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滨站没有你的消息》九里归

3、第 3 章 两人目光错

　　正赛在周日上午展开。
　　万沁昨晚和乔柠熬夜追完了权游S6，候场时还在闪回瑟曦炸毁贝勒大圣堂的画面。
　　“紧张吗？”冯睿和她一起靠墙站着等待，报告厅内C组刚结束比赛，他们离场后才能落座。
　　“还好，稿子都记得。”她不咸不淡答。

　　冯睿见她兴致不高，没再问。
　　他知道昨天万沁在英文场惹出了一帮烦人的追求者，他很体谅她现在应该不想和与他同性别的生物讲话。

　　就在这时，E组有个好奇英文场辩论的男生从隔壁报告厅溜出来。
　　他没找到队友，但似乎迫切想要找人分享什么。见到万沁他们，他也顾不上大家认不认识，凑过来没有寒暄开场白，直接放出八卦。
　　“诶，你们知道吗？英文组里边闹出桃花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送上门的八卦，万沁也跟着抬起了好奇的脸。

　　男生对他们的反应很受用。
　　他燃烧着八卦之魂，讲得绘声绘色，“他们C组在结辩的时候吵起来了，反方四辩的男生把正方的一个小姐姐给说得哽咽不止。”
　　“哇——这么戏剧？哪个学校的？”
　　男生一脸你问对人了的表情，“我找周社长问了，说好像是师大的，不知道叫什么。”
　　听到“师大”的关键词，队友们把目光对准万沁。她尴尬一笑，自家社团除了乔柠，她都不太熟悉，知道的也不比他们多。
　　有人着急追问，“男生呢？”
　　“男的我认识，我们一个学院，叫晏柏。”

　　第一印象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心理学家称之为“首因效应”，会为个体之间的交往带来先入为主的效果，即便它并不正确，也会影响深远，难以撼动。
　　万沁那时并不知道晏柏是谁，她回想起对这个名字最初的判断，就是一个咄咄逼人毫无绅士风度的形象。

　　直到结束她的第一次辩论赛，万沁抱着装有稿件的A4文件袋，和冯睿并肩离开报告厅时，终于在走廊对上了人脸。

　　晏柏和乔柠站在一起，旁边还有周子珩和一个万沁眼熟但不记得名字的短发女生。
　　好奇怪的组合。
　　她认识的人全都到齐了。
　　“宝贝，你表现得很好！我刚溜进去给你拍了张照。”乔柠率先喊她，见万沁的眼神落在她旁边，便介绍，“这位是科大的晏柏。”

　　原来他就是他啊。

　　他们在社交场合正式相识。
　　万沁大脑中关于晏柏这个人物的词条全是负面信息。四目相对，她很难挤出一个由衷欢喜的表情，嘴角干得发涩，“你好。”
　　“万沁是吗？”他脱口而出。
　　万沁竟然觉得他声音还挺好听。
　　她点头嗯了下，两人匆匆握手。

　　接下来，周子珩继续他们的话题，他对着那个短发女生说，“学妹，我让晏柏请你吃饭道个歉吧，他今天确实是火力太猛了点，绝对不是针对你，就是好胜心重，你别放心上。”

　　万沁这才想起短发女生是谁。
　　舒蓝，政法学院的大一新生。她和万沁都是这届新人，但舒蓝入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乔柠英文场新人能不能上，她想练口语。
　　万沁从小就敬佩这种自虐式的卷心菜人格，她更难想象一个如此坚韧的女孩究竟是怎么被面前这个晏柏给说哭的。

　　晏柏默认了他的提议，主动加她微信。
　　舒兰是北方姑娘，性格洒脱直接。
　　伴随“滴——”的扫码声响起，她还在主动揽锅，“是我没准备好，不用特意请我吃饭，大家加个好友当不打不相识吧。”

　　万沁顿时对她肃然起敬。
　　姑娘真大气啊！
　　她想了下要是自己被人当众说哭，估计现在还流着泪拿拳头锤人，非要去伊势丹楼上吃一顿Tokyo Beef Dining才肯勉强罢休。

　　按理来说，他们两个当事人加完微信就该结束走廊社交，大家该干嘛干嘛。
　　但周子珩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忽然抽风提出，“唉！那我也加一个吧。”
　　舒蓝又把二维码打开。
　　晏柏看了他们社长一眼，仿佛是觉得冷场不合适，也把手机拿出来，目移片刻才将视线落在了万沁身上。

　　“我们也加个微信吧。”
　　“啊？”万沁愣住，有种街角看人打架被突然拉进去的荒诞感。
　　她犹豫的几秒里，晏柏已经把二维码调了出来。万沁对他印象更加差了，怎么轮到她的时候就是她来扫码？她还没这么主动过。

　　“丸、丸、丸子？”晏柏看到通讯录提示，一字一顿读出她的微信ID。
　　万沁不耐烦解释，“朋友们都这么叫。”
　　“好的，丸子。”他很郑重喊了遍。
　　万沁失语。
　　在心中又画了个巨大的叉。

　　“社长，现在是要等最后的结果和评奖吗？”在她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冯睿终于重新上线。
　　周子珩这才意识到他们几个杵在门口有点傻气，提议众人去主会场，“对，等F组结束就公布，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去里面等吧有空调。”

　　众人动起来。
　　万沁自动锁定乔柠，乖乖跟上。
　　两人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乔柠毕竟是社长，她还要为之后师大主办联赛而取经，坐下没多久就把包放着，去找这届比赛的组委成员讨论命题了。

　　万沁并不在意，她一个人有的是办法打发时间。她在主界面找到掌上英雄联盟，点开首页SKT与SSG的决赛直播。
　　4.7英寸的屏幕并不算清晰，万沁看了眼比分，三星逆势1:2。
　　恰在这一秒，CuVee凯南开大进场。

　　“你还玩这个吗？”
　　万沁全神贯注盯着团战，并没有注意到晏柏是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摘下单侧耳机，“怎么了？”
　　晏柏扫了眼乔柠的书包，坐在了她的另一侧，“用我的手机看吧，我是Plus。”

　　万沁没道理不同意。
　　看比赛当然屏幕越大越好。

　　“用我的耳机？”她不想在会场闹出太大的动静，也不想静音，那多没劲。
　　晏柏没意见，主动接过插上。
　　她将其中一只分给他，借着他的手机屏幕紧盯比赛，期待SSG能反败为胜。

　　“你喜欢三星啊？”
　　只戴了一侧耳机，两人都能听清楚人声，说话并不会受影响。
　　万沁暂时摒弃了心中对他的讨厌，拿出和同好安利的热情，“不，我喜欢Rox Tiger，但他们上周被SKT淘汰了，所以希望三星能赢。”
　　“那能理解了，我的主队是皇族。”
　　“如果要说真感情的主队，那得是老干爹。”
　　“他们今年没进世界赛吧。”
　　“以后也进不了了。”万沁遗憾道。

　　所有的竞技赛事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了最有运势的那个时机，心气就不再。

　　会场静默的漫长时间里，她和晏柏肩膀靠着肩膀，视线交叉在他手心的屏幕，头也越靠越近。

　　十分钟后，SSG翻盘为胜。
　　比分来到BO5最精彩的2:2平。

　　万沁一激动，与他同时侧头，不小心给了晏柏一个头槌。
　　“对不起。”她立即道歉。
　　“疼不疼啊？”他问。
　　万沁捂着额头摇脑袋。
　　“你在哪个区玩？”晏柏忽然问。
　　“班德尔城，你呢？”
　　他没直接回答，“那我加你。”
　　她报出一个ID，“爱玩的丸丸丸子。”彼时这个游戏的最高等级还只有30级，加好友并不需要昵称后面的#号数字就能直联。

　　小场休息间隙，直播放起了主题曲。
　　拳头每年会为全球总决赛推出一首符合当年主题的音乐，那年是一首电音叫《Ignite》。
　　直到2026年，那依旧是万沁的最爱。
　　伴随嘀嘀嗒嗒的电子鼓点响起，她与他之间的爱情之火也在某个同频的瞬间被快速点燃，随后又快速湮灭。

　　一曲完毕。就在她准备和晏柏继续看BO5决胜局时，周子珩突然找了过来。
　　“他们西南交大的团队有几个赛制的问题想咨询，当时策划的时候你提供了很多想法，要不和我一起去说说？”
　　明年轮到西南交大承办联赛，他们对成功经验的渴求比乔柠还要迫切。

　　他没直接答，沉默望向万沁，黑漆的眼睛里有她当时看不懂的情绪。
　　万沁以为他是在表面客气，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去呗，我用我手机也能看的。”
　　那束光没有得到回应很快熄灭。
　　“那走吧。”他起身和周子珩离去。

　　万沁没在意，把耳机重新插好。
　　她埋头继续看手机的画面。

　　而她没有注意到，晏柏离开她这一排座位时，与拎着冰美式来寻她的冯睿擦身而过。

　　侧身一瞬，两人目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