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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生的代表   七月末 ...

  •   七月末,八月初,录取的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书妤成为省状元一事,热度仍不减。
      圣海一中的状元榜是书妤,见到她,任萍笑眯眯地把通知书递给她。
      “加油!老师一直很看好你。”
      书妤收下通知书:“谢谢任老师。”
      “小左的成绩,你功不可没啊,咱们班84个人,21个考上胜明中学的,加上其他14个班,考上的一共有187个。是有始以来最高的一次,54个考上了阳风二校,还有9个选择去市实验了,你们都很争气。”
      “那我也不耽误你们了,有空和小左一块常回来看看哈。”
      “好。”

      “阿意,你相信算命吗?”
      “不信。”
      “我信。”
      “为什么?”
      书妤看向远方,淡淡笑了笑:“我以前也不信,现在信了。”
      左霖意牵她的手紧了些,没说话。书妤转头看向他。
      “挽竹小时候就算过,那人说挽竹会遇到命定之人,但会克她,所以挽竹的母亲才不让她接触,因为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平安无忧。挽竹那时候小,听不懂,现在大了,也不信。”
      书妤松开他的手,往前跳了一格:“挽竹说既然相克,又为何是命定之人。她不信邪,直到遇到了祁奕,我们都觉得没什么,也都没想到他是。他们仅仅相处了几天回来后,挽竹大病,家里频繁出事……”
      “这时候她信了,不信她也信了,所以她删了祁奕,抹断一切联系,可她病得更重了,情伤,难解。”
      是啊,情伤难解,这东西入骨、入脉、也入心,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想忘忘不掉,想放,放不下。活在回忆里,活在相思里,困在幻境里。
      删除祁奕,是童挽竹挣扎再三后决定的,抹断所有联系,家里开始慢慢好转,她的病却重了,是心病,不是身病。
      他不知道她的病,她不知道他的苦。
      或许年少痴情的人啊,本不得终果,错过一次,即错过万次,即使我们上千次的重逢,可能复原吗?不是所有裂痕都可以弥补消痕,我们结局注定如此。

      “小妤,你来了呀,唯唯在房间,一上午没出来了。”
      白蕊无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
      “我进去看看她。”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书妤轻轻关上房门,童挽竹正坐在飘窗上发呆。书妤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与她面对面。
      “挽竹……”
      “阿妤……”,童挽竹把头转来看她,嗓音有些哑,“你来了啊。”
      书妤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挽竹,不能颓废啊,叔叔阿姨就你一个,你难受,他们也难受,但又替不了你,身体是自己的,熬垮了,苦的还是自己,我知道你不好受,也不是说让你立马走出来,就是想你能慢慢来,但不要伤到自己,好吗?”
      童挽竹这会反应有些慢,缓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书妤嗓音轻柔,带着安抚、哄慰的意味。
      书妤本来也没想她会答应,见她点头,还有些受宠若惊。
      “那你吃东西吗?阿姨说你好久没吃了。”
      童挽竹撑着墙站起身,由于长时间的久坐,腿有些软。书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带她往外走。
      白蕊在沙发上坐着发呆,听到身后的动静,猛然回头,看到童挽竹的那一瞬间,眼泪突然掉下来,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身子一颤一颤的。书妤拍了拍童挽竹的肩膀,示意她去吧。
      童挽竹走过去抱住母亲,书妤知道两个人需要独处,便先离开了,留她们慢慢说。
      书妤半夜是被电话吵醒的,不是温暮,不是左霖意,是陆照惟。两人交集不算深,但也不至于让他大半夜给自己打电话的程度。

      “喂……”
      “我联系不上苒苒了!”
      书妤脑子还没清醒,困倦地应他:“嗯……”
      “她跟家里吵架了,她爸妈让她滚,然后她就真走了,我们已经找一下午了……”
      书妤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她一把掀开毯子,从床上下来,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他:“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给我讲清楚怎么回事。”
      陆照惟应得很快。书妤看了看他发来的地址,离自己家不算远,抓起钥匙就赶紧赶过去了。
      陆照惟一行人在桥边蹲着,陆照惟沉默着,但不难看出他此刻的焦躁与不安。书妤把车停下,看向他。
      “详情,讲讲。”
      陆照惟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她,他此刻状态极差,眼圈通红,声音也沙哑着。
      颜潇苒的车没电了,所以没骑车,领完录取通知书后,陆照惟送她回家,到她家门口后,陆照惟和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她进去后,便走了。却没想到让人看见了。
      本该晚上回来的父母,在一个小时后就回去了。当时颜潇苒还在厨房洗水果,听到开门声时,刚好洗好,端着盘子出来了。看到父母回来时,还有些惊讶。
      “爸,妈,你……”
      话音还未落,赵幂一巴掌扇了上去,颜潇苒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碎了,洗好的葡萄滚了一地。颜潇苒的左半边脸上浮上清晰的红色印子。他们拿着照片质问颜潇苒。
      赵幂指着照片,浑身气得发抖,声音尖锐带着愤怒:“颜潇苒!我和你爸天天早出晚归赚钱供你读书,你在干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谈恋爱!还被人大姑看到,你丢不丢人?!”
      赵幂一边说着,一手戳她的脑门:“说出去都是丢我们家的脸!要不是你大姑碰到了,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父亲在旁边翻她的手机,密码试了几遍都打不开。他把手机递给颜潇苒!让她打开。
      “我不开。”
      她拒绝给颜杨开手机。
      “让你开,你就开!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父亲的逼迫和母亲的怒骂使颜潇苒的情绪爆发到了极点:“够了!”
      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后换来的是颜母更加尖锐的怒骂。
      “你能耐了啊你!还会给我顶嘴了!你给我滚,现在就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供你吃穿住,你还敢顶撞我!从我家滚出去!”
      颜潇苒也在气头上,说走就走了。赵幂还在后面骂骂咧咧。她没联系任何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
      从她离家到现在过去了14个小时,她音讯全无。陆照惟找她找的发疯,情急之下,不得已才给书妤打了电话。
      “你别慌,苒苒常去的地方找了没?”
      “找了,没有。”
      书妤垂眸思索着:“这样,从她家门口开始,从那里出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我们人多,一人一条,先不要找远的地方,就近找,找到了联系。”
      “好。”

      一行人分散开来,从颜潇莓家附近可能的地方找去。夜里的风巷很黑,路灯一闪一闪的。书妤记得这段路最近不太太平,走的也有些渗人慌。
      书妤搓了搓胳膊,打开手机的灯,地上有掉落的珠子,是陆照惟给颜潇苒定制的手链上的珠子,说明她肯定走了这边,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
      书妤先给陆照惟发了消息让他来,毕竟一个人总归没那么安全,陆照惟一行人到的也很快,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珠子,带头往前走。
      到风巷137街左拐后的烂尾楼前珠子已经没了。书妤依稀记得这个楼貌似废弃了好几年,几乎没人会到这里。
      “房地产大亨孔翰的产业,当时施工时,施工团队拿钱跑路了,后面他也没再找施工团队来修,就这么荒废了。”
      书妤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也还没细想:“事不能只看表,进去找找看。”
      烂尾楼场地很大,据说应该是想建成一个别墅附带着一个小型游乐园,是为了哄妻子开心的礼物
      书妤现在的心跳不太正常,总觉得出了什么事,她的预感一向很准,所以难免有些慌,她试图把那点不祥的预感压下去,却一直反复升上来。
      书妤转头试图转移注意力,却看到墙角的人。明明是夏天,却觉得浑身发毛,她率先过去的,在几个男生反应过来前,把外套盖在地上的人身上,书妤庆幸自己出来前带了一个外套,不然这种情况怎么办?
      “苒苒……苒苒……”
      书妤试着叫了两声,没反应,大概率是昏过去了。

      颜潇苒是被陆照惟抱进派出所的。
      但在那之前,书妤先蹲下去,把自己的米色外套裹在了颜潇苒身上。拉链拉到下巴,袖子套好,下摆扯平。确认她一寸皮肤都不再露在外面,书妤才退开半步,声音发抖:“你抱她,轻点。”
      陆照惟把人横抱起来时,外套底下露出颜潇苒的脚踝,瘦得硌眼。他们撞开派出所玻璃门时,值班民警一看就变了脸色。
      女警立刻接手,把颜潇苒安置在接待室长椅上,又拿来警用毯子盖住。有人打120,有人维持秩序。陆照惟想跟进去,被民警拦住:“你先在外面等,她需要女警陪。”书妤站在门口,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拉外套拉链的姿势,僵着放不下来。
      120很快到了。女警跟车,陆照惟被允许陪同。书妤留在派出所做笔录。
      询问室里,民警问得很细:陆照惟什么时候联系她,怎么找到的地点,发现颜潇苒时她是什么状态,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有没有动过现场。书妤说:“她没穿衣服,我先给她套了外套,才让陆照惟抱的。”民警把这句话记下来,又问:“你确定当时她身上没有衣物?”书妤点头,喉咙发紧。
      民警又让她把手机拿出来。定位记录、通话记录、她拍过的现场照片,全部配合提取。那件米色外套也要交出去,女警小心地装进证物袋封好,上面可能有加害者的痕迹,也可能有颜潇苒的皮屑、血迹。书妤看着证物袋被拿走,那层被剥下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壳,就这样变成了案件的一部分。
      隔壁,陆照惟也在做笔录。他提供聊天记录:颜潇苒说被父母骂“不要脸”,说“他们让我滚”,之后消息就断了。他打了无数电话,最后只能找书妤。民警问:“她父母联系方式有吗?”陆照惟报出号码。
      电话打过去,颜潇苒母亲接的。民警表明身份,那头先沉默,然后说:“她不要脸,谈恋爱,我骂她怎么了?她自己跑的,关我们什么事。”民警声音沉下来:“她现在在医院,身上有多处伤,昏迷。你们作为监护人,需要到派出所配合调查。”那头才慌了。
      医院里,女警和医生一起进了检查室。伤情记录、拍照、生物样本采集,每一步都按程序走。医生皱眉:“手腕有勒痕,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是否遭受性侵需要进一步检查。”女警守在床边,等颜潇苒醒来。
      她醒的时候浑身发抖,第一句话是“别打我”。女警轻声说:“你安全了,这里是医院,警察在。”她才慢慢哭出来,眼泪淌进枕头里,没有声音。
      派出所这边,案件已经受理。书妤和陆照惟各拿到一张受案回执。民警告诉书妤:“她暂时不能回家,我们会联系民政庇护。如果她需要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法律援助也会跟上。”书妤问:“她父母会怎样?”民警说:“家暴、遗弃,视情节处理。她失踪期间受到的伤害,我们会立案侦查。”
      民警又交代书妤:保持电话畅通,不要删除聊天记录,不要私自联系颜潇苒父母,不要在网上传播这件事,如果想起任何细节立刻补充。书妤把受案回执折好,放进口袋。
      天快亮时,书妤坐在医院走廊。陆照惟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女警从急诊室出来,说:“人暂时稳定了,需要留院观察。你们先别进去,让她缓一缓。”
      书妤点头。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颜潇苒躺在床上,被白色的被子盖着,露出半张脸。那张脸上有泪痕,有淤青,但呼吸是平稳的。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伤情鉴定、现场勘查、保护令申请、心理干预、庇护安置。颜潇苒父母被传唤,妇联和民政开始介入。陆照惟要作为证人配合调查,书妤也要随时准备补充证言。
      但第一步已经走完了。
      她没有被丢在黑暗里。她到了有灯的地方。

      颜潇苒出院那天,是书妤和颜潇苒的外公外婆一起来接的。
      外公站在医院门口,七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但一看到外孙女被轮椅推出来,眼眶瞬间红了。外婆快步上前,抖着手摸她的脸,嘴唇颤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回家,跟外婆回家。”
      颜潇苒低着头,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她不敢看外公外婆,怕从他们眼里看到和父母一样的嫌弃。但外婆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不怕了,不怕了。”
      书妤帮忙收拾东西,跟着去了外公外婆家。老两口住在理宁的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外婆提前晒了承认被子,铺了新的床单,还在床头放了一只旧布熊,说是颜潇苒小时候最喜欢的。外公话不多,只是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在门口多装了一道链子锁。
      安顿好之后,书妤和外公外婆坐下来商量。外婆拉着书妤的手,声音沙哑:“小书,阿姨知道这件事是你帮的忙,外婆谢谢你。后面的事,我们老两口不懂,你帮我们跑跑,行吗?”书妤点头:“我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书妤跑了很多地方。派出所、妇联、法律援助中心,她带着外公外婆去提交申请,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临时庇护,配合警方补充材料。外公负责签字,外婆负责照顾颜潇苒的起居。书妤负责对接警方和律师。

      “姐,你要出门吗?”
      书妤提上鞋:“有人找我,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黎恹点了点头:“噢,那你路上小心,妈说让你别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知道了,小姨给我说了。”
      从那晚之后,温蔚就让她先搬过来住了。楼下,左霖意在花坛边站着,好几天没见,书妤小跑过去,扑在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
      她嗓音欢快,眼睛亮亮的抬头看他。
      “想你了就来了。”
      两个人正在腻歪,身后传来钥匙落地的声音。书妤回头看了一下,黎恹提着垃圾袋,嘴巴张的大大的,看起来很是震惊。
      “你……你……我……”
      左霖意漫不经心地睨他一眼:“有事?”
      “我姐……你们……?!”
      黎恹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左霖意还是从他说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了关键,敛了笑问道:“漫不经心,转而多了些许认真。”
      “你姐?”
      黎恹点了点头,书妤有些心虚的想从左霖意怀里退出来,却又被他一把揽回去。
      “呃……这是我表弟,她母亲你见过的,我小姨……”
      十分钟后,黎恹和左霖意一人一执,书妤夹在中间,黎恹顿时拿出母鸡护崽的气势看着左霖意。
      “谈多久了?”
      “寒假快过年开始的。”
      黎恹声音故意放的很低,装作很凶的样子:“我问他!”
      “你对我姐怎么样?!”
      “你不是看到了吗?”
      黎恹装的气势汹汹,左霖意答的风轻云淡,夹杂着认真。
      “呦,这是干嘛呢?审问犯人呢?”
      温芮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黎恹一跳,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回答他:“才不是,这是正经考查!”
      温芮懒得理他,看向左霖意:“留下吃个饭吧,刚好和小妤叙叙。”
      左霖意礼貌地朝她道谢:“谢谢——”他看了黎厌一眼,叫出那两个字,“小姨。”
      黎恹炸毛的从沙发上蹦起来:“我还没同意呢!你不许这么叫!!!”
      “小恹,对小左礼貌点,我让他这么叫的。小妤住院的那段时间,小左可没少帮忙,周末就全天陪着,上学的时候,白天帮小妤做笔记,放学后来陪着,中午就1个小时,他还跑过来,那段时间,小妤还没好,他都快把自己熬垮了,谁对小妤上过心了?
      黎恹黑着脸,闭了嘴,暂时认可了他。

      一个星期后,案件有了进展。
      民警打电话给书妤,让她去一趟派出所。她到了之后,接待她的是之前做笔录的警官,表情很严肃:“人查到了。”
      书妤心里一紧:“是谁?”
      “孔翰”,民警说出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房地产的那个孔翰。”
      书妤没反应过来。
      民警补充:“孔氏地产的董事长,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商。那天晚上,颜潇苒从家里跑出来之后,在路边被他带走。监控拍到了他的车,他也承认了。”
      书妤的手慢慢攥紧,民警翻着材料:“他承认和颜潇苒发生了关系,但他说是自愿的。他说她在路边哭,他停车询问,是她自己上的车,后面发生的事也是你情我愿。”
      民警抬头看她:“但颜潇苒的伤情鉴定报告不是这么说的。手腕的勒痕、身上的挫伤、还有生物样本,都指向暴力。而且她当时刚被父母赶出来,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是否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也需要评估。”
      书妤指甲掐进掌心:“那你们抓他了吗?”
      民警沉默了几秒:“他昨天被传唤了,但很快办了取保候审。今天他妻子来了,想见你。”
      “见我?”
      “她想和你谈谈。”民警的语气变得慎重,“书妤,我先跟你说清楚。孔翰在当地关系很广,他妻子也是做生意的,手眼通天。她来找你,大概率是想给钱,让你劝颜潇苒改口,或者干脆撤案。你如果不接受,按正常流程走,他们可能会对你们不利。你们还是学生,有些事……”
      书妤抬起头:“什么事?”
      民警顿了顿:“有些事,可能超出你们能承受的范围。他们在本地有资源,有律师团队,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书妤站起来:“警察同志,我不怕。她受了那么多伤,差点死在路边。如果因为对方有钱有势,我们就低头,那她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他犯了罪,凭什么拿钱就能打发了?他造成的不仅仅身上的伤害,更是一个女孩精神上和心灵上的打击。我不能为我的朋友擅自做这个决定,我想,她本人也不会同意。我们不要别的,只要求公平的判决。按正常流程走,该查的查,该抓的抓。我不签谅解书,也不收一分钱。”
      民警看着她,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从例行公事的冷静,变成某种带着敬意的沉重。他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坚持,我们也会深入调查。孔翰的背景我们会查,他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们也会一查到底。你放心,这个案子,不会因为谁有钱就变样。”
      书妤从派出所出来时,太阳依旧刺眼,她给外公打了个电话:“外公,人查到了,是个有钱人。但我不怕,您和外婆也别怕。咱们按法律走。”
      电话那头,外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丫头,外公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怕过谁。你做得对,咱们不求别的,就求一个公平。”
      书妤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孔翰的妻子不会善罢甘休,律师函、私下施压、甚至网络上的风向,都可能冲着她和颜潇苒来。但她也知道,她已经退不了了。
      颜潇苒醒来的那天说的“别打我”,外公红着眼眶装门锁的背影,外婆颤抖着说“跟外婆回家”的声音,还有那件被装进证物袋的米色外套。这些都让她没法退。

      她抽空去了一趟外公外婆家,颜潇苒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身上穿着外婆的旧棉袄,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不再像那天那样空洞。她看到书妤,轻轻叫了一声:“小妤。”
      书妤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警察查到人了。”
      颜潇苒的手指缩了一下。
      “是个有钱人,叫孔翰”,书妤说得很慢,“他妻子想给钱私了,我拒绝了。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来找你,或者在网上说一些难听的话。你怕不怕?”
      颜潇苒低着头,眼泪掉在膝盖上。过了很久,她摇头:“不怕。那天晚上我以为我死定了。现在……现在有外婆,有外公,有你。我不怕了。”
      书妤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阳台上晾着外婆刚洗的床单,风一吹,鼓起来,又慢慢落下。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飘上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第二天,书妤又去了派出所。这次她带了外公和外婆,还有一份法律援助律师的联系方式。民警告诉他们,孔翰的妻子确实托了人,想约书妤“喝茶”,被警方拦下了。同时,警方已经调取了孔翰近五年的相关记录,发现他之前有过两次类似的“私了”记录,都是年轻女性,都收了钱之后撤案。
      “这次不一样”,民警说,“你们坚持走程序,我们会把这些旧案也翻出来查。如果构成惯犯情节,量刑会完全不同。而且妇联那边也已经介入,会为颜潇苒提供长期心理辅导和庇护支持。”
      书妤点头。她想起那件米色外套,想起拉链拉到下巴时颜潇苒闭着的眼睛,想起陆照惟抱着她冲进派出所时,外套下露出的一截脚踝。
      在这恶劣的时代,她求的是一个女孩的声誉与公平。披着人皮的恶鬼凭什么活在太阳之下,而受伤的女孩却只能缩在阴影之下受人唾弃?

      民警最后说了一句话:“书妤,你让我想起刚入警的时候。有些案子查着查着会灰心,但你这个案子,我会跟到底。”
      书妤笑了笑,没说客气话。她把母亲手下的律师的名片留给了民警,又把外公外婆送回家,然后一个人走回家。
      路上她收到陆照惟的消息:潇苒今天吃了半碗粥,而且她今天笑了。
      书妤停下来,站在天桥上往下看。车流不息,灯火连成河。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还长,但天总会亮。

      书妤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会议室翻页的声音。
      温暮的声音很稳:“小妤,怎么了?”
      书妤把事情说了。说到孔翰,说到他妻子想拿钱了事,说到民警提醒她“怕对你们不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温暮笑了一声,很轻,但书妤听得出那笑里的冷意。
      “孔翰?”
      温暮说:“孔氏地产那个孔翰?”
      “嗯。”
      “我知道了”,温暮语气没变,“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该配合配合,该坚持坚持。他妻子要是找你,你不用躲,也不用怕。妈妈下周回来一趟。”
      书妤愣了一下:“你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没我女儿重要。”温暮顿了一下,“而且,孔翰这个人,我早就听过。他手不干净,只不过以前没人动他。”
      书妤挂了电话,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温暮是做实业起家的,公司在外地,规模不小,和孔翰的地产集团有过几次商业上的交锋。书妤以前不太清楚这些,只知道母亲常年不在身边,但每次她需要什么,温暮从不含糊。这次也一样。

      三天后,温暮回来了。她没直接去派出所,先见了书妤和外公外婆,了解了全部情况,又去看了颜潇苒。
      颜潇苒见到她时有些局促,温暮坐在床边,语气温和:“孩子,你受了委屈。后面的事,大人来办,你安心养身体。”
      然后她打了几个电话。
      书妤不知道她打给了谁,只知道第二天,派出所那边的态度更坚决了。民警告诉书妤,孔翰的取保候审被重新审查,限制出境,同时警方开始调取他公司近十年的账目和项目记录。
      而就是在这种时候,一件事被翻了出来。
      孔翰早年做第一个楼盘时,拖欠了整整一批工人的工钱。那批工人大多是外地来的,干了半年多,一分钱没拿到。他们去公司讨说法,被保安挡在门外,后来集体不干了,走了。孔翰对外说,是工人自己拿钱跑了,还伪造了签字记录,说工钱早就结清了。
      这件事当年被压下去了。工人们没有门路,告了两次,都被驳回。后来不了了之。
      但现在,警方重新调查孔翰时,其中一个老工人看到了新闻,主动联系了派出所。
      他说:“我们没拿钱,一分都没拿。他孔翰欠我们的,欠了十几年。”
      书妤是从民警那里听到这件事的。
      民警说:“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大。工人那边已经有人愿意作证,当年孔翰伪造签字、威胁工人,还有一笔被挪用的工程款。如果查实,就不只是颜潇苒这一个案子的事了。”
      书妤问:“那颜潇苒的案子呢?”
      “并案调查”,民警说,“他跑不了。”

      孔翰的妻子又来了。这次不是约书妤喝茶,而是直接找到了温暮的临时办公点。温暮见她的时候,书妤也在场。那个女人穿着体面,说话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条件可以谈”“孩子们还小,别耽误前程”。
      书妤母亲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女儿的前程,不劳您操心。您回去告诉孔翰,他欠的工钱,该还了。他做过的那些事,该认了。至于颜潇苒,她是我女儿护着的人,你们碰不了。”
      那个女人脸色变了,站起来走了。
      书妤看着她母亲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那股不怕的劲,大概就是从这儿来的。

      开学的前几天,书妤去看了看颜潇苒,精神状态貌似好些了,可依然沉闷,不让人靠近,近一步就会缩。
      想到颜潇苒的状态,书妤的步子沉重了些。胜明中学以分班是按成绩排,自然而然,书妤就被排在了光盛一班。
      开学第一周要举行开学典礼,班主任提前找到书妤。
      “是这样的,你的成绩年级第一,所以明天的新生代表你就由你代表全体高一去,可以吗?”
      “可以的。”

      翌日,八点,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高一部隐隐有些亢奋,许是刚入高中,烈日当空,一项项目过去,旁边的女生小声的和书妤讲着话。
      “下面,有请高一光盛一班书妤同学代表全体高一进行发言。”
      台前的少女,低马尾,校服领口的扣子整整齐齐的扣着,整个人在阳光下发光。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高一光盛一班的书妤……”
      少女的声音如清风般悦耳的铃声流过时间,属于他的新生已经开启。
      阳光下的少年们,意气风发,是为璀璨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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