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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蜗居与天价债 陆昭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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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站在房门口,对着那扇漆皮剥落、贴满小广告的铁门,花了三秒钟思考“钥匙在哪”这个哲学问题。
记忆适时浮现——在背包夹层。他摸出钥匙串,上面挂着个褪色的卡通人物挂件,是原主某次粉丝见面会收到的礼物,保存至今。
锁孔有些涩,拧了两圈才打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泡面、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陆昭在门口顿了顿,才抬脚跨过门槛。
六十平米的老房子被隔成两室一厅,客厅小得只能放下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地上散落着外卖传单,墙角堆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箱。属于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把手上挂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字迹稚气。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活了千年的老祖都沉默了片刻。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床上堆着没叠的衣服。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手写的台词片段,书桌上除了笔记本电脑,还摆着一排廉价化妆品和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纸箱——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信件和小礼物。
陆昭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系着黑色丝带的泰迪熊。指尖触到的瞬间,一丝微弱的恶意顺着接触传来。他挑了挑眉,拆开系在熊脖子上的卡片,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去死吧!娱乐圈垃圾!”
哦,黑粉礼物。
他把熊放回去,又翻了翻箱子。诅咒信、断头娃娃、印着遗像的T恤……五花八门,堪称当代恶意行为艺术展。
“还挺有创意。”陆昭客观评价道,把东西重新塞回箱子,顺手在箱盖上虚画了个净化的小符——虽然以他现在这点微末灵力,这符只能让这些东西不再散发负面磁场,没法真正消除其中的恶意。
但够用了。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抗议。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陆昭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王哥”两个字,后面跟着三个愤怒的红色表情符号——和上午的杨姐如出一辙。看来原主这位经纪人的脾气和他的业务能力一样稳定。
划开接听,还没放到耳边,咆哮声就已经炸了出来:
“陆昭!你他妈死了是不是?!刘导电话打到我这儿了!说你当场甩脸走人!我他妈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弄来这个角色,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呢说不干就不干?!啊?!”
声音之大,陆昭不得不把手机拿远半尺。
“王哥。”他等那头换气的间隙,平静开口。
“你别叫我哥!我没你这个祖宗!”王哥的声音又拔高一度,“违约金?三千万!你自己赔!公司说了,不会再管你了!律师函下周就到!你等着卖房卖肾吧!”
“我没有房。”陆昭实事求是地说,“肾的话,卖一个够吗?”
电话那头传来被噎住的声音,紧接着是更暴躁的怒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陆昭我告诉你,你完了!彻底完了!娱乐圈你别想混了!以后去天桥底下要饭都别报我名字!”
“天桥底下现在不让随便摆摊了。”陆昭走到窗边,拉开积灰的窗帘,“城管管得很严。”
“你——!”王哥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淡定”的陆昭,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行!行!你厉害!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下个月房租交不上,你就等着睡大街吧!”
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紧接着,手机连续震动,几条短信跳出来:
【XX银行】您的尾号3478账户应于5日前还款12,450元,现已逾期……
【花呗】您的账单已逾期,请尽快处理……
【房东刘阿姨】小陆啊,下季度房租该交了,季度付的话还是六千五,阿姨给你算便宜点……
陆昭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难得地感到了某种“有趣”的挑战感。
三千万违约金,五万欠款,下月房租六千五,银行卡余额八十七块四毛三。
这开局,比当年他刚入道时被扔进万鬼窟还刺激。至少万鬼窟里不用交房租。
他放下手机,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了床底那个落灰的行李箱上。
拖出来,打开。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味扑面而来。箱子里东西不多:几本泛黄的古籍,用布包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还有几件叠得整齐但明显是几十年前款式的旧衣服。
陆昭先拿起木盒。很轻,打开,里面是一块品相极差的龟甲——裂纹纵横,边缘磨损得厉害,灵气几乎散尽。还有三枚铜钱,康熙通宝,保存得倒还算完好,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被人常年摩挲使用的“人气”。
“卜卦用的。”他轻声道,“可惜使用者不得其法,白白浪费了这点灵性。”
放下铜钱,他拿起那几本古籍。
《葬经》残卷,只有上册;《鲁班书》手抄本,缺了最关键的后几章;还有一本没有封皮、纸页脆得不敢用力翻的笔记,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
陆昭翻开笔记,第一页写着:“陆氏第七代传人陆明德手录。玄门凋零,道统将绝,留此笔记以待有缘后人。若后世子孙中有灵根未泯者,当勤加修习,勿使家学断绝。”
字迹工整,透着一股无奈的郑重。
陆昭一页页翻下去。笔记内容很杂,有风水堪舆的基础理论,有简单的驱邪符咒画法,还有些民间偏方似的“小术”——比如怎么用艾草熏走屋里的“不干净”,怎么在门槛下埋铜钱挡煞。
很浅显,很粗糙,像是某个半吊子玄学爱好者的一生心得。
但在最后一页,陆明德用几乎力透纸背的笔迹写道:
“余晚年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晦暗,贪狼破军同宫,天下恐有大变。然天道有常,亦留一线生机。吾孙陆昭,生于庚辰年七月初七寅时,命格奇特,似与常人不同。若有机缘,或可窥见另一番天地。”
陆昭的手指在这段话上停顿。
庚辰年七月初七寅时——正是原主的生辰。
“命格奇特?”他轻声重复,闭眼感应这具身体。神魂融合后,他还没仔细探查过这具肉身本身的资质。
三息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身体……竟然是“先天通灵体”。
在玄门鼎盛的时代,这种体质千年难遇,天生亲近阴阳,修行速度是常人数倍。但也因此容易招惹邪祟,若无强者庇护或自身修为足够,往往活不过成年。
原主能平安长到二十二岁,要么是此世灵气枯竭,邪祟也弱;要么就是……有什么在暗中护着他。
陆昭想起行李箱里那些东西。爷爷留下的古籍、龟甲、铜钱,看似普通,但若长期放在身边,对先天通灵体来说,确实能起到一定的安抚和保护作用。
“有意思。”他放下笔记,走到狭小的阳台。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老旧小区里亮起零星的灯光。楼下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但陆昭闭上眼,将刚刚恢复一点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开。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稀薄的灵气像晨雾一样漂浮在城市上空,偶尔有几处“气”比较浓郁的地方——城东有片老公园,古树参天,生炁盎然;市中心商业区金气汇聚,但驳杂不纯;西北方向那片阴气最重的地方,似乎是个废弃的工厂区。
而就在这栋楼……
陆昭的神识扫过上下左右几户人家。
三楼东户,刚搬来的小夫妻,家里摆着求子的观音像,香火气里掺杂着焦虑的“愿力”。
四楼西户,独居老人,屋里药味很重,死气开始弥漫。
五楼……嗯?
陆昭的神识在五楼东户门口顿了顿。
这户人家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渗出一股阴冷的“滞气”,淡灰色,带着些许怨念和……顽皮?
像是某种不成气候的“地缚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长期滞留某地的残余执念,混着微弱的地气,形成了有简单意识的“怪”。这种存在一般没什么危害,顶多喜欢恶作剧——比如挪动物件、制造怪声、让人做噩梦之类的。
记忆中,原主这栋楼确实有些灵异传闻:502那户人家,据说晚上总能听见客厅有脚步声,东西经常莫名其妙移位,最近那家的女主人还老是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屋里转悠。
“找到了。”陆昭睁开眼,唇角微扬。
既然有“市场需求”,而他又恰好是专业人士。演戏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何不重操旧业?
至于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部智能手机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博界面,私信列表里又是一片血红。
陆昭拿起手机,凭着记忆点开一个白色图标——猫牙直播。原主以前也开过直播,主要是公司要求的“固粉”任务,内容无非是聊聊天、唱唱歌(还跑调)、跳跳舞(四肢不协调),每次在线人数不超过三位数,弹幕一半是黑粉在刷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很简单:“陆昭本尊”。
个人简介更简单:“专业解决各种疑难杂症,包括但不限于:东西找不着、睡觉做噩梦、家里有怪声。首次直播免费,后续看心情收费。”
设置好这些,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
距离他预告的八点直播,还有二十分钟。
足够他做点准备了。
陆昭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三枚铜钱,又找了张白纸,用原主画眉的笔(实在找不到毛笔)蘸了点朱砂色的口红(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聚灵符。
灵力微弱,符的效力也有限,但至少能让直播间的信号好一点——玄学意义上的“好”。
做完这些,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摄像头。
镜头里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完全不像个二十二岁、刚被娱乐圈“判死刑”的年轻人。
陆昭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确保能拍到房间全貌,特别是那个装满黑粉礼物的纸箱——这可是绝佳的“道具”。
七点五十五分。
他点开直播按钮。
屏幕暗了一秒,然后亮起。在线人数:1。
唯一的观众ID叫“今天陆昭退圈了吗”,进来就刷了条弹幕:“哟,还真开直播了?这次准备表演什么?在线乞讨?”
陆昭看见了,但没理。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清了下嗓子。
“晚上好。”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我是陆昭。如简介所说,今晚直播内容是:实地解决一起灵异事件。”
弹幕又飘过一条:“灵异事件?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是了?”
陆昭还是没理。他拿起手机,切换到直播后台,看到在线人数慢慢爬升到了……17。
大部分是闻讯而来的黑粉,小部分是误点进来的路人。
“地点就在我住的这栋楼,五楼东户。”陆昭继续说,“事主家最近出现一些异常现象:物品莫名移位,夜半脚步声,女主人连续梦见红衣小女孩。初步判断是地气淤积形成的‘怪’,程度很轻,但影响正常生活。”
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剧本吧?”
“陆昭疯了?开始搞玄学人设了?”
“红衣小女孩?老梗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坐等翻车,已录屏。”
陆昭看了眼时间:八点整。
他起身,拿起手机和那三枚铜钱:“现在上楼。直播继续。”
说完,他走出房间,随手带上门。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而在线人数,悄无声息地跳到了103。
屏幕那端,城市另一角的顶级公寓里,傅廷深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特助递上平板,上面正显示着猫牙直播的某个直播间。
“傅总,您让关注的人……开直播了。”特助语气有些微妙,“内容好像是……捉鬼?”
傅廷深接过平板,屏幕上,昏暗的楼道里,青年举着手机稳步上行。那张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
他盯着屏幕,眸色渐深。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沉寂多年的家族印记,正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