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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线清水,直播首秀 晚上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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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陆昭盘腿坐在房间地板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根普通的红色缝衣线,一小撮从厨房翻出来的粗盐。
电脑已经打开,直播软件调好。摄像头画面里,是他素净的脸——没化妆,头发随意抓了抓,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背景是简陋的墙壁,上面还有原主贴海报留下的胶痕。
这个账号原本叫“演员陆昭”,粉丝数三千七百五十二,其中大概三千七百是黑粉。陆昭花了十秒钟改了个新名字:“陆昭”。
简介就一行字:“主业解决非科学问题,副业待定。”
简洁,直接,很陆昭风格。
然后他点击“开始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滤镜,没有专业的打光灯。画面甚至有点暗,全靠电脑屏幕的光撑着。
开播一分钟,观看人数:2。
三分钟,5人。
五分钟,7人。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这谁?有点眼熟】
【好像是那个演技很烂的陆昭?退圈了?】
【啧,又来蹭。关了】
【背景好破,混这么惨?】
陆昭完全没看屏幕。
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那碗清水。碗是普通的白瓷碗,边缘有个小缺口;水是自来水,没烧开,还漂着一点没滤净的杂质。但在陆昭眼中,这碗水此刻是面“镜子”,能映照西南方向那缕阴气的动向。
他捏起那根红线。
线很普通,就是从针线盒里找出来的,大概五毛钱一卷的那种。但陆昭指尖拂过线身时,一缕极细微的灵力顺着手腕注入,红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
“以线为媒,以水为镜。”他低声自语,将红线一圈圈浸入碗中。
水波微漾。
他又捏起那撮粗盐——厨房里找到的,最便宜的那种,颗粒粗糙,还结着块。陆昭用手指碾碎盐块,细细的盐末撒入碗中,落在红线周围。
盐遇水即溶。但在灵力牵引下,溶解的过程变得很慢,盐粒在水中缓缓旋转,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
观看人数跳到了23。
弹幕多了几条:
【这是在干嘛?行为艺术?】
【红线泡水?什么操作】
【故弄玄虚】
陆昭依旧没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虚按在碗两侧,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口中念诵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咒言——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甚至不是他原来那个世界的通用语,而是玄门初代祖师传下的“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对应着天地间某种本源规则。
声音很低,但透过质量一般的麦克风传出去,竟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深山古寺的晨钟,又像远处传来的潮汐声。
观看人数:47。
弹幕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这念的什么?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有点邪门……但好好听】
【主播声音其实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
陆昭念诵了约莫一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端起水碗,走到窗边。
老旧小区的窗户玻璃有些脏,外面是浓重的夜色。陆昭面朝西南——正是下午他神识感应到的方向。他将碗举到与视线平齐,左手食指伸出,凌空对着水面虚画。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肉眼看不见的轨迹。但碗中的水,却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
不是手抖造成的,是水自己在动。
红线在水中缓缓舒展,像有生命般盘绕,最后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西南偏西。
陆昭停止动作。
他对着碗中水面,用那种古老的真言又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跟什么人低声交谈。
然后,他将碗放回地面,手指捏住红线一端,轻轻一提。
红线离开水面,竟没有立刻垂下,而是保持着某种张力,在空中微微颤动。几秒后,才软软垂落。
而碗中原本清澈的水,此刻中心位置,出现了一缕极淡的灰色雾气——像一滴墨汁滴入水中,但还没完全化开。那灰色在清水中缓慢旋转,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安静,简单,甚至有点……简陋。
但不知为何,看着直播的人,都有种莫名的屏息感。
观看人数:89。
弹幕开始滚动:
【???这就完了?】
【演员的自我修养?演得还挺像】
【西南方的姐妹有没有?出来说说!】
【我刚问了我在西南合租的闺蜜,她最近真老说东西莫名其妙移位!但她没看直播啊!】
【巧合吧?或者剧本联合?】
陆昭这时才看向屏幕。
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灵力消耗虽然不大,但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但眼睛很亮,像是完成了什么有趣的小实验。
“今日初开直播,解一例‘宅异’。”他开口,声音比念咒时清朗许多,但依然带着那种奇异的平稳,“西南方位,约三百米内,有住户近日夜半常闻异响,小件物品无故移位,尤以女性用品、老旧物件为甚。可是?”
他顿了顿,看到那条关于“西南合租闺蜜”的弹幕,微微点头:“若已安宁,便好。”
说完,他看了眼在线人数:已经跳到127了。
弹幕更热闹了:
【主播怎么知道的?】
【查IP了吧?】
【可是那个说闺蜜的观众是临时发弹幕的啊!】
【细思极恐……】
陆昭没解释。他坐回电脑前,对着镜头说:“此非恶灵,乃旧主残留执念依附故物,混杂地气而成‘挪移怪’,不伤人,只扰人。已送走。”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仿佛刚才做的不是一场玄学直播,而是修了个漏水的水龙头。
“初来乍到,信者自信。”陆昭继续说,“今日到此为止。下次直播……看心情。”
然后,在观众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干脆利落地点了“结束直播”。
总时长,十八分钟三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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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傅廷深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是刚刚黑掉的直播间界面。
他身后,特助林恪低声汇报:“技术部查过了,IP地址确实是城南老区,没有使用虚拟定位。直播过程中也没有检测到任何特效软件运行痕迹。至于那个‘西南方住户’……”
“说。”傅廷深没回头。
“我们根据主播描述的方位和特征,筛选了那片区域三栋楼的租户信息。”林恪的声音有点微妙,“确实找到一个匹配的:锦绣小区5号楼302室,租客叫周璐,女,二十四岁,自由插画师。她最近在社交平台发过三次动态,抱怨合租房东西莫名其妙移位,最后一次是昨晚凌晨两点。”
傅廷深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面容俊美而凌厉,但此刻眼中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他指尖划过平板屏幕,调出直播录屏,定格在陆昭端碗念咒的画面。
画面中的青年侧脸专注,睫毛在屏幕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但那种气质……
“查周璐。”傅廷深说,“确认她今晚是否感觉到异常消失。”
“已经在联系了。”林恪说,“另外,傅总,关于陆昭的资料……”
他递上另一份文件。
傅廷深接过,快速翻阅。
陆昭,二十二岁,父母早亡,由爷爷带大。爷爷陆明德,曾在老街摆摊算命,去世七年。陆昭本人,电影学院毕业,签约星光娱乐,演技口碑极差,黑料一堆,最近刚被剧组开除,面临天价违约金。
很普通,甚至有点惨的人生轨迹。
但傅廷深的指尖停在某一页。
那里附着一张陆昭爷爷的老照片——黑白照,老人穿着中山装,坐在算命摊后,面前摆着八卦图和几枚铜钱。而老人身后墙上,挂着一幅手写的字:
“玄门陆氏第七代。”
字迹苍劲,笔画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玄门陆氏……”傅廷深低声重复。
他家族的古籍里,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号。但记载很模糊,只说千年前曾有陆姓玄门大能,后不知为何传承断绝。
“还有这个。”林恪又递上一张纸,“这是技术部从直播音频里分离出来的那段咒言,做了声纹分析和语言比对。结果……没有匹配到任何已知语言体系。但声波图谱显示,这段音频的频率很特殊,能引起人体α脑波的共振,有镇定安神的效果。”
傅廷深盯着那张声波图。
图谱上,代表陆昭声音的曲线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波动,像某种古老的韵律。
他胸口处的家族印记又开始发烫。
这一次,烫得他微微蹙眉。
“傅总?”林恪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事。”傅廷深放下平板,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冰水入喉,那股灼热感才稍稍缓解。
他重新看向屏幕。
直播已经结束,但后台数据显示,这场不到二十分钟的直播,峰值观看人数达到三百四十七,收到打赏折合人民币……八十六块五毛。
其中最大的一笔,五十块,来自一个ID叫“西南方的闺蜜真的好了”的用户。
打赏附言:大师牛逼!我闺蜜刚才说房间突然暖和了,丢的口红自己回来了!跪谢!
傅廷深看着那条附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几乎看不见,但眼里的困惑渐渐被某种兴味取代。
“林恪。”
“在。”
“联系猫牙直播,给他的账号开最高权限。”傅廷深说,“再让技术部盯着,下次他开播,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林恪顿了顿,“那……要接触他本人吗?”
傅廷深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夜色中模糊的城市轮廓。
“再等等。”他说,“先看看他下次……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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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陆昭,正对着支付宝里新到账的八十六块五毛钱发呆。
……现代人的打赏,这么朴素的吗?
不过加上下午林小雨转的两千,他现在总资产是两千零八十六块五毛。减去下月房租六千五,还负四千四百一十三块五。
任重道远。
他关了电脑,躺到床上。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头晕,四肢发软,但比下午好多了。
这具身体虽然弱,但先天通灵体的底子确实不错。就这么一会儿,他就能感觉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正在缓慢地被身体吸收,补充着消耗。
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天能恢复到能再开一次直播的水平。
太慢了。
陆昭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怎么快速“充电”。
最理想的是找到灵气浓郁的地方,或者……接触身负大气运、灵气充沛的人。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片场时,那种来自城市中心的莫名感应。
那个灵魂波长让他感到熟悉的人。
“会是谁呢……”陆昭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模糊。
临睡前最后闪过的念头是:下次直播,或许可以试试“在线答疑”模式?按问题收费,应该比等打赏赚得快。
而在他陷入沉睡时,胸口处,一道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瞬。
像在回应什么遥远的呼唤。
城市另一端,傅廷深刚躺下,胸口印记突然灼热到几乎疼痛的程度。
他猛地坐起身,按住胸口。
黑暗中,那枚传承千年的家族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芒。
光芒明灭,像在呼吸。
又像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