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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上最离谱的包办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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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域历三千年冬,北境最荒唐的联姻诞生了。
蛇族太子墨渊,那位传闻中三百年不曾踏出太子府一步、容貌成谜、性情成谜、连是死是活都成谜的“活传说”,要选太子妃了。
告示贴在妖域各族的城门上,烫金的蛇纹印章下是触目惊心的条款:
「蛇族太子墨渊,需娶一活泼开朗、最好毛茸茸之伴侣以“治病”。特此拍卖太子妃之位,种族不限,雌雄不论。注:免收兔族竞拍费。」
一时间,整个妖域哗然。
“拍卖太子妃?建议严查蛇族精神状况。”
“听说墨渊太子有怪病,见不得毛茸茸的东西……”
“那还专门点名兔族?这不是要人家的命吗?!”
议论纷纷中,各族使者还是陆续抵达了蛇族王城幽溟都。
霜寒最重的那夜,幽溟都的地下溶洞点起了三百盏幽绿骨灯。
蛇族太子妃拍卖会,开场了。
墨澜站在高台上,一身月白长衫,温润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是墨渊的长兄,蛇族大殿下,也是今日这场拍卖的主持者。
没有喧嚣,没有叫卖。各族使者沉默地坐在粗粝石凳上,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一个接一个领上高台,像牲口般验看、估价、贴上标签。
兔族的席位在溶洞最深处。赤焰坐在最后一排,红衣在幽绿灯火下暗沉如凝结的血。
他闭着眼,雪白的长耳却笔直竖起,耳尖随着台上每一次估价声轻微颤抖。
前九个兔族族人已经估完了。
最高的两百灵石,是个刚成年的少女,有一双水润的眼。最低的八十,是个擅长幻术的兔族少年。
现在轮到第十个。
“兔族,赤焰将军。”
赤焰睁开眼,只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冲。
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脚步声在死寂的溶洞里回荡,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每个兔族族人心里。
他走到台中央,站定。
红衣猎猎,银发如瀑。那双雪白的长耳在骨灯下泛着玉质冷光,耳廓完美,绒毛细腻,无疑是这场拍卖会上外貌最完美的“商品”。
“赤焰,西山兔族第一战将,两百年修为。”拍卖师介绍,“天生赤瞳,战力可越级挑战狼族将领。曾单枪匹马闯入狼族营地,斩首十七狼骑后全身而退——此事,狼族的啸山将军可以作证。”
台下,啸山本狼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抬头。”墨澜说。
赤焰抬眼,对上墨澜那双总是含笑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墨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眼神太锐利,像淬了毒的箭,直刺眼底。
“转一圈。”
赤焰没动。
“转一圈,赤焰将军,”墨澜重复,声音依旧温和,“让长老们看清楚。”
台下传来压抑的嗤笑。
赤焰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红衣在空中荡开血色弧度,当他背对台下时,那对完美无瑕的兔耳完全暴露在众人贪婪的视线中。
“啧,耳朵倒是极品。”豹族使者舔了舔嘴唇。
“就是这身杀气……”有人低声议论,“哪像太子妃,分明是杀神。”
赤焰转回身,站定如松。
“诸位长老,请开始估价。”墨澜宣布。
蛇族长老席上,五位长老开始交头接耳,视线在赤焰身上来回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片刻后,估价牌举起——
一百八十灵石。
比那个擅长幻术的少年高一百,比那个水润眼的少女低二十。蛇族长老们用这个数字,给这位战功赫赫的兔族将军,钉上了耻辱的价签。
赤焰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羞耻,愤怒。
那双赤瞳里的火焰熊熊燃烧,耳朵剧烈颤抖,耳尖的绒毛根根炸开,在幽绿灯火下像两团暴怒的雪。
“看来诸位长老认为,”墨澜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字字如刀,“赤焰将军的性子……不太适合太子妃的温婉娴静。”
话音未落——
“既然蛇族嫌烫手,”一个粗哑的声音撕裂寂静,“那这兔子,我们狼族收了!”
啸山站起身。
将近三米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每一步踏下都震得石凳轻颤。他大步走上高台,灰黄色的狼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径直走到赤焰面前。
阴影完全笼罩了红衣身影。
“一百八十灵石?”啸山咧嘴,露出森白獠牙,“老子出三百!把这兔子卖给狼族,正好营地缺个——”
他凑近,带着腥膻味的滚烫气息喷在那双敏感的兔耳上。
“——暖床的奴隶。”
赤焰的耳朵猛地向后紧贴头皮。
然后,他缓缓抬头。
赤瞳锁定啸山那双满是戏谑的狼眼,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腊月冰棱。
“你,再,说,一,遍?”
“我说,”啸山大笑,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赤焰脸上,“你这暴脾气,在蛇族活不过三天。不如跟老子回狼族,虽然只能当个玩物,至少——”
赤焰一步踏出,脚底石面炸开细密裂纹。右拳握紧,指节发白,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啸山面门!
“砰——!”
皮肉与骨骼撞击的闷响。啸山猝不及防,鼻梁骨应声而碎,鲜血混着鼻涕喷涌而出。他愣了一瞬,暴怒的狼嚎紧接着响彻溶洞。
“小兔崽子找死——!!”
狼爪化作残影抓来,五指如钩,直掏心窝!
赤焰不退反进,侧身,狼爪擦着胸前红衣掠过,撕裂三道口子。他顺势扣住啸山手腕,身体借力旋起,腰身发力——
过肩摔!
“轰——!!!”
庞大的身躯砸在石台上,整个溶洞都在震颤。钟乳石簌簌落下灰土,幽绿骨灯剧烈摇晃,投下鬼影幢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使者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啸山躺在石台上,一时竟没爬起来。
赤焰兀自站在台中央,微微喘息,红衣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撕裂多处。
他抬眼扫过台下每一张或赞赏、或惊愕、或怜悯的脸,最后定格在蛇族长老席上,声音嘶哑却清晰。
“一百八十灵石?”
他笑了,笑容在染血的脸上绽开。
“我当初单枪匹马在边境杀狼的时候,一颗狼头悬赏五百,我那天得到的灵石要用麻袋装!”
他一步步走向长老席。
“现在你们居然告诉我,我整个人,就值一百八十灵石?!”
“赤焰将军,”墨澜的声音终于响起,“请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赤焰猛地转头,赤瞳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是你们蛇族先把我当牲口一样摆在台上!是你们先用看货物的眼神看我!”
“放肆!”一位蛇族长老拍案而起。
“老子就放肆了!”赤焰嘶吼,声音在溶洞里炸开回响,“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
话没说完。
一座玄铁笼子,栏杆粗如儿臂,通体乌黑,表面刻满扭曲的封印符文,就这样从天而降。笼子落地,“铛”一声巨响,将赤焰扣在里面,震得石台碎石飞溅。
封印符文次第亮起,幽绿的光从栏杆上渗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赤焰死死锁在笼中。
“放我出去!”赤焰暴怒,一拳砸在栏杆上。反震之力如重锤击胸,将他狠狠弹回笼底,拳面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墨澜走到笼前。
他俯身,看着笼中困兽般的赤焰,轻轻叹了口气。
“赤焰将军,你太冲动了。”
“冲动?”赤焰从笼底撑起身,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你们蛇族把我们当牲口买卖,就不许牲口尥蹶子?”
“这不是买卖,”墨澜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笼内笼外两人能听见,“这是……各取所需。兔族需要庇护,蛇族需要太子妃。你需要一个位置,太子……需要一把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至于估价……长老们有他们的看法。但我觉得,你值得更高。”
赤焰盯着他,没说话。
墨澜直起身,转身面向长老席,躬身一礼,姿态优雅如画卷:“诸位长老,赤焰将军虽然性子暴烈,但战力确属顶尖。况且,太子需要的,或许正是这样一把能烧穿寒冰的烈火。”
长老们低声议论,片刻后,为首的大长老缓缓道:“既然大殿下作保,那就留下吧。但估价一百八十灵石,就是一百八十灵石。”
“好。”墨澜颔首。
他转回身,看向笼中的赤焰,含笑道:“从今夜起,你便是蛇族太子妃。三日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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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被抬出溶洞时,外面已是深夜。
赤焰被径直抬往东宫最深处的寒渊殿。
笼子被放在院中青石板上。
侍卫们退出去,脚步轻得像鬼魅。院门“吱呀”一声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笼子,和笼中的赤焰。
夜越来越深。
寒气从玄铁栏杆的每一道缝隙渗进来,渗进赤焰单薄破碎的红衣,渗进皮肉,渗进骨头。
他抱紧膝盖,蜷在笼角,那对雪白的长耳因为寒冷而耷拉下来,裹住脸颊,耳尖的绒毛蜷缩起来,像冻僵的蝴蝶。
子时,院门轻轻开了。
墨澜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裘毛油亮,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一看便是上等货色。他走到笼前,俯身,声音很轻。
“赤焰将军,出来吧。夜里霜重,会冻坏身子。”
赤焰没动。
“出来,”墨澜重复,语气依旧温和,“我送你去客房。那里有暖炉,有热汤。”
赤焰缓缓抬头,赤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不出去。”
墨澜一怔:“什么?”
“我说,”赤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我,不,出,去。”
他盯着墨澜。
“你们蛇族把我当货物买回来,关在笼子里。好啊,那我就待在笼子里。让我出去?除非你们太子亲自来请。”
墨澜沉默了。
夜风吹过,灯笼晃动,将他月白的身影拉得很长。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赤焰将军,别这样。太子不是故意不见你,他有他的苦衷。”
“苦衷?”赤焰笑了,笑声在寒夜里格外刺耳,“什么苦衷?见不得光?见不得人?还是见不得……兔子?”
墨澜没回答,只是将狐裘从栏杆缝隙塞进去:“披上,会暖和些。”
赤焰没接。狐裘掉在笼底,沾了灰尘和血迹。
墨澜看着那件名贵的狐裘,又看看笼中那个蜷缩的倔强身影,直起身:“你会冻死的。”
“那就冻死。”赤焰闭上眼,“冻死也总好过当个明码标价的货物。”
墨澜站了很久。
久到屋檐下的灯笼晃了七七四十九次,久到井沿的薄冰又厚了一层。最终,他转身离开。
院门再次合拢。
落锁声。
院子里又只剩下赤焰一个人。
寒气越来越重,呼吸的白雾越来越浓。赤焰抱紧自己,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但他没动那件狐裘,没向笼门靠近一步。
他就那么蜷着,在笼角,在月光下,在越来越深的寒夜里。
眼睛却死死盯着檐下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墨渊。
那个从未露面,却用一百八十灵石买下他整个人生的蛇族太子。
“墨渊……”
赤焰低声说,声音因为寒冷而支离破碎。
“你最好,永远,别出来见我。”
“否则……我一定,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