且,她杀算怎么个事,徐双好自己动手才爽啊!
等等,自己动手。
王琼玖搜刮了一圈徐双好的回忆,蓦地,一种微妙的共鸣,自她的心底升起。
或者说是共情。
一窍通,百窍通。
王琼玖灵台清明,她晓得了,晓得了徐双好的所思所想。
随即,她的心轻轻地痛了一下。
徐双好非常喜欢自己的工作。她在游戏公司做策划时,与其她人一起打造理想世界,丰满人物骨血,就像。
她小学,乃至中学,日记上常出现的一句话,“我希望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很矛盾,但也不矛盾。
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博弈,各论输赢。
徐双好需要一个机会。
正如,精卫也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求存,一个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