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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墓地 谢故迟爸爸 ...

  •   谢故迟醒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推开箍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

      他只是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线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星期六,六月二十七日,上午八点零三分。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久到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谢故迟没有动,任由那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自己。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背对着薛安,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轻轻拿开腰间的手臂,坐起身来,动作放得很轻,不想吵醒身后的人。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刚踩到地板的一瞬间,身后的动静停了。一条温热的手臂重新缠了上来,从背后将他整个人圈住,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今天怎么起那么早?”薛安的声音沙哑,还没完全清醒,但手臂已经本能地收紧了,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才八点多……”

      谢故迟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薛安察觉到了不对。他撑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看向谢故迟的背影。薛安的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坐直身体,手掌覆上谢故迟的后背,声音放低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了?不舒服么?”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昨晚太过了?他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尺度,好像确实有点没收住……但谢故迟当时也没拒绝啊。他正打算再问一句,谢故迟开口了。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他的声音很低,很平,但尾音里那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涩意,还是没能藏住,“下午……我要去看看我爸。”

      薛安的动作顿住了。他按在谢故迟后背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紧。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下巴重新搁回谢故迟的肩窝里,安静地贴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跟你一起去。”

      谢故迟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些意外,也有些犹豫。

      薛安对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我跟你一起去。叔叔那儿,我也该去见见。”

      谢故迟看了他几秒,最终没有拒绝。他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洗漱收拾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薛安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谢故迟也穿了件黑色的衬衫,两人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奕含被从次卧里叫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我们去哪儿啊”。

      谢故迟蹲下身帮他把卫衣的拉链拉好,说:“送你去奶奶那儿,下午舅舅和薛叔叔去办点事,办完了就来接你。”

      林奕含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先开到了谢母住的小区。谢母提前接到了电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奕含从车上蹦下来,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她弯腰抱了抱孙子,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孙子的头顶,落在随后下车的谢故迟身上。

      母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谢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力道不重。

      “去吧。”她说,“路上慢点开。”

      谢故迟点了点头。薛安也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阿姨”。

      谢母冲他和蔼地笑了笑,又叮嘱了一句“开车小心”,便牵着林奕含的手转身上楼了。

      林奕含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声说了句“舅舅叔叔拜拜”。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了小区。导航的目的地设在了城郊的陵园,预计车程四十分钟。

      前半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只放着低低的电台广播,主持人用温和的语调聊着周末的天气和路况。谢故迟一直看着窗外,城市的街景一排排地向后退去。

      薛安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没有打扰他的沉默。在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谢故迟疑惑地看向他,薛安解开安全带,说:“等我一下。”然后下了车,快步走进了那家花店。不到五分钟他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一束黄白色的菊花,包装简洁素雅。

      他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座位上,然后重新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开。

      谢故迟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薛安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覆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继续握着方向盘。

      车子又在路边停了一次。这次是谢故迟喊的停。他指着一家不起眼的烟酒店说:“等一下,我去买瓶酒。”薛安熄了火,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烟酒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有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着。谢故迟没有多看别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柜台最上层的一瓶白酒——红星二锅头,绿瓶。

      那是他父亲生前最爱喝的酒,没有之一。谢故迟记得小时候,每到晚饭时分,父亲从警局回到家,就会从柜子里拿出这瓶酒,倒上满满一小杯,就着一碟花生米或者一盘拍黄瓜,慢慢地喝,喝得脸上泛起红光,喝得眉间的皱纹舒展开来。

      有时候父亲会拿筷子蘸一点酒送到他嘴边,他被辣得龇牙咧嘴,父亲就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老板,拿两瓶。”谢故迟说。

      老板应了一声,从柜台下面取出两瓶崭新的二锅头,用塑料袋装好。薛安抢先一步付了钱,谢故迟看了他一眼,没有争。两人拎着酒回到车上,继续往陵园的方向开去。

      陵园位于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四周种满了松柏,常年青翠,即使在盛夏时节也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车子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停好,两人各自拿着东西——薛安捧着那束花,谢故迟拎着那两瓶酒——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石阶两侧的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树影投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丛深处传来,衬得四周更加安静。

      谢故迟父亲的墓碑位于陵园中部一个僻静的角落。碑面是大理石的,经过了多年的风吹日晒,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一些。

      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穿着警的中年男人的半身像,面容端正,眉眼之间依稀可以看到谢故迟的影子——同样的浓眉,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轮廓线条。照片里的人微笑着,目光温和,像是在看着前来探望他的人。

      谢故迟在墓碑前站定,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里的两瓶酒放在碑前的地面上,然后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落的灰尘和几片枯叶。擦完之后,他又端详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爸,我来看你了。”

      就这一句话。但就是这句平常的话,让站在两步之外的薛安觉得心口猛地一酸。

      他认识谢故迟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重要的事,越是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越是深的感情,越是不肯轻易流露。那些真正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他不会挂在嘴上,只会用行动一点一点地证明。

      薛安走上前,在那束花旁边蹲下身,将花束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碑前。他想了想,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碑前的土地上,然后自己也直起身,认认真真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然后敬了个标准的礼。

      “叔叔您好,我叫薛安。”他说,语气郑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我是您儿子谢故迟的爱人。今天第一次来看您,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就带了您爱喝的酒。您放心,谢故迟他过得挺好的,什么事儿都管着他,让他别熬夜,阿姨也一样好,我们都挺好的。我们会好好过日子,您在那边不用惦记。”

      他说完这段话,又鞠了一躬,然后退后半步,把空间留给谢故迟。

      谢故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他收回视线,在墓碑前盘腿坐了下来,拧开另一瓶酒的盖子,对着瓶口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热的感觉蔓延开来,和他记忆里父亲喝酒时的神情重叠在了一起。

      “爸,”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今年家里变化…有点儿大。我姐……和那个渣男离婚了,这是个好事儿,不幸的是……出了车祸,走了,找您去了,怕您在那边孤单。林奕含上小学二年级了,成绩还行,数学比较好,语文差点意思,随我。妈身体还不错,就是膝盖不太好,阴雨天会疼,我带她去看了医生,开了药,按时吃着呢,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

      “我现在的工作也还行,稳定下来了,每天固定那几样,不用像以前那样到处跑了。薛安他……对我挺好的,对林奕含也好,对妈也好。您要是还在,应该也会喜欢他。他就是嘴贫了点,人不坏。”

      说到这里,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薛安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假装被太阳晃了眼。

      “爸,我想你了。”

      微风风呼呼的包围着他,想把他说出口的话揉碎,一并带走,反正又听不到,说了也见不到。

      他没哭,他知道,爸最讨厌男孩儿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了就娇滴滴的,像什么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他们警察世家。警察,就算是被砍手砍脚都不支一点儿声!千疮百孔也不会!

      “对了爸,之前暗恋我的那个女孩儿现在已经被我和薛安送进监狱里去了,在里面疯着呢。如果您知道了为什么把她送进去,那我猜您一定会当场气晕过去。那女孩儿,对别人来看好是好,但是对我们家来看,绝对是一个行走的毒——品袋儿。”

      谢故迟在墓碑前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跟父亲说了很多话——琐碎的、日常的、鸡毛蒜皮的,就像以前父子俩坐在饭桌前闲聊一样。

      临走前,他把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留在了碑前,又把另一瓶也一并摆好。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他没有拍掉,就那么站着,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穿着警服微笑着的中年男人。

      他敬了个礼,“爸,我走了。明年再来看您。带着妈,她想你比我想得还要厉害…茶饭不思的那种。”还不忘记和爸爸开个小玩笑。

      他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薛安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墓碑——黄白色的菊花在灰色的石碑前安静地盛开着,两瓶绿色的二锅头并排立在碑座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一点晶莹的光。

      头一次,薛安头一次见到谢故迟从头到尾说话都是笑着的。真好看。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薛安快走两步赶上了谢故迟,与他并肩而行。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谢故迟垂在身侧的手。

      谢故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他的。两人的手心都很温暖,在这个六月的午后,在松柏的荫蔽之下,两只戴着同款银戒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一路走出了陵园的大门。

      回到车上,薛安发动引擎,打开了空调。冷风吹出来,驱散了车厢里闷热的空气。他调了一个轻柔的音乐频道,然后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谢故迟。

      谢故迟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神情比出门时松弛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一整天的厚重外套。

      薛安没有打扰他。他调低了音乐的音量,把车开得比来时更平稳了一些,遇到减速带和坑洼路面都提前减速,尽量不让颠簸惊扰到身边的人。

      车子驶上回城的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和村庄在窗外飞速地向后退去。远处的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像是被谁随手涂抹上去的。车内很安静,只有低低的音乐声和空调轻微的运转声,以及身边那个人均匀的、安稳的呼吸声。

      薛安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显示的剩余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他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避免冷风直接吹到谢故迟的脸上,然后收回手,继续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后视镜里,那座种满松柏的小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后视镜边缘一个小小的绿色剪影。

      ————番外完————

      感谢一直追随我的宝宝,第一季看完了就去蹲蹲第二季叭~^ _ ^,希望你们会喜欢林奕含小宝宝哒!我们要一直见证他的成长,一直让他快快乐乐哒!(当然也会有一个烦人的绊脚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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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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