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倾暮许》墨玖不翻舟

5、愿长宁 周末放

　　周末放学，她等了一会，心觉楼梯人少了之后便出去，去教导处找老师检查作业便回去了。

　　走到红绿灯处，还亮着绿灯，便走了过去。

　　突然，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回过头，盈雅在他的背上朝她挥手。

　　她顿住了，她第一个看见的，是他。

　　他也在看着她，眼中，不可捉摸。

　　她见盈雅的衣服上沾有少许的泥。

　　视线下移，只觉得盈雅黑色的裤子有点湿。

　　她上前一步，红灯亮起，车流通过。

　　盈雅:“我们先走啦，稍后手机聊。”

　　盈雅又对他说了什么，他们沿着道路走了。

　　到家，她打开手机，盈雅的手机还关机着，
　　现在处于离线状态。

　　敲门声响起，她说:“请进。”

　　妈妈进来，笑着说:“吃饭啦。”

　　“好。”

　　她跟着妈妈出门，饭菜摆在桌上，香气扑鼻。

　　她看向厨房，“爸爸。”

　　爸爸闻声回头:“爸爸在。”

　　她微笑。

　　妈妈告诉她:“爸爸刚出差回来，是他下厨呢。”

　　“嗯。”

　　吃完饭，她回房看一下手机，还没上线。

　　做题，消化了一会，就去洗澡。

　　出来后，把手机立起来，一边擦头，一边看。

　　头发擦干了，依然没上线。

　　她去卫生间吹头发，边回想那时的场景。

　　吹完，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再看手机，是在线状态了。

　　她问。

　　盈雅回道:“我腿不方便，刚好遇见他，他就背我去医院了。他是个好人！”

　　她没回复。

　　刚好吗？

　　她不想这个问题了，转而关心盈雅的伤势。

　　“你还好吗？”

　　“还好啦，也不是很严重，多亏他了。”

　　聊了一会，她便结束话题，坐下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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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升完国旗，校长就接过话筒。

　　“讲一个很恶劣的事，上周呢，有位女生生病提前请假回家，遭遇了校外欺凌。欺凌者是其他学校的人，我们已经处理了。在这里呢，讲这件事，就是为了告诉大家，遇到这种事一定不要害怕，及时告诉老师家长。也是多亏了有个本校男生出手相助。”

　　她听着，大概明白了。

　　她看向他所在班级，只是，因为她长得高，排后面。

　　往右看过去，视线被人遮挡。

　　她看不清他。

　　默默在心里描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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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爸爸看过来，她微笑，习以为常。

　　“爸爸。”

　　她走过去。

　　爸爸摸摸她的头，“明天体检，还记得吗？”

　　“嗯。”

　　从医院出来，母女俩送爸爸去机场。

　　她对爸爸说:“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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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暑假后不久，就是她的生日。

　　她和爸爸妈妈去了外婆家。

　　当然，爷爷奶奶也在。

　　她依偎在妈妈怀里。

　　他们为她点燃蜡烛，唱生日歌。

　　她很开心。

　　烛火照在她的脸上，眸中明火，永不熄灭。
　　她双手相扣，闭上眼睛，许愿的那一瞬间，脑海浮现出巷子里那几人明媚张扬的笑容？
　　她呆滞一瞬。

　　在内心许下愿望，把蜡烛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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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去图书馆回来，妈妈看见她，紧紧抱着她。

　　她打开手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都是妈妈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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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来到班级叫她。

　　她跟上去，略微茫然。

　　办公室内，老师把一张表格拿出来给她看。

　　“贫困补助的名额，老师为你争取到了。还有奖学金，我这边也会让学校快点发下来的。”

　　她看向表格，不解。

　　家里发生了什么？

　　老师:“你妈妈昨晚问过我，说你家出变故了，你爸爸还在医院呢，你不知道？”

　　她无话可说。

　　她真的，不知道。

　　听了老师的话，不禁心疼。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发出“砰”的一小声，她转头。

　　是他。

　　“报告。”他看过来，与她对视。

　　她看见，他的身影抖了抖。

　　他走过来，说起补助的事。

　　“老师，为什么决定撤掉盈雅的补助？”

　　老师:“你听我说，还有一位同学……”

　　他着急:“为什么非要撤掉盈雅的？”

　　老师:“你知道名额有限。”

　　她道:“老师，我不要了。”

　　话一出口，她向老师微微弯腰，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她听见了。

　　她回头:“盈雅家……？”

　　他向她介绍了盈雅家的情况。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愧疚。

　　他不再看她，目光移向别处。

　　单亲家庭，盈雅和母亲都有先天性疾病。

　　她点头，走了。

　　去别班找班主任，班主任去别的班上课，她向班主任请假，匆忙走回家。

　　她走路的步子迈得大，回到家，喘息一会。

　　打开门，妈妈看过来，笑了笑，“回来了呀？”

　　妈妈去厨房给她端上一碗鸡汤。

　　“呐，快尝尝。”

　　妈妈若无其事般。

　　“妈妈，爸爸怎么了？”
　　闻言，妈妈的手顿住，脸上的笑容收敛，抬眼看她，眼眶红了。

　　她低头，妈妈现在或许后悔跟老师说了。

　　酸涩涌上心头，眉眼青涩已却，缀上一抹红。

　　喉咙发出哽咽的声音，再次呼唤妈妈。

　　医院里，她推开病房门。

　　爸爸躺在上面，她走过去，蹲在床边，轻声呼唤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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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来查房，让他们尽快筹集资金。

　　桌子上有一张病单，上面写着白血病。

　　可是，爸爸是公司高层人员，怎么会拿不出40万呢。

　　是因为她吗？

　　每个月的体检，各种营养品，补品。

　　会不会把钱都用光了。

　　只是，他们一向有分寸。

　　她陪在爸爸身边很久，直到妈妈让她去吃东西。

　　她打开录音机，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她怕妈妈看见，提醒她带上手机，于是她加快脚步。

　　电梯还没上来，她往楼梯间走。

　　楼道很安静。

　　到了下一层，怕妈妈在电梯等她，就继续往下。

　　她走在医院外面，同校生出来了。

　　现在已是下午放学了。

　　她刚刚陪着他们，不过，他们没有让她返校上课。

　　他们说，她是他们的骄傲。

　　她曾以为是指成绩。

　　小学时，因为数学零分，不仅老师批评她，还有同学异样的目光。

　　但爸爸妈妈会安慰她，并因老师的刺耳言语，与老师争执。

　　再回校，老师让她罚站，接受教育。

　　“试卷这么简单，你怎么全空白，以前是不是作弊的？”

　　老师又说:“你是学校的蛀虫，父母的耻辱。”

　　说到耻辱，她害怕极了。

　　内心慌张，无心听后面的。

　　老师举起手机，闪光灯让她闭上眼睛。

　　老师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很快，爸爸妈妈来了。

　　他们一步步跑来。

　　妈妈抱她，爸爸跟老师，校长理论，语气很重。

　　不一会，爸爸也过来围住她。

　　告诉她，没事的。

　　她泪水夺眶而出，“爸爸妈妈，我是你们的耻辱吗？老师说是。”

　　妈妈说:“怎么会呢？”

　　爸爸:“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不论成绩。”

　　她一边走一边哽咽着解释:“我是，我是因为，不喜欢数学老师，她打骂我们，我才赌气，所以，所以才……”

　　眼泪流得更多了，“妈，妈妈。”

　　她再也不想赌气了，爸爸妈妈最重要。才不要他们羞愧，无奈。

　　他们停下来安抚她，抱着她说了好多话。

　　“不怕不怕，有我们呢？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们呀。”

　　过几日，数学老师被举报离职。
　　作业多时，他们会心疼她，给她办休学。

　　天气冷时，怕她着凉，会给她办休学。

　　那些时候，学校没有值得她留念的人和事，只有在爸爸妈妈身边，才是最好的。

　　家，是她所谓温暖又十分依赖的地方。

　　一家人相互依靠。

　　她知道，终将会有人先离去，只是，他们才相守十七年。

　　就那样将爸爸夺走，那也，太残忍了。

　　她没认真听老师讲课，脑海中浮现着爸爸妈妈幸
　　福的样子。

　　爸爸你啊，怎么不注意自己呢？

　　还有我亲爱的妈妈，你也要健健康康。

　　到了走读生放学的时间，她没有，只怕回去太快，重要的内容没录音到。

　　快熄灯了，她离开学校。

　　家里，她房间。

　　听着录音内容。

　　爷爷奶奶，也病了。

　　比爸爸早，比爸爸难治疗。

　　她沉默少许，点下暂停。

　　之后，她都陪在爸爸妈妈身边。

　　这天，爸爸打破了宁静，问她喜不喜欢穿裙子。

　　“我们为你做了一件，你穿上看看，好不好？”

　　她顺着爸爸的目光，看向妈妈。

　　妈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将叠好的衣服双手递给她。

　　她换上爸爸妈妈一针一线缝制的衣服。

　　很适合她。

　　爸爸妈妈笑起来，她坐回床边，双手紧握爸爸的手。

　　爸爸说:“你是早产儿，刚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妈妈吓死了，那时的你，小小一个，养在保温箱里……”

　　她哭了，爸爸说:“不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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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走回医院，她喘着气，妈妈扶着她，她说话断断续续:“爸爸，怎么样？”

　　妈妈眼泪落下:“有人为我们支付了费用，我们有救了。”

　　他们，有救了。

　　之后，她没再去学校，爸爸康复，已是寒假。

　　高中的最后一次寒假，她和爸爸妈妈一起过。

　　她好久，没去放河灯了。

　　三只河灯漂向远处，她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是他和盈雅。

　　她在心里默念:新春快乐。

　　他似有感应，也看过来，眼睛对视，仿佛时间停滞。
　　只是那后，他们再无交集。高考完，她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班主任在班群的祝福语，还有三年以来的零碎思念。

　　还有一条消息，空窗许久，惘却而来。

　　她坐在长椅上，少时抬头，向某处看去。

　　六月的风，很凉爽。

　　不知等了多久，爸爸妈妈发来消息。

　　她要回家了。

　　她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祢安。”

　　她回过头，他来迟了。

　　他说，他想跟她道别。

　　就在那里吧。

　　简短而记忆深刻。

　　“我们，后会有期。”

　　她微笑回应。

　　朝朝而倾，暮末而许。

　　愿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