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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辈子一双人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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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五日,傍晚。
秋日的白昼总比往日短得多,不过六点多,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灰蓝色的暮霭轻轻笼罩着整座城市。
萧瑟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簌簌掠过别墅区的石板街道,卷过雕花铁艺围栏,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却又被家家户户透出的暖意,揉成了温柔又安静的秋意。
杜在熙从设计大厦大堂走出来时,脚下微微发虚,整个人累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颈的酸痛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为了拿下F国皇室那批高定礼服设计稿,她整整一天泡在设计室里,从面料甄选、版型勾勒,到细节修改、和团队反复核对定稿,连一口热乎水都没顾上喝。
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着绘图笔,泛着浅浅的白印,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蕾丝纹样、缎面垂感、皇室要求的细节标准,手机被扔在设计台角落,全程静音,压根没来得及翻开看一眼。
助理拎着她的手提包跟在身后,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满心心疼,上车后才小心翼翼地轻声提醒。
“杜老师,您先歇会儿,对了……今天是十月五日,是您和裴总恋爱二十二周年纪念日吧?”
杜在熙刚坐进驾驶座,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方向盘,闻言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纪念日。
二十二周年的恋爱纪念日。
她竟然彻彻底底地忘了。
她慌忙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无数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最顶端的,是裴祠煦下午三点多发来的微信,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这边工作提前收尾了,先回家接小珍珠,在家等你回来,别太累。】
而她当时正和设计团队激烈讨论细节,只匆匆扫了一眼,指尖飞快敲了两个字【在忙】发过去,再无下文。
一股又酸又闷又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心口发紧。
她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加班,为了工作拼尽全力,连两人最重要的纪念日都忙到忘记,他倒好,轻轻松松提前下班,直接回家等着了?连一句多的问候都没有。
平日里的温柔体贴,此刻在杜在熙心里,竟莫名多了几分不在意的意味。
鼻尖微微发酸,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车子启动后,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她一路沉默地看着前方车流,脸色沉沉,满心都是难以平复的委屈。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自家别墅门前。杜在熙推门下车,带着一身秋凉的冷气,拿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漆黑。
屋内没有一盏灯亮起,没有往日她下班时,裴祠煦温声迎接的声音,也没有儿子裴杜禛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喊“妈妈”的软糯动静,整个客厅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响。
杜在熙心里的火气更盛,又多了几分莫名的心慌,她换了鞋,站在玄关试探着喊了一声。
“裴祠煦?”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飘了一圈,又轻轻落回耳边,没有丝毫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放软了些许:“小珍珠?”
话音刚落,黑暗里,一只小小的、暖暖的、肉乎乎的小手,忽然轻轻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小手软软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温热触感,轻轻攥着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妈妈。”
裴杜禛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带着刻意压低的小神秘,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小认真,小嗓音奶声奶气,却又格外坚定。
小朋友不知道在玄关的暗处藏了多久,小身子稳稳地站在那里,一抓住杜在熙的手,就慢慢牵着她往客厅里走。
小脚步放得极轻,连拖鞋踩在地毯上都没发出一点声音,还不忘奶声奶气地叮嘱。
“妈妈,你跟着我走就好,不许睁眼哦,要乖乖闭眼睛,不能偷看。”
杜在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又软又慌,所有的委屈和火气,在触到儿子小手的那一刻,瞬间消了大半。
她脚步顿住,轻声问道。
“你爸爸呢?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到底在干什么呀?”
“是秘密!”裴杜禛小语气特别坚定,小短腿慢慢往前挪着,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爸爸说,要给妈妈准备最大最大的惊喜,不能提前让妈妈知道,不然就不浪漫了。”
杜在熙满心疑惑,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乖乖跟着儿子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没有丝毫声响,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熟悉的香气——是她最爱的白玫瑰花香,清清淡淡,不艳不烈,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奶油甜香,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就这样走了十几步,到了客厅正中央的位置,裴杜禛忽然停下了脚步,小身子轻轻往旁边挪了挪。
杜在熙隐约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身形挺拔修长,肩线利落干净,即便沉浸在黑暗里,也是她刻在心底二十二年,一眼就能认出的模样。
下一秒,她清晰地看见,那人缓缓单膝跪地。
呼吸瞬间一滞,杜在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儿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杜禛精准收到了爸爸藏在黑暗里的讯号,小身子站直,小手猛地往下一按,“啪”一声,按开了客厅顶部的暖光灯。
暖黄的灯光一层一层铺满整个客厅,驱散了所有黑暗,将屋内的一切照得温柔又清晰。
客厅里摆满了她最爱的白玫瑰,一朵朵盛放得娇艳欲滴,环绕在客厅四周,地面铺着细碎的星光灯,点点闪烁,如同把夜空揉碎了撒在地上。
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简简单单,却插着一根小小的数字蜡烛——22。
而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是裴祠煦。
他褪去了平日里职场上的西装革履,只穿了一身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宽松的面料衬得他少了几分清冷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可即便如此,周身依旧清贵逼人。
他仰头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漫天星光,盛着她看了一辈子都看不够的温柔,还有藏不住的郑重与虔诚。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不是当年的婚戒,没有夸张的钻石,而是一圈细碎的粉钻。
细细密密地镶嵌在素圈上,温柔又璀璨,像是把春日的星光,全都揉碎了镶在了上面。
杜在熙站在原地,瞬间僵住,眼眶“唰”一下就热了,滚烫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在熙。”
裴祠煦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二十二年前,那个阳光刺眼的课间,是你先走向我,先主动跟我说话,先把我从那段压抑灰暗的时光里拉了出来。”
“当年我们顶着所有压力,排除万难走到一起,是你先鼓起勇气,向我求婚,说要和我过一辈子。”
“这么多年,你为我付出太多,为这个家操劳太多,所有的仪式感,都是你在主动,是我亏欠你的。”
他紧紧握着那枚星光戒指,仰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温柔又坚定,像是在对待自己毕生唯一的信仰。
“这一次,我想把所有迟到的仪式感,全都补给你。”
“杜在熙,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每一辈子,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杜在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忘了纪念日,满心都是对他的误会与委屈,可他却把这个日子,记在心底最深处,一分一毫都不曾忘记。
提前下班,接回儿子,瞒着她精心布置这一切,准备这枚戒指,只为了给她一场,迟到了二十二年的、由他主动的求婚。
“……你怎么这样。”
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所有话语,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今天加班加得昏天黑地,我都忘了……你还偷偷搞这么隆重。”
裴祠煦慢慢站起身,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擦去她不断落下的泪水,指尖满是心疼与不舍。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你可以忘,我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
他的声音也带着微微的颤抖,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为了拼事业,为了照顾我和小珍珠,吃了那么多苦,熬了那么多夜,当年为了生下小珍珠,更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只想告诉你,往后余生,不用你再主动,不用你再独自扛下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情。
“这一次,换我来爱你,换我来求婚,换我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你。”
话还没说完,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清冷强大,哪怕面对再大的商业风浪都面不改色的裴祠煦,率先红了眼眶,率先落下了眼泪。
他不是不坚强,只是一面对她,所有坚硬的外壳,所有的冷静沉稳,全都溃不成军。
杜在熙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肩膀不停发抖。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嫁给你,只做你的妻子。”
裴祠煦紧紧回抱住她,手臂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温度,任由泪水落在她的发间。
一旁的裴杜禛,小大人一样站在旁边,小手捂着嘴,眼眶也红红的,看着相拥的爸爸妈妈,小声糯糯地开口。
“妈妈,爸爸为了准备这个惊喜,准备了好久好久,提前半个月就订了蛋糕,昨天晚上还偷偷起来布置鲜花,都没睡觉呢。”
杜在熙靠在裴祠煦怀里,听得心口愈发酸涩温热,泪水落得更凶。
很快,裴祠煦松开她,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轻轻点亮蛋糕上的数字蜡烛。
暖黄色的烛火跳动着,映着一家三口的脸庞,温柔得不像话。
杜在熙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许愿,一睁眼,便对上裴祠煦含着笑意的眼眸,他微微低头,轻柔地吻上她的额头,吻得虔诚又温柔,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裴杜禛见状,立刻踮着脚尖,仰着小脸,也凑上去,在妈妈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软软地说:“妈妈也要亲亲小珍珠。”
一家三口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暖得发烫,连空气中的花香与甜香,都变得愈发浓郁。
切完蛋糕,裴祠煦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星光戒指,戴在杜在熙的无名指上,刚好贴合在旧婚戒旁。
随后便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让她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紧紧圈着她,一刻都舍不得松开。
杜在熙靠在他怀里,吃着他喂过来的蛋糕,满心都是甜蜜,方才所有的疲惫与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裴杜禛忽然从小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回了卧室。
没过一会儿,小朋友便抱着一本旧旧的软皮风琴本,慢慢走了出来。
那本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书页微微卷起,却被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封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损,一看就被珍藏了很多很多年,细心呵护了无数个日夜。
杜在熙一看见那本风琴本,整个人瞬间僵住,靠在裴祠煦怀里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这本风琴本。
是她年少时,满心忐忑与爱意,送给裴祠煦的,那段时光里,最痛也是最珍贵的纪念品。
裴祠煦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无声的安抚。
“爸爸说,这个本子,是妈妈写给爸爸的情书。”
裴杜禛把风琴本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沙发上,仰着好奇的小脸,眨着圆圆的眼睛,轻声问道。
“妈妈,这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呀?”
杜在熙喉咙发紧,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翻开了风琴本的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她年少时稚嫩又工整的笔迹,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全是藏不住的少女心事,是她对裴祠煦满心的爱慕与忐忑。
裴祠煦靠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轻声开口,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行字,他都倒背如流,仿佛早已刻进了骨髓里,记了整整二十二年。
“这一页,是你写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我坐在教室角落,安安静静的,却让你一眼就移不开眼。”
“这一页,是你写的,你说你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我,怕家里人反对我们在一起。”
“这一页,是你写的,你怕我会放弃,怕我不要你,怕我们走不到最后。”
“这一页,是你写的,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就算前路再难,你也一定要跟我在一起,绝不放手。”
他每念一句,杜在熙的眼泪就多落一滴,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淡淡的墨迹。
那些年少时的胆怯与执着,那些不顾一切的勇敢,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那些撕心裂肺的挣扎,全都藏在这一本薄薄的风琴本里,藏着他们最艰难也最纯粹的时光。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蓝牙音箱,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五月天的歌,一首《突然好想你》,旋律缓缓响起,歌声清晰地飘满了整个房间:
“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熟悉的歌词一出来,一家三口瞬间都安静了。
杜在熙靠在裴祠煦怀里,听着句句戳心的歌词,心口愈发酸涩发胀。
这首歌,像极了他们的过往。
曾经的他们,隔着重重阻碍,经历过无数争吵与分离,有过太多的痛苦与挣扎,差一点就错过彼此,错过这一生。
可还好,他们终究没有放开彼此的手,熬过了所有的苦难,从年少心动,走到为人父母,从最痛的纪念品,走到了如今最暖的岁岁年年。
“妈妈。”
裴杜禛仰着小脸,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风琴本上泛黄的字迹,似懂非懂地问道。
“这里面的每一页,每一句话,都是你很爱很爱爸爸的意思,对不对?”
杜在熙含泪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温柔地耐心解释。
“对,这一页,是妈妈第一次对爸爸动心,偷偷喜欢上爸爸;这一页,是妈妈害怕爸爸离开,整夜整夜睡不着;这一页,是妈妈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永远不放开爸爸的手,一辈子陪着他。”
裴杜禛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认真地说。
“我知道啦,妈妈很爱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很爱妈妈,小珍珠也很爱很爱爸爸妈妈。”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温柔的歌声轻轻流淌。
忽然,裴杜禛趴在沙发边,小手托着下巴,仰着小脸,特别认真地看着两人,一本正经地开口。
“爸爸,妈妈,你们给我生一个妹妹吧,我想要一个软软的妹妹,像小公主一样,我会把所有玩具都分给她,保护她。”
杜在熙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满眼温柔。
“好呀,妈妈也想要一个小女儿,像小公主一样,陪着我们小珍珠。”
其实她早就想过,再生一个女儿,眉眼像裴祠煦,性格像自己,凑成一个好字,一家四口,安安稳稳。
可话音落下,怀里的裴祠煦,却忽然沉默了。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周身的气息,也瞬间沉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后怕与不舍,一字一句地说:“……不要。”
杜在熙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要?你不是也很喜欢小女孩吗?”
裴祠煦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目光深深望着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浓浓的恐惧与心疼,所有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我不要任何人跟我争宠,这个家,有你,有裴杜禛,就已经足够了,我别无所求。”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几乎是压着喉咙,一字一句艰难地说出来。
“当年生小珍珠的时候,你有点难产,在手术台上痛了整整一天一夜,流了那么多血,差点就离我而去。”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那个画面,再也不想让你上一次手术台,不想再让你走一次生死关,不想再让你受哪怕一点点的苦。”
他不是不喜欢女儿,不是不想凑成一个好字。
他是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怕再经历一次失去她的煎熬,怕她再受一点点生育的苦痛,怕那个让他崩溃绝望的画面,再重演一遍。
对他而言,儿女双全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只要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就比什么都重要。
杜在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心疼,瞬间就懂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心里又酸又暖。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头,把他按在自己的肩上,像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大孩子一样,温柔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不要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不生妹妹了。”
“只要我们三个人,一辈子平平安安,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裴祠煦紧紧抱着她,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
他在她怀里,无声地落泪,为了当年的痛,为了现在的甜,为了这失而复得、牢牢握在手里的二十二年,为了身边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人。
裴杜禛似懂非懂地看着爸爸妈妈,乖乖地靠在杜在熙的腿边,伸出小手,一手牵着爸爸的手,一手牵着妈妈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吵不闹。
那本旧旧的风琴本,静静放在茶几上,暖黄的灯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温柔又治愈。
音箱里的歌声还在轻轻唱着,曾经最痛的纪念品,如今早已变成了他们爱情最温柔的见证。
十月五日,恋爱二十二周年。
从青涩懵懂的年少心动,到携手并肩的为人父母;
从那段黑暗压抑的深渊,到如今灯火璀璨的万家灯火;
裴祠煦这一生,只做了一件最正确、最不后悔的事——从年少到白头,牢牢抓住杜在熙的手,一辈子,再也没有放开。
窗外秋风渐凉,落叶纷飞,屋内却温暖如春,花香弥漫,烛光摇曳。
一家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安安静静,岁岁年年。
此后余生,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伤痛,没有波折与阻碍。
只有我和你,和我们的孩子,一辈子,一双人,三餐四季,岁岁皆安。
夜渐渐深了,别墅区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屋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客厅,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温柔结界,将外面的寒凉统统挡在窗外。
风琴本被轻轻合起,放在茶几一角,纸页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杜在熙靠在裴祠煦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无名指上的旧婚戒,那圈铂金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而旁边新戴上的星光戒指,碎碎的粉钻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把他们二十二年的时光,都镶进了这圈指环里。
“累不累?”裴祠煦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眼下的淡青,声音里满是心疼。
“今天忙了一整天,还陪我们闹了这么久。”
杜在熙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她闻了一辈子,最安心的味道。“不累。”
她声音还有点哽咽,却带着藏不住的甜。
“只要是和你们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泛红的眼眶,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的眉眼,此刻软得像一汪春水。
“你呀,”她笑着,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下来,“明明早就红了眼眶,还硬撑着,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裴总了。”
裴祠煦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沉稳又有力。
“在你面前,装什么冷静。”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柔。
“二十二年,都是你围着我转,都是你主动给我惊喜。这次,我只想好好给你一个交代,让你知道,你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他想起年少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抱着这本风琴本,红着脸递到他面前的样子;
想起她顶着家里的反对,毅然搬到他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说“裴祠煦,我要跟你在一起”的坚定;
想起她在产房里,浑身是汗,可自己又无法进去陪伴在她左右的那种无助。
以及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说的是个小少爷时开心又有点失落的样子。
那些时光,有甜,有苦,有泪,有笑,每一幕都刻在他的骨血里。
“对了,”杜在熙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说,提前半个月就准备了?那我那天问你‘明天有安排吗’,你还说‘没有,在家陪小珍珠’,是不是故意骗我?”
裴祠煦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轻轻咳了一声。
“不然呢?告诉你了,还叫惊喜吗?”
他转头,重新看向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为了布置这些,我凌晨三点才睡,早上六点又爬起来接小珍珠,还特意让阿姨去买了你最爱的白玫瑰,连蛋糕上的奶油,都是你喜欢的海盐味。”
“还有这枚戒指,”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摩挲着那圈星光。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种碎钻设计,不想用太夸张的款式,怕太扎眼,配不上你。”
杜在熙的心瞬间被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裴祠煦,你怎么这么好。”
“只对你好。”他低头,回吻她,动作轻柔却坚定,唇齿间都是温柔的气息。
一旁的裴杜禛,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杜在熙的腿边。
杜在熙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在卧室的小床上,给他盖好小被子。
回到客厅时,裴祠煦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风琴本,正一页页翻看着。
暖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看得格外认真,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在看什么?”杜在熙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看我们的过去。”他合上书,递给她。
“你写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杜在熙接过风琴本,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那些年少的心事,那些藏不住的喜欢,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她抬头看向裴祠煦,眼里闪着光:“那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你求婚时,说的什么吗?”
裴祠煦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当然记得。”
他顿了顿,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裴祠煦,你等了我十四年,陪我失忆,陪我找回自己,陪我把破碎的人生重新拼好。你不擅长惊喜,不擅长高调,不擅长说浪漫的话。那我来。我不想再等你慢慢准备,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期待。我不要你再等,不要你再慌,不要你再怕失去。裴祠煦,你愿意娶我吗?”
杜在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我没忘。”
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现在,我还是那句话,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起所有期待,我不要你再等,不要你再慌,不要你再失去。”
裴祠煦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也是。”
窗外,秋风依旧,却不再寒凉。
屋内,暖灯摇曳,花香弥漫,歌声还在轻轻流淌,那首《突然好想你》的旋律,早已变成了他们爱情的专属BGM,见证着从最痛的纪念品,到最暖的岁岁年年。
杜在熙靠在裴祠煦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无比踏实。
她知道,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无论坎坷,他都会牢牢牵着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裴祠煦,”她轻声说。
“我们要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一直这样,岁岁年年,生死相依。”
一家三口的灯火,在别墅区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那盏暖灯,照亮了他们的小家,也照亮了他们的余生,将“我和你”,变成了“我们”,变成了永恒。
此后余生,唯有你,是我此生不变的信仰;唯有我们,是这世间最温柔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