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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姜峨三分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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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洒在地上的饭菜,虽说送来的稀粥没多少米,但好歹能顶饿。
姜峨心疼坏了,面上却不显,嗤了一声,“越来越少,也不晓得是不是真有耗子,还是有人偷吃了。”
小厮不言,姜峨便又问了句,“四小姐这几日在院子里闹哄哄的,不是说要抓耗子么,抓到了没?”
“姜姨娘莫说笑了,府里怎么会有耗子?”小厮刚想笑,忽而想到什么,立马止了笑脸。
姜峨一眼便看穿了小厮为何发笑,她也不恼,装作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姿态,叹了叹气,“国公府是何等地方,我看也不可能出现耗子,说不定就是有人偷吃,比如我们听雨院的吃食,明明是两道冷碟,三道热菜,一道羹汤,却每天吃些残羹剩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小厮面上有些无辜,“姜姨娘,您犯不着同我说这些,我真的只管送膳,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姜峨:“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人微言轻,不敢声张,只敢同你抱怨两句罢了,你可别说出去啊。”
打发小厮走了,姜峨去敲了南荣悝的门,里边没声,她便在门外道:“南荣黎,我不小心打翻了晚膳,今晚怕是没得吃了。”
没回应。
姜峨也不指望他能说什么,随口说了句“对不起”,便拿过扫帚扫地去了。
一边清理残羹,一边沉思。
国公府乃朝中权贵,府里一应设施极其考究,扫地的有扫地丫鬟,烧火的有烧火小厮,就连送膳都有专人,可见对于虫鼠蚊蚁都有专人管控,所以没人相信府上会出现老鼠。
可她就见过,不对,严格来说,她听到过老鼠的叫声。
那是她第二次去厨房的路上,当时以为是小虫子的叫声,可后来细细回想,那就是老鼠“吱吱”地在叫。
她虽在大城市长大,但寒暑假都会去乡下找奶奶,村里男孩子多,没少跟着他们去偷鸡遛狗打地鼠,对于老鼠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可就听到过一次,后来她几次想确认老鼠的位置,都找不到。
不会跑了吧...
姜峨不自觉地皱眉,有些担忧,忽而盯着打扫好的饭菜,灵机一动,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找来瓦片,将饭菜铲起装好,走到墙根下,隔一截路便倒一点饭菜,就这么倒了一路,直到所有的饭菜都处理完。
姜峨双手合十,对着墙根拜了三拜,“保佑保佑。”
翌日,扫地的丫鬟们正准备清扫,却看到姜峨急冲冲地跑过来,喊道:“别动别动。”
丫鬟们一脸茫然地看着姜峨跑到墙根下,从这头走到那头,喜上眉梢,笑得明媚动人。
昨晚倒的饭菜全都不见了,说明有老鼠来过。
这时节人都饿死了不少,遑论老鼠,闻到点香味必然会偷跑过来吃个精光。
“姜姨娘,怎么了?”好奇心重的丫鬟围上来,也跟着看了看墙根。
姜峨道:“听闻四小姐近日在抓耗子,恰好昨日我的饭菜撒了,想着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便将饭菜全都倒在墙根,结果你们看,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丫鬟们凑上前,墙根干干净净,哪有什么饭菜。
姜峨拍了拍手掌,“说明什么?”
丫鬟:“有耗子?”
“嗯!”姜峨笃定道,“绝对有!”
“你们赶紧让四小姐安排人到听雨院附近抓,”姜峨哂笑,“别让四小姐忙活了大半个月,什么都没捞着。”
谁不知道四小姐最近在抓耗子的事,甚至因为没找着,闹了脾气。
一听听雨院这有耗子出没,丫鬟们邀功似的跑到了芷兰院报信。
“当真?”南荣清淑半信半疑,以防又被姜峨使坏,便问了一嘴兰香,“你怎么看?”
“是与不是,去过才知道,”兰香道:“况且我们那日去听雨院动作太大,好在小姐及时堵住了风声,才没让下人们传出闲话,可贸然去三公子院里这事,外人要问起来总归要给个说法。”
耗子找不着,派去盯姜峨的人也盯不出个花,几日下来,她心力交瘁,而姜峨呢,不是在院子里荡秋千,就是去找殷雪绒种花种草,自在得活像个神仙。
原本她也想撒手不管,就当吃了个暗亏,可府里的人都知道她要抓耗子,但国公府怎么可能出现耗子呢,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母亲成日说她即便干不成什么大事,但也别做出让人看笑话掉身价的事。
她是名门望族正儿八经的嫡女,时刻谨记母亲的教诲,却差点栽在姜峨的手上。
以为她是个蠢的,没想到跟个人精一样。
戏耍了她一通不说,还要让下人看她笑话,心里吊着一口气,拿不了姜峨,拿只耗子也是好的。
今日,她非跟耗子杠上了不可。
“赶紧派人到听雨院!”南荣清淑恨不得此事赶紧了结,等过段时日再去和母亲坦白。
母亲定不会让她今日白白受委屈。
*
听雨院附近来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姜峨早饭都顾不上吃,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主要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耗子。
南荣清淑来了,众人给她让出位置,她端着副视死如归的作态,“周管家,里里外外都给我找仔细了。”
周管家战战兢兢,他在国公府少说待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耗子出没。
若抓到了耗子,大夫人给他来个玩忽职守,他无处申辩,若没抓到,看四小姐这架势,他恐怕也不好过。
左右不是人。
可也只能咽下一句,“是。”
他带着一伙人,手上拿着火钳,网子,一堆姜峨认不全的家伙,开始了抓鼠行动。
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姜峨的肚子都看饿了,却也不见周管家那边有收获。
事已至此,先去吃个饭吧。
回到院里,南荣悝那依旧门窗紧缩,外面如此吵闹,他竟然一点八卦心思都没有。
姜峨摇了摇头,要不直接让南荣清淑来抓南荣悝得了,他更像只小老鼠,整日躲在洞里,白天晚上都见不到影子。
用完早饭,院外突然一阵尖叫,姜峨激动地往外跑,听这动静,怕是抓到了。
果不其然,阴暗墙角堆簇的乱石子下,藏着一窝老鼠,大大小小五六只。
“真有耗子。”
“此处平日就没人来清扫,难怪会有。”
“谁负责这片地的清扫?也太懒了些。”
“就是,该不会觉得这里靠近三公子的院子,所以就偷懒了吧?”姜峨趁机插了一句嘴。
她一说这话,没人敢接上,毕竟他们就是这样想的。
在这府里,没人把南荣悝当一回事。
站在一旁的南荣清淑终于松了口气,“姜姨娘,耗子已经抓到了。”
姜峨歪了歪头,“嗯?所以呢?”
“你、”南荣清淑理亏,可她是嫡小姐,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向她道歉吧。
见她又想让兰香出来打马虎眼,姜峨嗐了一声,抢先说道:“四小姐,你先前说我去厨房偷拿吃食的事,今日真相大白,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自然不会怪你。”
大人不记小人过...
南荣清淑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强忍怒火,“是,多谢姨娘宽慰。”
“不过——”姜峨悠长地叹了口气,吓得南荣清淑好不容易缓和了点的脸色又涨了红,“不过什么?”
姜峨摸着下巴,沉思道:“如今荒年未过,府里闹耗子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闹个鼠疫什么的,可是要死人的,四小姐如此尽心尽力,当真让人佩服。”
南荣清淑心虚得脸红,“...过、过奖了...本小姐身为嫡女,自然要帮衬点母亲。”
姜峨愉悦地凑上前,亲昵地拉着南荣清淑的手,神奇的是她竟然没有甩开,不知道是不是南荣清淑还没反应过来。
“四小姐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孝顺。”姜峨大夸特夸,“今日帮我除了听雨院附近的耗子,我的吃食也不担心被偷了。”
南荣清淑全然不知自己被人戴了高帽,只觉得这么多年来终于干成了一件大事,心情美哉,甚至对于姜峨有意地苦恼,也不自觉地揽在身上。
“你的吃食也被偷了吗?”
“是啊,”姜峨想哭,“而且还专门偷我的,不过今日你帮我们除了害,我不担心了。”
姜峨笑得甜甜的,“谢谢四小姐。”
南荣清淑高昂着头,“不用谢。”她抽出手,生硬道:“若是以后有什么事,也可同我讲。”
“太好了!”姜峨唰地一下扑在南荣清淑怀里,惊得众人下巴掉地。
姜峨人很瘦,比南荣清淑矮了些,想来是自小没吃过好的才会如此,在南荣清淑怀里,倒显得娇小。
一时间,南荣清淑不知该如何推开她。
她自小被教导要矜持得体,除了母亲之外,从不让人挨近,即便是京城中最为交好的姐妹,彼此之间也保持隔阂,不会做出此等不体面的事来。
可她觉得亲近之人,就是需要彼此挨近,如此才算亲密,若不然规规矩矩的,和外人有什么区别。
但眼下是她极其讨厌的姜峨,却莫名有点不忍心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