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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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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里的红灯笼被晚风推得轻轻晃,将许念昕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攥着相机的手指已经泛白,耳尖因焦躁泛起薄红,直到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砚青带着一身酒气与烟草味走出来,才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掩饰。
沈砚青显然没料到她还在,脚步顿了顿,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措,像被人撞破了隐秘心事。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外套,指尖在袖口处捻了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念昕啊,这么迟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念昕刚想开口问他应酬是否结束,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推着往楼梯口走:“快回去吧,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夜里风大,女孩子家一个人不安全。”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说话时眼神飘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喉结还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真是心虚的表现。
许念昕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心里的疑团更重。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却见沈砚青已经转身往包厢方向走,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甚至没回头再看她一眼。
那模样,活像怕她多待一秒,就会窥见什么不该看的。
她握着相机,慢吞吞地走下翠明楼的楼梯。
这么着急赶我走?
总觉得不对劲。
街上的石板路沾着夜露,踩上去有些湿滑,晚风卷着远处酒楼的喧嚣与脂粉气,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惶惑。
沈砚青的反常有些明显了——他平日里从不这样急躁,更不会这般敷衍,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绝不是错觉。
她越想越不对劲,脚步也慢了下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包厢里隐约传来的低语、那人腰间的枪、沈砚青的心虚……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让她后脊发凉。
可转念间,沈砚青对她的好又一一浮现:她初到这个世界无处落脚时,是他收留了她;她对着老式相机琢磨不透时,是他耐心指点;就连她上个月风寒,也是他亲自吩咐厨房炖了姜汤,还特意给她放了两天假养身体。
这样的恩情,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何其难得?
许念昕咬了咬下唇,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边是越来越清晰的疑点,一边是沈砚青一直以来对她的恩情。
我不能仅凭一次反常,就否定他所有的好吧?
说不定,他只是有难言之隐呢?
那些举动,或许只是误会呢?
可翠明楼那样的地方,那样的人…
真的只是误会吗?
许念昕一路走走停停,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慌得厉害,手心沁出的冷汗把相机带都浸湿了。
街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拖得孤孤单单,她望着远处模糊的巷口,竟不知自己是该相信眼前的疑点,还是坚守那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回到她租住的小院时,天已经快亮了。许念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捂着脸,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纠结像打了个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天啊!怎么办,好烦啊!
太难了…我该怎么办?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眼底渐渐泛起了青黑。
第二天一早,许念昕顶着一身疲惫起床,洗了把冷水脸,勉强打起精神。
呼。
还是要工作啊。
她向来敬业,哪怕心里再乱,也不愿耽误工作。
整理好照相馆的器材,擦拭干净镜头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沈砚青推门进来,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嘴角噙着笑:“念昕,早啊。”
他的眼神坦荡,语气自然,仿佛昨晚翠明楼的慌乱从未发生过。许念昕愣了愣,心里的疑虑竟莫名淡了几分。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了句“沈先生早”,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就在这时,她瞥见桌角那叠洗好的照片,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是之前给沈三姨太拍的写真,约定好今天送过去的。
哦对了!
今天是给她送照片的日子!
她瞬间忘了心里的纠结,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也褪去了几分。
她赶紧将照片仔细收好,放进一个素净的牛皮纸信封里,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还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收拾妥当后,她提着信封走出照相馆,沿着街边往前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青草与露水的清新气息。
许念昕的心情渐渐明媚起来,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儿,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想起沈怀熙的模样,她一身月白旗袍,眉眼温婉,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说话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真是美好的女孩子…
让人莫名的想要亲近呢。
许念昕心里暗暗感叹,一想到今天又能见到沈怀熙,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昨晚的惶惑与纠结,仿佛都被这清晨的阳光冲淡了不少。
她提着信封,脚步轻快地朝着军阀府的方向走去,眼底满是憧憬。而此刻的军阀府后院,沈怀熙正烦躁地在石榴树下踱步。
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短袄,腰间束着宽腰带,衬得身姿挺拔,可眉头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不耐与愠怒。
自从顾梦回来告知她,在翠明楼看见许念昕对着沈砚青的包厢张望,还露出心虚的模样,她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失望、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反复交织着,让她坐立难安。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念昕时,她穿着浅蓝布裙,站在照相馆里,眼神清澈,说起摄影时眼里闪着光,纯粹又热烈。
后来几次接触,她温温柔柔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纯良无害的模样,沈怀熙甚至觉得,在这尔虞我诈的乱世里,许念昕是难得的美好,或许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可没想到,这一切全都是她伪装的!
她竟然真的在帮沈砚青做事!
沈怀熙攥紧拳头,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许念昕,你演得可真好啊。
她低声咬牙想,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是看错你了,才会觉得你单纯美好,才会对你放下防备。
原来你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看似无意的帮助,全都是为了麻痹我,方便你们行事。
好啊,真是可以,我还真小瞧你了。
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越想越生气,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石榴树的叶子被她带起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一想到今天许念昕就要来送照片,她心里就一阵心烦。
既然她选择帮沈砚青做事…
那我们注定只会是对立面…
沈怀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我倒要看看…
今天许念昕还能摆出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