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宅被甜妹同事缠上了》温以若

13、身侧安眠

　　季山荷的脑袋宕机了。

　　夏郁果看着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天晚上你一直拉着我，不就是要躲开它吗。”
　　“你不觉得，这个boss，和那个怪物有相似之处吗？”
　　“……”

　　怪物。
　　相似之处。

　　其实，此刻季山荷已经要听不懂夏郁果说话了，只能感觉到女孩的嘴一张一合，在告诉她些什么。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夏郁果说的是什么，便迷失在卷土重来的情绪浪潮中。

　　她从女孩的脸上挪开，转而向下看。
　　屏幕中的boss因为待机不停挥动着它的四肢，想要对玩家发动攻击。
　　季山荷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现实中，怪物对于她的追逐。

　　那惊悚裹挟的叫声，那追在身后无法逃脱的窒息感，那不敢回头害怕看见恐怖面目的惊骇，瞬间绞紧了她的心脏。

　　她眼睁睁看着游戏机屏幕上的怪物，慢慢地从像素风转变成那日看见的，黢黑庞大潜伏在深夜中的样子。

　　脑袋嗡嗡地响。

　　手突然动不了。
　　脚也开始没有知觉了。

　　所有特意被隐藏在那一夜的东西，顷刻全被拉出来，甚至，还牵连上了一些更陈旧，埋在心里更底下的东西。

　　“你看，你在游戏中都能打败它，所以，下次在现实中看到它，不要逃走了，说不定，它就像游戏中的那样，很容易就被——”夏郁果以为自己很快就要说服季山荷了，就看见眼前人类的身子一歪。

　　她下意识地用手扶，感受到人类的重量都落到了手上，不由得问，“季山荷，你怎么了？”

　　季山荷没有回应，身体轻轻地抖动抽搐。

　　夏郁果明白人类这种情况不对，又松开手，让人类靠在自己的身体上，视线落下。

　　人类的眼睛从失神变得涣散，最后直接闭上了，眉头开始紧锁。
　　她没有说话，或者是说不出话，嘴巴不断嚅嗫着，似乎是在无声地呼喊着。
　　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混着胸腔中一同脉动的心脏声，雷霆地响。

　　完了。
　　夏郁果想，她要把人类给吓死了。
　　人类的死亡有什么条件来着，好像是心跳骤停。

　　夏郁果知道她能听到人类的心跳，却还是埋下头，把脑袋上的耳朵贴在季山荷胸部左边的位置。

　　近距离地听，心跳声更响了。
　　也更有力。
　　完全没有停止的征兆。

　　夏郁果缓了一口气。
　　还好，人类还能活着。

　　夏郁果正要起身，突然发现，她的脑袋，被她以为得吓得要死的人类，一把给抱住了。

　　欸。
　　比起人类为何会有此举的思索，率先弥漫过来的是炽热的温度。

　　温暖之中，夏郁果一下子不动了。

　　她知道，只要她想挣脱，人类是困不住她的。
　　可她不想挣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容许这样看似食物链颠倒的行为。
　　按理说，只有她才有资格这么做——
　　用这样的姿势，把人类环在身体里。

　　要不，纠正一下？
　　夏郁果动了一下。

　　人类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双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不希望她离开。

　　算了。
　　夏郁果又不动了。
　　她的视线落在阖眸的季山荷身上。

　　季山荷此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眉头也舒展开了，甚至，胸腔里的脉动也平缓了一些，就像，一颗受惊的心脏，被抚平了一样。

　　人类这是生理意义上地睡着了。

　　而她，夏郁果的视线落到被人类环住的自己身上。
　　则是被当成了人类口中的“抱枕”。
　　被人类放置在家里的，床上的抱枕。

　　明明，害怕得差点都死掉了。
　　看起来比任何生物都要脆弱。

　　却还是能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在虎视眈眈盯着她的“怪物”的身侧，进行沉眠。

　　夏郁果想到这里，手提起来，轻轻拍打在人类的背部。
　　她想，她在感知人类的脆弱。

　　也在感知，人类不曾表露在明面上的，勇敢。

　　……

　　季山荷觉得，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中从现在的生活，一直延续到她的高中学生时代。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如影随形的恐惧一直压着她喘不过气。
　　很多时刻，季山荷都以为自己要死去了。

　　可是，每当她濒死之际，总有一个温热的黑影，出现在她的身侧，轻拍她的背部。
　　让她有了，在黑暗中行走的勇气。

　　很奇怪，季山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认为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看起来像是怪物一样的不知名生物温暖。

　　嗯，为什么？
　　下意识的反应和梦中的认知相悖，黑色的阴影恐惧慢慢地攀附到身上，就连身侧的温热，都不在了，转而变得十分地冰冷。
　　季山荷开始挣扎。

　　她拼命地摇晃着头，就像是以往每一次梦魇那样，寄希望于这样能把自己摇醒。
　　同时，她也在心里止不住地呐喊。

　　到底，怎么样才能逃脱。

　　念头一出，天光大白。
　　黑影的模样褪去，模糊中，季山荷看到了散去的迷雾中，一闪而过的女孩的身影。

　　季山荷睁开眼睛。

　　十分凑巧。
　　醒来的时候，她第一个看到的是梦中最后一刻才见到的女孩。

　　蓬松的头发，含笑的大眼，红润的嘴唇，符合审美的小巧鼻子。
　　季山荷突然想，好像，眼前这个女孩所在的地方，是不需要逃离的。

　　夏郁果发现季山荷醒了，询问道：“睡得还好吗？”
　　夏郁果的嘴唇一张一合，还能看见其中的幽深景象，季山荷点点头，飞快地垂下视线。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她和夏郁果的姿势，有多么的古怪。

　　夏郁果的身子是侧过来到她的怀里的，要保持这个动作有多么难受不说。

　　而她自己，像是害怕怀中人离开一样，把手环得死死的。
　　手臂的酸痛提醒着她，即便是在睡梦中，她都没有放弃过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占有。

　　要不，就这样下去，也挺好？
　　反正女孩也喜欢——
　　？！

　　睡糊涂了！

　　“……”

　　季山荷突然蹬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她看向夏郁果，“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家——”

　　夏郁果不明所以，也还是跟着一起站起来了，她问：“现在已经早上六点了，你还要回家吗？”

　　啊。
　　季山荷愣愣地从电玩城的门口向外看，太阳刚刚从天边升起，带着几缕霞光，把外面的天空染成了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的样子了。

　　好像真的早上六点了。
　　怎么就早上六点了。

　　季山荷又回头。
　　夏郁果笑着看着她，“要一起去公司吗？”

　　要一起去吗？

　　七点才上班，现在才六点，从这里坐车到上班的那里花不了多久，这期间夏郁果都要和她待在一起，说不定，还要一起吃个早饭。

　　不行！

　　她现在和夏郁果在一个地方都要呼吸不了了，万一夏郁果还要像那天吃外卖一样对她动手动脚，那她，那她，岂不是直接反抗不了？

　　不行！她要拒绝。

　　可她要怎么拒绝。
　　夏郁果明显很期待的样子，要是一不小心说重了话，夏郁果岂不是很伤心。
　　怎么办怎么办。

　　哦，有办法了。
　　直接请假，今天一天就不去了，先回家。
　　就这样。

　　“我有点不舒服，今天不想去上班了 ，我马上就要请假，然后打车，你也先回家吧。”因为紧张，季山荷说话也是完全没过脑子，她没有给夏郁果提供，除了回家，还有去工作的可能。

　　对侧，夏郁果一顿。
　　她知道，这个情况，是该顺着人类的意思点头的。
　　人类很脆弱，需要休息，理所应当。

　　可她看到人类急于摆脱自己的模样，莫名有点不高兴。
　　明明都能安睡在自己旁边，醒来之后，又换成了之前的样子，对她避之不及。

　　她拒绝了人类的提议，直言，“我不回家，我没有家。”
　　她说的也是实话。
　　她的家，她的巢穴，从她离开栖息地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

　　“啊，那咋办。”季山荷作势打车的手一顿。
　　夏郁果那么有钱，怎么可能没有家。
　　这么说，只有可能是因为她听到自己不舒服，想来家里照顾她。

　　啊啊啊啊！！！她就不该骗人的！！！
　　现在怎么圆谎啊。

　　夏郁果盯着季山荷，目光有如实质。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她知道，人类在犹豫，或许，她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新奇答案。
　　就像，她在人类睡着之后发现的不同于本性的特质。

　　季山荷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目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夏郁果没有说话，压力全向着她一人袭来。

　　夏郁果怎么还不说话啊？！
　　她不主动提起，她怎么拒绝啊。

　　难道，难道要她主动提起？！

　　气氛一时僵持，准确来说，只有季山荷一人僵在了原地。
　　而另一位，则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答案。

　　夏郁果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
　　人类，会回以她一个怎样的答案。

　　是要跟她一起去公司？还是说，因为恐惧，执意要和她分开。
　　不，这些答案都不够新鲜，夏郁果想，这不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人类突然说，声音弱弱的。

　　什么。

　　“不过，你只能待到下午。”
　　声音更弱了。

　　人类在说什么。

　　……

　　一个小时候，来到季山荷出租屋门口的夏郁果后知后觉。
　　人类的意思，好像是在邀请她。

　　进人类的家。
　　进人类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