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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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着翻涌，边缘泛着秋末的浅褐，簌簌作响时，竟像极了被岁月摩挲得发脆的旧信笺，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没说出口的呢喃。
钟望声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暖水袋贴着掌心，温热顺着脉络漫进心口，拢住一小团微弱却执拗的暖意，像攥着些微不肯熄灭的光，勉强抵着周遭的清寒。
思绪忽的飘回四年前的盛夏，日光炽烈，院中的槐花开得恣意，雪似的花瓣簌簌坠落，漫了满院清芬。
许临川抱着只三花猫蹲在槐树下，浅色裙摆沾了细碎的白瓣，风一吹，花瓣轻晃，竟像落了满身细碎的星子，清亮眼眸。
那时他十八岁，而许临川才十三岁。他记得许临川仰着头朝他笑，眼尾弯成柔软的月牙，睫毛纤长，沾着未散的槐花香，连呼吸里都裹着盛夏的清甜。
“钟望声，”许临川抱着猫轻轻凑过来，声音软软的，尾音缀着细碎的暖意，“这猫叫汤圆好不好？你看它圆滚滚的，摸起来软乎乎的，暖得很。”
那时他被这人的鲜活热闹撞碎他惯常的沉静，眉峰微蹙，可指尖却诚实地接过了那只暖融融的小猫。
猫爪轻轻搭在他手背上，肉垫的温热透过薄衫渗进来，竟和许临川指尖不经意擦过掌心的温度重合，烫得他指尖微颤，心跳漏了半拍，却只装作若无其事，垂眸避开少年明亮的视线。
心动从不是无迹可寻，它藏在细碎的光阴里，有清晰可循的形状。
是他手机相册隐秘的文件夹里，存着许临川运动会跑八百米冲线时的照片，少年额角沾着汗，笑弯了眼，阳光落在发梢，耀眼得让他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一遍遍点开。
是无数个寂静深夜，他对着聊天框反复敲打，字句删了又改，那些涌到喉间的牵挂，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恋，最终都化作对话框里沉默的省略号，沉在屏幕深处，无人知晓。
他太懂许临川的热闹，懂他总把满心的鲜活热闹，尽数摊开在阳光下，坦荡又明亮。
可许临川偏看不见，他眼底藏着的那片潮，像深海般沉寂，底下翻涌着攒了许多年的浪，汹涌又汹涌，却只敢在无人的深夜，借着月光的掩护，轻轻拍一下心岸，泛起细碎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钟望声厌恶自己。
他日复一日提醒自己许临川是弟弟，是小孩。
日复一日提醒自己不要沉沦。
日复一日提醒自己的分寸。
暖水袋的温度渐渐消散，指尖的温热慢慢凉下去，像他无数次强行压下去的心跳，热烈过后，只剩余温渐散的空落。
像抱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抱着一场藏了许多年的心事，藏着关于宿命的秘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来所谓宿命，不过是十八岁那个槐花香漫的午后，他伸手接住了一只暖融融的猫，也无意间接住了一场心动。
那心动从初见时便注定了沉默，像槐花瓣坠落般无声，像月光洒下般清冷，翻涌了岁岁年年。
却终究只能藏在时光里。
没有回响，没有归期。
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了永远无法言说的遗憾。
只剩满心酸涩。
回头看看我，好么。
【拍卖会】
鎏金顶的拍卖大厅里，水晶灯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
空气中飘着香槟的清冽与雪茄的醇厚，衣香鬓影间，尽是祁南市顶层圈子的矜贵与张扬。四人坐在前排的贵宾席，丝绒座椅的触感细腻如绸，与周遭的奢华融为一体。
台上的拍卖师敲了敲木槌，声音洪亮：“接下来这件拍品，是十九世纪欧洲宫廷的珐琅彩瓷瓶，起拍价八百万！”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举牌声。
钟思秋瞥了一眼台上的东西，懒洋洋地抬了抬手，身旁的助理立刻举起号牌：“八百万。”
这轻飘飘的加价，瞬间让台下的竞价声安静了几分，不少人转头看向这边，眼底带着忌惮。
拍卖师连喊三声，木槌落下，瓷瓶被钟思秋收入囊中，她却连眼尾都未抬一下，仿佛拍下的不是千万藏品，只是一件寻常玩物。
紧接着上场的是一支限量款的钢笔，笔帽刻着繁复的花纹。
温阡的目光在钢笔上停留了一瞬，在拍卖师喊出五百万起拍价后，他终于动了动，指尖轻抬，助理立刻举牌：“一千万。”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给旁人竞价的余地，语气里的冷冽与不容置喙，让台下众人纷纷放弃了争抢。拍卖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敲下木槌，宣布成交。
温阡偏头：“看你之前的笔摔了，这个用着顺手。”
许临川抬头看他，眼睛大大的，笑着说：“谢谢温温噢！”
许临川则在一幅印象派画作登场时动了心思。那幅画起拍价一千万，台下竞争激烈，直到价格喊到两千万时：“三千万。”
这一嗓子落下，台下的竞价声戛然而止。拍卖师激动地敲下木槌，许临川淡淡颔首，仿佛三千万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对温阡说：“这幅画的色调很适合温温，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几人的出手阔绰又随意台下的窃窃私语里，满是艳羡与敬畏。
拍卖会中场休息时，大厅一侧的甜点区飘来浓郁的奶香。许临川便轻声说了句“我去拿点甜点”，独自往甜点区走去。
水晶灯的光照在走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恶毒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临川，好久不见。”
许临川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冰凉得像结了霜。他缓缓转过身，撞进路凌阴鸷的眼眸里，对方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西装，嘴角勾着恶意的笑，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过往的恐惧与屈辱如潮水般涌来，许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玻璃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猎物，浑身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路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恶意更浓，又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黏腻又残忍：“怎么？见到我，就这么害怕？”
三年前的夜晚是松市雨下的最大的一天，淅淅沥沥的雨织成密不透风的帘，砸在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竟比倾盆之势更显窒息，雷声裹着雨幕滚过天际，震得人心头发颤。
那天的雨让许临川厌恶、崩溃，湿冷的寒意钻透骨缝，连同屈辱与恐惧一起，在心底埋了三年的疤。如今雨意翻涌而来，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过往，竟在今夜尽数破土，将他裹挟进无边的暗。
面前的人依旧勾着恶意的笑，许临川脊背绷到极致，最后一点防备终究抵不过信息素的桎梏与心底的惊惶，无助地卸去所有棱角，双臂徒劳地箍着自己，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腺体处的钝痛钻心，他与路凌那89%的信息素匹配值像道无形的枷锁，让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地外泄，带着Omega本能的脆弱，在空气中漾开破碎的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