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春期》长欢喜HX

12、车厢 你和陈嘉野

　　猝不及防对上目光，桑荔本能地别开。

　　正好这时，高瞻又说：“这次那个谁也会去，你不想见她吗？”

　　高瞻说完，转了下桌上的转盘，给陈嘉野递来一杯他刚倒好的碧螺春。
　　明月楼的碧螺春很正宗，不过，放在包间里供客人饮啜的都不是特供，只是普通的招待茶。

　　陈嘉野端起水杯抿了口。

　　桑荔感觉很尴尬。
　　她刚刚匆匆错开眼，不确定陈嘉野有没有发现她在偷看他。

　　她刚刚的脚步是停着的，此时突然离开，也显得很刻意。
　　抿起唇，她拿出手机，低着头假装正在给人发信息。

　　后知后觉想起高瞻刚刚说的“那个谁”。
　　“那个谁”是谁？
　　听语气，应该是女生？而且似乎和陈嘉野关系匪浅。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陈嘉野指节轻叩桌面，紧跟着随口问：“那个谁是谁？”

　　“装什么装？温舒姐啊！”

　　桑荔一怔。
　　……他们说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温舒姐姐吗？

　　睫毛缓慢地眨了下。

　　低垂的视野忽然漫过一片明亮橙光。
　　陈嘉野勾手将门打开了，桑荔细瘦的身影无处遁形，下意识抬手挡了下，高瞻像是也有些意外：“桑荔？”

　　桑荔握紧手机，因为心虚，欲盖弥彰地否认：“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

　　高瞻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很久，闻言有些莫名：“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了？”

　　“……”桑荔深呼吸，语气硬邦邦地否认，“没有。”

　　陈嘉野手臂搭桌沿上，两脚闲闲支着地面，视线若有似无落桑荔身上，似乎有些想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都只是闲聊而已，被人听到也没什么关系。
　　但小姑娘反应实在过度，令他身体里某些恶劣因子忽然冒出来，莫名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真没？”
　　他弓起身，语调松松散散，拖着腔调像是在哄人玩儿。

　　桑荔本就被暖气烘得有点头晕，此时更是感觉双颊如同火烤般发起烫来，腮帮子无意识鼓了下，有点想吐槽他是不是看不起人，谁会没听过这句俗语？

　　但话说出口，却明显的虚弱。
　　“真没。”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暗一些，楼下大堂人声鼎沸，桑荔手里紧握着自己的手机，漆黑沉润的眼睛望向陈嘉野。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她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又乖又倔。

　　陈嘉野的目光拢着她，语气顿住，心痒了下，被猫爪子挠住似的。
　　桑荔继续解释：“我去上厕所，路过这里，听见你们说话，声音有点耳熟，才停下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将真相说出，先前那种如同做了亏心事的感觉也散去了。

　　高瞻没想那么多，哦了声：“你耳力挺好啊，咱们前后桌才坐三个月，你就能认出我的声音了，不枉我平时一直在我兄弟们面前夸你。”

　　桑荔的耳朵动了动，想说她认出的是陈嘉野的声音。
　　还有，在他的兄弟面前夸她是指……？

　　没等她有所反应，陈嘉野就捏起桌上白瓷盘里一枚陈皮糖丢了过去，语调嫌弃：“要点儿脸？人家没说认出你的声音吧？”

　　“不是认出我的声音，难不成是你的？”高瞻怪叫着将身体往旁边偏了偏，陈皮糖掉落到地上，他弯腰捡起，又问桑荔，“委员，你怎么在这儿啊？”

　　桑荔是英语委员，高瞻有时候会直接叫她“委员”。
　　桑荔敛起方才乱七八糟的思绪：“班长今天过生日，在这里请客。”

　　“班长？咱班长吗？路修远？”

　　“嗯。”

　　“我靠。”高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他过生日居然不请我。”

　　桑荔感觉这个话题有点尴尬，又有点后悔提起是路修远的生日，万一引起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怎么办？
　　嗫嚅了下，解释：“他临时通知的，当时你不在。”

　　“那也可以给我发信息嘛，这人没意思，不把我当朋友。”

　　桑荔不知道说什么，抬手揉了下耳垂。

　　高瞻拿起手机，看起来是要去找路修远兴师问罪。
　　陈嘉野撩起眼皮，朝他递去无语的眼神：“不把你当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以为谁都像我这样不挑嘴？还有，你现在问人家，不是让桑同学难做么，有没有情商。”

　　他说着，也随手捏起一颗陈皮糖剥开丢嘴里，语调轻轻慢慢的，

　　高瞻握着手机，想想也是：“好吧。你们在哪个包厢？等会儿我去看看。”

　　“兰亭。”

　　“行。”

　　桑荔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在心里斟酌着措辞：“那我先走了。”

　　“等等。”

　　“嗯？”

　　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阴影，男生的声音伴随着清淡的柑橘香一起涌过来，陈嘉野抬起一只手，微凉的手背碰了下桑荔的额头。

　　桑荔有点没反应过来，慢半拍地将脑袋往旁边偏了下。

　　手背刚碰到她的皮肤没停留几秒就收回了，陈嘉野垂着眼帘看她，黑长浓密的睫毛将他眼瞳遮住大半，他嘀咕着，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模糊。

　　“刚刚就想说，脸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他站得离她挺近，桑荔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先前还算镇定的心跳声在这一刻紧锣密鼓地响起来。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下意识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是有点热。
　　但是。
　　“应该没有发烧。”

　　她的身体没有感觉到发烧的症状。

　　陈嘉野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挑起一边眉梢：“那就是喝酒了。”

　　“也没有喝酒……”桑荔话说到一半，想起自己刚刚喝完的那瓶粉红色饮料，停顿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喝了一个荔枝味的饮料。”
　　她慢慢地眨着眼，好像有点知道自己这晕晕的大脑是为什么了

　　“是……有酒精吗？”

　　陈嘉野啧了声，顿时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说是饮料也没有错，那个酒是明月楼自己家的酒厂自酿的，不对外售卖，只有在这里才能喝到。

　　味道很甜，他小时候确实都是当饮料喝的。
　　酒精度微乎其微，几乎没什么人喝这个能喝醉。

　　但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酒量显然和常人不一样。

　　高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伸头看过来：“怎么了？”

　　陈嘉野没搭理他，视线仍停留在桑荔身上，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桑荔只是大脑有点晕，其实意识是清醒的。

　　她说：“没关系，等会儿我打车回去就行。”

　　陈嘉野再次抬腕看了眼时间，回头问高瞻：“迟延生他们什么时候到？”

　　“还没说，估计快了吧。”

　　“你在这里等他们，我先出去一趟。”
　　他说着，回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搭臂弯上，垂眸看桑荔：“自己能走？”

　　意识到他是要送自己回家，桑荔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
　　但心底又有个声音一直在大喊：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桑荔抿起唇。
　　她觉得喜欢一个人时，是会贪心的。
　　理智告诉她不要麻烦人家，但情感上，她其实有点不舍得拒绝他。

　　不舍得放过这样短暂的相处时间。

　　想了想，她说：“我的书包还在包厢……”
　　而且，她刚刚出来，是想去厕所的来着。

　　脑袋乱成一锅粥了。

　　陈嘉野嗯了声：“你先去卫生间，我去包厢帮你拿书包，找程绿夏就行？”

　　“……对。”

　　桑荔捏住耳垂，还想说什么，但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几秒，转身。

　　没走几步，后颈突然被人拽住。
　　少年只是轻轻一扯，并没太用力，很快就松开。

　　桑荔回头。

　　陈嘉野像是被她气笑，下颌朝旁边指了指：“厕所在那。”

　　“……哦。”
　　耳朵红透了。

　　……救、命。
　　好丢脸。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桑荔如同一只鸵鸟，埋头往前走。

　　十五分钟后，她和陈嘉野并肩坐上出租车。
　　车后座空间不算大，少年一双长腿曲着，懒洋洋靠在座椅里，低头，似乎是在跟高瞻他们发微信。

　　那边发来的是语音，被陈嘉野转成了文字。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忍不住憋笑，手机放到嘴边，语气有些混不吝，说建议XX赶紧去练练普通话，语音转文字都看不出他在说什么。

　　XX应该是他朋友的名字，桑荔没听清具体是叫什么。

　　那边估计在骂他，他不小心碰到，声音泄漏出来一点，男生们七嘴八舌嚷嚷着说他不要脸，还有别的什么……声音被他迅速关掉了。

　　桑荔晕晕乎乎地靠着门框，车窗外霓虹灯光不断闪进来，一下又一下晃到少年的脸上。

　　他的脸骨骼线条都长得很好，就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骨相帅哥，额角分明，鼻梁很高，眼窝是深的，眼睛线条很柔和。
　　眼尾有点儿上挑。

　　不笑的时候很冷淡，笑的时候又有一种很恣意的感觉。

　　司机将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狭小的空间令男生的存在感变得更强。

　　桑荔索性也摸出自己的手机。
　　打开之后才吓一跳。

　　一排熟悉的陌生的名字飘上来，旁边红色的圈圈显示着对方发的消息数量。

　　桑荔皱眉，直接点开程绿夏的。
　　也是一条语音。

　　桑荔本来想像陈嘉野那样转文字的。
　　谁知，手指刚碰上去，喧嚷嘈杂的背景音里，女生稍显兴奋与好奇的询问声就跃入耳畔：

　　“小桑荔，刚刚怎么是陈嘉野来帮你拿书包？现在大家都在问我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