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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症 多亏太子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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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银灰色狐裘,面容与墨渊有七八分相似,却少了些冷峻锐利,多了几分温润儒雅,眉眼柔和,气质沉稳。
墨焱则穿着一身火红色滚金边的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眉眼飞扬,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赤焰见到他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虚弱。”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依旧沉睡的墨渊,笑意淡去,染上忧色,“只是墨渊他……”
墨澜和墨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墨澜快步走到地铺边,俯身仔细查看墨渊的情况,又轻轻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温润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灵力枯竭,精血亏空,寒症导致本源动摇……竟伤得如此之重。”
赤焰喉头哽了一下,将暴风雪开始直到遇袭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墨焱听得拳头紧握:“岂有此理!敢在冰狩大典上对太子和太子妃下手,简直无法无天!大哥,咱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千刀万剐!”
墨澜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暖玉台边,拿起医官留下的药方看了看,又放回去,转身对赤焰温声道:“赤焰将军不必过于担忧。”
“太子的寒症是自小就有的。我们蛇族里,一小部分天赋异禀的蛇天生拥有化龙潜能,但这本质是一种残酷的诅咒。越接近化龙的蛇,生命力越强,力量越大,但体温越低,越被寒症纠缠。甚至可能会陷入伪冬眠,即意识清醒但无法行动,在极寒中承受漫长煎熬。”
这话让赤焰心头微微一震。
“也就是说,这寒症是把双刃剑,只要太子能熬得过去,他就会是我们蛇族里第二条成功化龙的蛇。”
墨焱也凑过来,拍了拍赤焰的肩膀:“二嫂你别害怕,我二哥命硬着呢!小时候他寒症发作,比这吓人的时候都有,不都挺过来了?这次有最好的医官,还有我和大哥在,肯定没事!倒是你,赶紧好起来,不然二哥醒了看到你病歪歪的,肯定要板着脸训人。”
赤焰勉强笑了笑:“我相信他很快就能醒过来,可我不明白,既然他怕冷,为什么还要来参加冰狩?就为了太子的职责吗?”
墨澜和墨焱对视一眼,墨澜道:“他要继承皇位,总不能躲冰狩一辈子。而且……越是害怕寒症发作,就越是要挑战它,只有战胜了它才能化龙。”
“那要是战胜不了呢?”赤焰立刻问。
墨澜淡淡道:“战胜不了,他就会和父亲一样,然后,我就会是新的太子。”
他说得太轻松了,轻松得好像置身事外。
赤焰不由得一愣。
墨澜道:“没错,赤焰将军,一切就是如此残酷。我也希望他能好好的,但我也有心无力。”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墨澜转而问道:“刺客的身份,你有什么猜想吗?”
赤焰想了想:“当时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也不认识他,但是,那名刺客的目标……似乎是我。墨渊挡在我前面,他居然绕过墨渊,向我冲过来。”
墨澜沉声道:“好,此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当务之急,是让太子尽快醒来。我带来了一些皇室秘库的温养灵药,已交给医官。另外,”他看向赤焰,“听闻你的火灵对压制太子的寒症有奇效?不知你如今的身体,可否……”
赤焰毫不犹豫道:“我一直在用灵力温暖他的身体。”
墨澜点点头:“好,我会让医官拟定一个稳妥的方案,配合药物和你的灵力疏导,双管齐下。只是要辛苦赤焰将军了。”
“应该的。”赤焰道。
墨焱在一旁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凑到赤焰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这么尽心尽力啊,二嫂,你跟我二哥……是不是……嗯?”他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赤焰瞪了他一眼:“别乱说。”
墨焱无视他的警告,依旧笑嘻嘻的:“我二哥那块冰山,也就二嫂你这把火能烤化了!等他醒了,我非得好好问问他,英雄救美的滋味如何?”
“墨焱。”墨澜严肃地叫了他一声,但眼中并无太多责备,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墨渊的手指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赤焰立刻察觉到了。
“墨渊!”赤焰猛地转头,紧紧盯着墨渊的脸。
墨澜和墨焱也立刻围了上来。
只见墨渊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对抗某种痛苦或挣脱深沉的梦魇。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赤焰屏住呼吸,俯身靠近他唇边。
“冷……”
依旧是那个字,模糊不清。
赤焰立刻加大了灵力输出,温暖的火灵更加柔和地包裹住墨渊。
墨澜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氤氲热气的金色丹药,示意赤焰帮忙。
赤焰小心地托起墨渊的头,墨澜将丹药放入他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墨渊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些许,紧蹙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但依旧没有醒来,只是似乎陷入了更安稳的沉睡。
“这是九阳返魂丹,药性温和绵长,能固本培元,滋养神魂。”墨澜解释,“他有了反应,便是好兆头。接下来需持续用药,配合你的灵力温养,或许很快便能苏醒。”
赤焰松了口气,轻轻将墨渊放回枕上。
“我们不便久留,以免打扰太子静养。”墨澜道,“赤焰将军,你也需好生休养,勿要过度耗费心神。”
赤焰点头:“多谢大殿下。”
墨澜颔首,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墨焱离开了营帐。
帐内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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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之后的第四天,冰原营地的肃杀气氛中,又多了一丝压抑的沉重。
除了重伤昏迷的太子墨渊,以及同样在静养的太子妃赤焰,另一个消息也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海蛇部的蓝溪公子,被搜寻队在距离第七、八区交界处不远的一个浅冰缝里发现,伤势极重,几乎冻僵,心脉微弱,救回营地后一直昏迷不醒,情况同样危殆。
据说,发现他的搜寻队员都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这个消息传到赤焰耳中时,他刚刚配合医官完成一轮灵力疏导。
蓝溪冲进暴风雪时那绝望又愤恨的眼神,历历在目。他没想到,那个看似任性娇气的少年,竟会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
赤焰心情复杂。蓝溪的痴恋和偏执并非赤焰的错,可赤焰总觉得,如果当时没告诉他契约的事,蓝溪也许不会这么疯狂。
墨渊的状态在缓慢而稳定地好转。虽然依旧没有苏醒,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平稳,偶尔在沉睡中会有更明显的肢体反应,甚至能吞咽一些流质的药膳了。医官说,这是好迹象,苏醒或许就在这几日。
赤焰自己的恢复速度更快。兔族的强悍生命力加上墨澜送来的各种珍稀补药,他体内的火灵恢复了五六成,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不再需要人时时搀扶。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了冰原上空常年不散的阴云,洒下些许稀薄的暖意。霜辰见赤焰在帐内闷了多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便劝他出去走走,透透气,晒晒太阳,对恢复也有好处。
赤焰看了看沉睡的墨渊,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依旧偏低,但比前几日好多了。他这才点点头,披了件厚实的银灰色斗篷,独自走出了营帐。
营地比之前更加戒备森严,巡逻的卫队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赤焰避开人群,沿着营地边缘,朝着背风处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坡走去。
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依然冷冽,但少了那股刮骨的寒风,总算有了几分“散步”的感觉。赤焰慢慢地走着,呼吸着冰冷清新的空气,试图将连日来的压抑和担忧稍稍排遣。
就在他走到雪坡顶端,眺望着远处连绵冰川的时候,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身后不疾不徐地响起:“太子妃好雅兴。”
赤焰背脊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是蓝溟。
他穿着一身简练的深蓝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墨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在寒风中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比深海更幽邃的靛蓝色眼眸,正清晰地映出赤焰的身影。
看来,他是闻讯赶来看望蓝溪的。
“太子妃别来无恙。”蓝溟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听闻太子妃此番历险,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吹太多冷风为好。”
赤焰定了定神,保持着警惕,微微颔首:“有劳王子挂心,已无大碍。倒是蓝溪公子,不知现下如何?”
蓝溟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但面上依旧平静:“舍弟此番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顿了顿,目光在赤焰脸上停留:“倒是太子妃,看似柔弱,却能从那场暴风雪和后续的意外中全身而退,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侥幸而已,多亏太子殿下舍身相护。”
“舍身相护……”蓝溟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确实。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是……情深义重。”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寒风卷过冰坡,扬起细碎的雪沫。
赤焰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正欲告辞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蓝溟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玉佩,被大氅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角。
然而,就是那一角,却让赤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赤红如火的色泽,即便在冰原苍白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华。
炎心玉?!
不,不对。墨渊手里的那块炎心玉,此刻应该正放在他枕边温养。那这块是……
赤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死死盯着那露出一角的赤红,甚至顾不上失礼,脱口而出:“王子腰间所佩之玉,甚是奇特,不知从何而来?”
蓝溟低头看一眼腰间,抬手,似乎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大氅,将那枚玉佩完全遮挡住,然后抬眼看向赤焰,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不过是一块偶然得来的暖玉罢了,冰原苦寒,用以驱寒。怎么,太子妃对此玉有兴趣?”
偶然得来?暖玉?
赤焰几乎要冷笑出声。那分明就是炎心玉!整个兔族只有三块的宝物炎心玉!这种至宝,怎可能是“偶然得来”?
“这玉……”赤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色泽与能量波动,与我族中的宝物颇为相似。”
他紧紧盯着蓝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蓝溟与他对视,脸上的笑意未变,眼神却深不见底,如同最幽暗的海沟,将所有情绪都吞噬掩埋。
“天下相似的玉石何其之多,许是巧合罢了。此玉乃是我海蛇部私藏,具体来历,不便向外人道也。还请太子妃见谅。”
赤焰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蓝溟此人,心思深沉似海,他既然不愿说,就绝不会透露半分。
无数疑问在赤焰脑中盘旋,让他心神不宁。
蓝溟似乎很满意看到赤焰眼中那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疑虑,他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看来太子妃对此玉颇为执着。不过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这话几乎算得上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赤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却竭力保持着镇定:“多谢提醒。不过我相信,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但愿如此。”蓝溟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海蛇部营区的方向不疾不徐地离去。深蓝色的披风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很快便消失在营帐之间。
赤焰独自站在冰坡上,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