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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卫将军似 ...

  •   卫铎抬眼看向她平静的侧脸,阳光斜斜地打在上面,能看清细小的绒毛。他知晓她这番是为了避嫌,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骑着马,伴在两人身侧。

      三人紧赶慢赶回了程家,叶郎中对着程令宜点点头,熟门熟路地钻进里屋,程令宜紧随其后,阿满皱着小脸,细细地啜泣着,瞧见娘回来了,伸着手要抱。

      程令宜把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哄了两句:“阿满乖,娘在,让大夫给你瞧瞧,不痛的,不要怕。”

      她哄女儿时总是情不自禁地软着嗓子,一句话说出口简直能拐三个弯,比江南小镇里拐着弯的春水更加柔情。

      卫铎不疾不徐地进了屋,听见的便是她温声细语的安慰,不由得愣了愣,见她小小的一张脸上既包含着做了母亲的人独有的稳妥,又不乏尚未褪去的少女的稚嫩,甚为奇妙地融合的很是妥当。

      叶郎中示意要为阿满把脉,程令宜站起身,正正好撞进卫铎的眼中,他面如冰石,无甚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这人真是奇怪,程令宜就算是深居闺阁、少见外男,也并非没见过常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郎君,生的一副俊朗面孔,却好像十分不通人情一般,不但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做人处事似乎把握不清礼教分寸,许是长年累月呆在军营,只同兵器相处的结果。

      耽搁了这么久,他究竟前来所为何事,还是早早说清楚为好。

      “卫小将军请随我出来吧。”

      两人移步厅堂说话,程令宜客套为他奉茶,袖口处露出一截细嫩的手腕,随即又被滑下的衣袖遮盖,卫铎垂眸端起茶,却只是瞧着其中飘起的茶叶。

      程令宜坐在另一端,想要尽快将事情说清楚,便也没有为自己沏茶,而是等着卫铎开口。

      下午已经过了一半,屋中静了下来,街道上有孩童玩耍,嬉笑声此起彼伏,呼朋唤友地要去街头看唱大戏的,也有敲锣打鼓的路过门口,霹雳乓当的,由近及远逐渐消散了。

      卫铎盯着那杯略显浑浊的绿茶,似乎有些出神。

      这杯绿茶并不清亮,叶片软趴趴的,杯底还沉着碎渣,是坊间百姓常喝的普通品种。

      不太明显的土腥味窜进鼻腔,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胸中如巨浪翻滚,怎么也开不了口。

      年少成名、名满天下的卫小将军也有为口舌木讷而苦恼的一日。

      静默好似要将两人都凝固在了原地,程令宜瞧这人下颌绷的紧紧地,心下早已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两人各有心事,惦记着屋中的女儿,程令宜心乱如麻、唇齿干涸,起身倒茶,她蹙着眉,一时出神,茶水便溢出了茶杯。

      滚烫的茶水把细嫩皮肤溅得一片红,清脆的碎裂声盖过程令宜脱口而出的惊呼声,茶杯在地上四分五裂。

      热辣感从手背蔓延开来,卫铎几乎马上就站起身,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仔细地看了又看。那只手小巧白皙,没有什么过度劳作的痕迹,有的茧子也不过是常年拂琴所残留的,现在它泛起一片刺眼的红,格外醒目。

      程令宜一把甩开卫铎的手,他将要脱口而出的关心堵在半路,有些不解地瞧着她。

      “卫将军似乎忘了我是有夫之妇。”

      卫铎抬眼,只见她一双漂亮的眼中满是不满与审视。

      程令宜继续道:“举止失仪,或许对将军这个男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旁人的吐沫星子却能将我这个妇人淹死,况且,今日大军班师回朝,若是我丈夫回来了,看见你我二人纠缠拉扯,我又该怎样面对他。”

      在她的训斥前,卫铎面容依旧宛如被冰冻了一般没有半点变化,程令宜咬了咬腮中软肉。

      两人正相对而立,院中忽得传来声响,连翘扯着嗓子,一边搂着酒壶冲进正房,一边喜悦地叫道:“娘子,那酒坊的小二听说是咱家郎君要回来了,还送了好些羊骨头下酒呢!”

      她顿在厅堂门处,瞪大眼睛,被屋中的陌生男人唬的一脸无措。

      算算时间,上次见到家里的郎君还是十岁不到的时候了,确实不怎么记得郎君样貌细节了,不过印象中,郎君身姿挺拔、五官硬朗,不苟言笑,似乎真的与这个不怎么脸熟的男人有点相似。

      看来他定是郎君了,若是叫这样一个严肃的人知道娘子陪嫁的侍女连家里的主君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定是会责罚自己的。

      连翘这样想着,定睛一看,却见娘子一只手抬着另一只手,手上红肿一片,地上茶水茶叶混着碎瓷片,一片狼藉。

      郎君刚刚回家就对娘子动手?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衣冠禽兽!

      徒有其表!

      连翘将手中的酒壶随地一放,便如一个炮仗一般冲进屋里,插进两人中间,怒目圆瞪,狠狠地看着卫铎。

      “郎君凭什么对娘子动手?”

      卫铎有一双极为锋锐的眼睛,被这样的眼睛直视着,连翘心中发怵,却也半点不退缩。

      程令宜叹了口气:“连翘,是我自己失手打碎了杯子,这位是卫铎卫小将军,并非郎君。”

      “啊。”连翘后退两步,抓起程令宜的手:“娘子的手痛不痛,我去给你取药膏来。”

      她小跑进屋,卫铎沉沉的目光看向程令宜,想为自己先前的失礼向她道歉:“程娘子......”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卫铎剩下的话被程令宜打断:“他是要抛妻弃子了吗?”

      “谁?”卫铎拧起眉头。

      “我丈夫。”程令宜语气平稳,一张俏脸上没什么愤怒或是悲伤,好像这个从她口中说出,占着“丈夫”名头的男人不过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这短暂的时间里,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卫铎不曾料到她会这样询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问道:“怎么会这样想?”

      程令宜反问道:“这样想很奇怪吗?北上的大军今日班师回朝,可我的丈夫却迟迟不归家,反倒是他的长官独自前来拜访,怎么想都似乎不可能是好事,如果他死了,官府在几月前自然应该给我阵亡牒;如果他是犯了罪,那我作为他的家眷,此时必不可能平安无事呆在家中。”

      “思来想去,他背弃了我们母女,留在了北边,似乎更加可信。”

      更何况,我与他成婚虽距今已有六年,可真正相处的时光不过只有两三月,婚后,他沉默寡言,甚少与我讲话,更别提过了这么久,他还会对我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吗?

      这话程令宜没说出口,因为依着卫铎平淡如水的反应,想来并不是他抛弃了自己这个糟糠之妻了。

      “看来是我猜错了,烦请将军不要再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卫铎摩挲着指尖,额上青筋跳动着,平抿成一条线的唇撬开了一角,开口道:“娘子猜的倒也不算错,燕兄他失踪了。”

      蓦然听到真相,即使做了心中已经做过了最坏的打算,程令宜还是不由得后退两步,抓住桌角才稳住身子:“失踪?”

      “回程时,我们在耳城城外驻扎营地,那里不远处是一片广为人知的猎场,那夜军中设宴喝酒,燕兄喝醉了,提前独自一人回了帐子里,直到第二日我们将要启程时,才发现他已不见踪影,连带着他的马匹消失了,马匹留下的踪迹深入猎场。”

      “那猎场连绵千里,望不到尽头,军务不可耽搁,大军先行,我带着几队人马分头去猎场找了他整整一日,却只寻见了他破败不堪的衣物,一旁还有血迹与几头死了多时的狼。诸人都认定他是遇见了狼群,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

      他说得委婉,程令宜却脸色发白、如坠冰窟,再英勇的人独自在野外遇见狼群也是必然无法活命的。

      怎料她年纪轻轻,带着一个生了重病的孩子,既无亲眷,又无安身之本,如今还失了丈夫。

      木头做的桌角狠狠磕在掌心,程令宜的手指胡乱抓在上面,刚刚划破的伤痕流出的血迹蹭在上面,同乱七八糟的木头纹路搅作一团。

      她心乱如麻,一会想着日后的生活怎么过,一会女儿的病情又像根尖刺扎进脑中。先前一家人生活都是靠着军饷,不说富足,也不能说是拮据,只能算得上节俭才勉勉强强够用,只是这几年为着女儿的病情,并没攒下多少,如今她们三人要怎么生活,才能负担得起女儿那可以称得上昂贵的医药钱呢。

      “娘子,大夫说有事要同你说。”连翘从屋里寻了药膏出来,叶郎中跟在她身后。

      程令宜从脑中的一团乱麻里回过神,抬眼望去,姓叶的郎中常常一副乐呵呵的表情,如今却没露笑容,她心里“砰砰”一阵跳个不停,只觉得今日恐怕要屋漏偏逢连夜雨。

      果不其然,叶郎中咽了两次嗓子,似是想叹气,又顾忌她的情绪将那抹同情咽了下去,为难道:“程娘子,你女儿这病情是加重了啊,我恐怕是治不好她了。”

      偏偏祸事相连,一件未平,另一件又起,耳鸣如排山的浪潮在脑中翻来覆去地折腾,程令宜听到自己颤抖到平静的声音:“大夫,她已经三个月没发过病了,今天之前都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到这种病入肓的地步呢?”

      叶郎中摇摇头,道:“她这毛病打娘胎里带出来,到现在都没治好,我猜测前段时日的安稳无事正是复发前的迹象。”

      “程娘子,都这份上了,我说句实话,京城里没人能治好这孩子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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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已完结文,目前全文免费中《寡言师弟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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