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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不许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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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蓝星神不守舍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来,脸色苍白,她埋头曲颈,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株小草。
她完全被恐惧扼住,开始清算自己做过的错事,臆测未来有恐怖的事等待着她,继而更加恐惧。
是暂时的,她告诉自己,这种状态是暂时的。
她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她闻到一股茶香,是茉莉花,这种茶最便宜,对夏蓝星来说,是最好闻也最好喝的。
夏蓝星被香味吸引,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久违的熟悉的面孔。
“陈老师?”夏蓝星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八十多岁高龄的陈智婉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裹着披肩,优雅地坐在她身旁,花白的头发拢成雍容规整的发髻,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透着和蔼与宁静,有股岁月凝成的风韵。
老妇人的表情深沉恬静,见到她水汪汪的眼睛也并无异色,很自然地将茶放进她手里,温热的茉莉花茶稍微减轻了她的恐惧。
老妇人微微偏身,朝着面前这个女孩。
“你还记得我?”
夏蓝星盯着那副悲观而混乱的面孔,低声慢气地说:“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听说你以前是做服务员的。”陈智婉和蔼地瞧着她。
“做了两年,”夏蓝星点点头,悄悄拿出纸巾擦着眼角的泪水,“现在还在断断续续地做。”
“你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但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这花开得真好,”老妇人身旁开着一丛白色的丁香花,她枯瘦的手将丁香花微微弯过来,轻轻地吻着花香,“明年它依然会开得这么灿烂,绿色的叶子每年都会托起白色的花朵。”
她抬起头来看着夏蓝星:“就像人一样。”
夏蓝星微微一愣,身子往后仰,伸出来的花朵,花瓣拨弄着她的马尾辫,缠绕在她柔顺的头发上,像是被某种正在发光的精神亮了一下。
“那本生命的朝圣你还在看吗?”
“在的,”她说,“偶尔会翻一翻。”
“写那本书,我花了十八年。”
“十八年!”
夏蓝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老妇人继续说:“我写完没有太多人看,书也没有卖出多少,与我以前的那些畅销书完全不一样,但它对我也是有意义的。”
她又转过去瞧着这个年轻的女孩:“郊区的夜风有些凉,你大约很冷吧?”
每次她用那种柔和诚意的声音对夏蓝星说话的时候,夏蓝星总会喜形于色。
“还好。”夏蓝星受宠若惊。
“我见你有些抑郁。”
“陈老师,”夏蓝星说,“是因为我被自己的思绪所困,所以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我既害怕成功又害怕失败,既喜欢亲密关系,又逃避亲密关系,还无法坚定自己的想法,认为我的想法是错的,我甚至还很贪婪。”
“贪婪?”
“我希望我的爱人能满足我的需求,想要他成为我心中的理想伴侣,但又不想表现出软弱且需求不满的样子。”
“那你将这个想法,明示或暗示给你的爱人了吗?”
“没有,这种期望是不好的,当我处在这个状态时,我甚至不敢去见他。我在通过向外索取的方式来满足自己,而向外求一无所有。”
陈智婉看了她好一会儿,说:“这不是贪婪,这是十分自然的,要求别人满足自己的需求是孩提时代所做的事:孩子希望父母能满足ta的所有需求。你现在的这些要求是为了弥补自己,而不是贪婪。”
夏蓝星的眼睛生出暖刺,温热的泪水不自觉掉下来,她赶紧擦掉。
陈智婉坐在她身旁,轻轻按着她的手。
“对于个人思想的发展来说,进步是不会一蹴而就的。”
过后,这个老妇人给了她一张名片,夏蓝星看了看,认真地将其收起来。
她本来无比地悲伤与恐惧,和陈老师聊完天后,她已经不知道恐惧,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羡还在书房,她悄悄拿了睡衣去洗澡,之后把浓密的头发绑了一下开始挤牙膏。
门忽然被打开,江羡走进了卫浴间。
“回来了?”男人看着镜子。
“嗯。”夏蓝星在镜子里看着他,然后吐了口水开始刷牙。
他已经洗完了澡,穿着白色的睡袍,结实的胸膛微露,又短又硬的黑发垂着,身材修长而挺拔,骨架劲瘦,卫浴间的灯很亮,他的睫毛长长的,又密又翘,比一般女孩子也长的好,偏偏却长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当他把头埋在她肩头的时候,眼睫会扫到她的肌肤。
睫毛下那双好看的黑耀石般的眼睛望过来,问她怎么锻炼了那么久。
夏蓝星注意到他的凝视,停下刷牙的动作,抬头回望镜子里那双漾着温柔的眼睛,笑说:“要保存一下实力,不然今晚又要被你榨干了。”
江羡淡笑了一下,深邃的眼睛笑得颇有深意,他走过来,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顶,手摸到她的小腹揉了两下,温暖的热度隔着睡衣传进去,也温暖了她的心。
他说:“今晚不做。”
他正要走,看到了什么,拉下她的睡衣,拿了条干毛巾擦她的后脖颈:“有泡沫没擦干净。”
夏蓝星吃了一惊,想要转头看,被他转过去。她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像是被突然唤醒了一样,却见江羡依然平静。
江羡很不喜欢一个人乱糟糟的,他的生活井然有序,对外貌规整度的要求也很高,特别是初次见面时那几本写满了他的要求的册子,夏蓝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即使是生活了快四个月,江羡的洁癖和强迫症减轻了,也对这些基本的个人卫生有要求。
夏蓝星今天有余留的心事,故而洗澡不像以往那么认真。听到他说没擦干净,夏蓝星满心惊恐会引起他的不适,却发现他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中漾着温柔和平和。
这不是他全面地减轻了对别人的要求,而是因为他对她的包容。
心中一动,夏蓝星搁下牙刷,忽然转过身来,抬头就想吻他。
江羡按着她的肩膀,皱眉望着她满嘴的牙膏泡,严肃地说:“不许这样。”
他这么严肃地嫌弃她的样子,夏蓝星觉得十分可爱,故而掂着脚撅着嘴,一副非要亲他不可的架势。
江羡皱眉,声音低沉,听着像是呵斥却带着一股暖意:“你别太过分。”
有时候,一个人说的话并不代表他的情绪。就如同现在,江羡说的这句话带着严正肃然的态度,但因着他语气的缘故,其实表达的是纵容的意思。
夏蓝星胆子大了起来,把他压到门上,像个女土匪一样扑上去。
她的力气和反应速度哪有江羡快,他一个转身,反手将她按在了门上,一只手很很轻易地将她企图挣扎的两条细胳膊按在头顶。
他俯着身,因为离的很近,他清楚地看到她红红的耳根子,那双顾盼的大眼睛。
在等待她回来时产生的郁结烟消云散。
江羡低头望着她“猪拱白菜”般的神态有些头疼,但更多的是全身心的舒畅。
“不许再闹,听到没有?”
夏蓝星乖乖点头,江羡右手放开夏蓝星,抬起手去碰她那因为挣扎变得嫣红的脸,还没碰到脸颊,下颌骨一痛,夏蓝星动作太快,在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推到门上,夏蓝星跳起来抱着他的头,嘟起满嘴的牙膏泡就吻了上去,嘴里笑着:“被我偷袭了吧哈哈!”
江羡满嘴的牙膏泡沫,顿时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理洁癖让他下意识捏着她的腰把她推开。
无意识的动作有些不知轻重,夏蓝星的头磕在了墙上。
嘭的一声沉重的闷响回荡在卫浴间。
剧烈的撞击从后脑传来,夏蓝星短暂的眩晕后是难耐的疼痛,她没想到自己恶作剧的行为这么快就迎来了现世报,后脑的肿痛让她的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纯痛哭的。
江羡微微喘着气,俯视着夏蓝星哭泣的脸,一时间有些无措。
以前夏蓝星也在他面前哭过,但都是理智的哭,没有这样纯哭的。
他带着她一起去洗手台把嘴里的牙膏沫洗干净,按照他的习惯,本来是要洗五遍的,因为她哭,他生生忍住只洗了三遍。两人双双坐在床边。
“这么大个人哭成这样。”他训斥着她,语气中却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夏蓝星被他一凶,哭得更厉害,本来只是吸着气哭,现在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整个卧室都是她哭泣的声音,肆意得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绑好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打闹,乱糟糟的散开,鼻子红红的,眼角还不断有泪珠滴出来,他试探性地伸手去揉她的后脑:“这么痛?”
一股干燥的温热覆在她的后脑轻轻揉着。
她抽泣着,抬头不满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你是不是早就对我不满了,在今天借机报复?”
“是我出手太重了,你打回来?”
说话间他动作不停地揉着,夏蓝星哼哼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嗯。”他静静地坐在她身旁。
夏蓝星握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出去,在快要打到他的额头时,又突然减缓速度,轻轻地碰到。
下一瞬,手被拿开,她被扑倒在床上,男人温热的薄唇覆在她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