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倍心动》暖棠春野

2、古堡血族，但失眠诊疗所 失眠吸血鬼

　　沈寂盯着那条私信，盯了整整三分钟。
　　“你删了什么？”
　　“没关系，我看到了。‘有点可爱’，对不对？”
　　他回还是不回？
　　按照规定，执行者与目标私下通讯，视同叛变。他从业七年，从没违反过任何一条规定。但此刻，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和昨天悬在“执行清理”按钮上时一模一样——
　　犹豫。
　　三分钟后，他关掉了私信界面。
　　没回。也没删。
　　他开始写第二份观察报告。写到“行为描述”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紧急通知】
　　目标“林词”已进入新副本：古堡血族·永生者的晚宴
　　副本难度：S级
　　存活率：3%
　　建议：立即收容
　　沈寂看着那个“3%”，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3%的存活率。七个人格，七个脆弱的碎片，要面对一群活了八百年的吸血鬼。
　　他点开监控。
　　画面里，林词正站在古堡门口，仰头看着那座阴森的建筑。他穿着和上个副本一样的旧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不像要去闯S级副本，倒像在等外卖。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
　　林词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谁想我了？沈寂吗？”
　　沈寂：“……”
　　监控里，林词忽然抬头，冲镜头的方向挥了挥手：“我看到你了哦。虽然看不到，但我知道你在看。”
　　沈寂的嘴角，又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
　　二、古堡血族·失眠诊疗所
　　林词推开古堡的大门。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烛台在墙上明明灭灭。长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烤鸡、红酒、新鲜的水果，但所有食物上都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有人吗？”林词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打哈欠的声音？
　　“哈——啊——”
　　那声音又困又累，带着八百年的疲惫。
　　林词循声找去，在大厅的角落里，看到了此行要面对的“敌人”。
　　一群吸血鬼。
　　但他们没有张牙舞爪，没有露出獠牙，而是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地毯、甚至台阶上，一个个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是真的黑眼圈，青紫色，从眼窝一直蔓延到颧骨。
　　一个穿着华服的吸血鬼亲王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念念有词：“八百年……八百年没睡过觉……我想死……我想死……”
　　林词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表情仿佛在说：这就是S级副本的BOSS？
　　沈寂在监控后面，已经开始憋笑了。
　　林词走过去，蹲在亲王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嗨？”
　　亲王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他。
　　“你是……来杀我们的？”亲王的声音像干枯的树叶，“杀吧……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杀完让我睡一觉……”
　　林词：“……我不是来杀的。”
　　亲王：“那你是来干嘛的？”
　　林词想了想：“你们这儿，管饭吗？”
　　---
　　三分钟后，林词被请到了贵宾席。
　　吸血鬼们听说他不是来杀的，顿时热情了许多——虽然他们的热情看起来也很累，走两步喘三喘，端个酒杯手都在抖。
　　亲王勉强坐直身子，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林词。
　　“你是第一个不喊着要杀我们的玩家。”他说，“以前那些，一进门就掏银器、撒大蒜、举十字架。烦死了。我们本来就没睡好，还要应付他们。”
　　林词好奇：“你们为什么睡不着？”
　　亲王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累，叹完更困了。
　　“永生的代价。”他说，“我们不会死，但也睡不着。八百年了，每一分每一秒都醒着。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林词认真地想了想：“我懂。”
　　亲王愣住：“你懂？”
　　林词点头：“我七个脑子轮流值班，也没法同时休息。虽然没你们八百年那么久，但失眠的滋味，我懂。”
　　亲王盯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那是八百年没见过同类的光。
　　“你……你也失眠？”
　　“严格来说不算失眠，是人格太多，总有一个醒着。”林词说，“但我有个办法，可以让自己睡着。”
　　亲王蹭地坐直了——虽然坐直也晃晃悠悠的：“什么办法？”
　　林词看向监控的方向，笑了一下。
　　“我让其中一个人格，唱歌。”
　　---
　　三、人格③·歌者上线
　　林词闭上眼睛。
　　沈寂在监控后面，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社牛林词，而是变得有点害羞、有点紧张，像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小孩。
　　那是新的人格。
　　人格③，歌者。
　　歌者低着头，小声说：“那个……我唱得不好……你们别笑……”
　　亲王急切道：“不笑不笑！你快唱！”
　　歌者深吸一口气，开口：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跑调。
　　每一个字都在跑调。跑得理直气壮，跑得一往无前，跑得连原曲作者听了都想打人。
　　但吸血鬼们没听过原曲。
　　他们只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黑暗的古堡里轻轻哼唱。那声音像小时候母亲哼的摇篮曲，像八百年前他们还活着时，临睡前听到的最后一点人间温暖。
　　亲王的眼皮开始打架。
　　旁边的大公头一歪，倒在沙发上。
　　再旁边的侯爵，直接滑到了地毯上，打起了呼噜——吸血鬼也会打呼噜？会，而且声音还不小。
　　三分钟后，整座古堡的吸血鬼，全都睡着了。
　　歌者唱完最后一句“啦啦啦”，睁开眼，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吸血鬼，愣住了。
　　“我……我唱完了？”他小声问。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睡着了。
　　歌者有点慌，看向监控的方向：“那个……他们怎么了？”
　　沈寂在监控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在执行任务时笑成这样。
　　他从房顶上滑了下来——他是从古堡上层潜入的，本来想找个好位置收网。但现在，他笑得腿软，直接滑到了下层。
　　落地的时候，动静有点大。
　　歌者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别着执行者徽章，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住的笑。
　　歌者愣了一秒，然后认出来了。
　　“你……你是那个监控后面的……”
　　沈寂收起笑，恢复职业表情：“执行者007，奉命收容异常个体林词。”
　　歌者有点慌：“那、那你抓我吧。但能不能小声点？他们刚睡着。”
　　沈寂看着满地沉睡的吸血鬼，又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的歌者，忽然有点不忍心。
　　这个人格，和上一个不一样。
　　上一个林词，社牛、能聊、什么都敢说。这一个，害羞、社恐、唱完歌不知道怎么办。
　　但他们是同一个人。
　　七分之一。
　　“我不抓你。”沈寂听到自己说。
　　歌者抬头，眼睛亮了：“真的？”
　　沈寂：“……今天不抓。”
　　歌者笑了。那个笑和主人格的笑不一样，是那种被接纳了才敢露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开心。
　　“那你要不要听我唱完？”歌者问，“我刚才还有一段没唱。”
　　沈寂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歌者开心地站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第二段。
　　还是跑调。
　　但沈寂站在原地，听完了。
　　---
　　四、屋顶坠落，但没人受伤
　　歌者唱完，沈寂的手机——不是，他的系统终端——响了。
　　主控的声音冰冷地传来：“执行者007，你在副本中的位置异常。请说明当前任务状态。”
　　沈寂看了一眼歌者，又看了一眼满地沉睡的吸血鬼。
　　“正在评估目标行为。”他说。
　　“评估了多久？”
　　“……三小时。”
　　主控沉默了一秒。
　　“三小时评估一个S级副本的目标？”
　　沈寂面不改色：“目标行为极其复杂，需要长期观察。”
　　主控没说话。但沈寂知道，他在被记录。
　　通讯切断。
　　歌者小声问：“那个……你是不是有麻烦了？”
　　沈寂摇头：“没事。”
　　歌者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切换了人格。
　　再抬头时，是主人格林词。
　　他看着沈寂，眼神和歌者不一样——不是小心翼翼的害羞，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
　　“你听完他唱歌了？”林词问。
　　沈寂点头。
　　“跑调你也听？”
　　“……嗯。”
　　林词笑了，是那种“抓到你把柄”的笑。
　　“沈寂同学，”他说，“你到底是来抓我的，还是来听演唱会的？”
　　沈寂没回答。
　　林词走近一步：“你刚才说不抓我。为什么？”
　　沈寂退后一步：“……今天不抓。”
　　“那明天呢？”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沈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词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转身，看着满地沉睡的吸血鬼，忽然又切换了人格。
　　这次是人格④，阿九。
　　阿九回头，眨巴着眼睛看沈寂：“叔叔，你有糖吗？”
　　沈寂愣住。
　　阿九：“刚才那个唱歌的哥哥说，你是好人。好人都有糖。”
　　沈寂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糖——那是他上周用系统积分换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吃。
　　阿九接过糖，开心地剥开塞进嘴里。
　　“甜！”他说，“叔叔你真好！”
　　然后他跑向古堡深处，跑了几步又回头挥手：“叔叔再见！下次记得多带点糖！”
　　沈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又翘起来了。
　　---
　　五、亲王的谢礼
　　林词是被亲王叫醒的。
　　第二天傍晚，吸血鬼们陆续醒来。亲王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神清气爽，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他找到正在古堡里闲逛的林词，激动得手都在抖。
　　“八百年了！”亲王说，“八百年第一次睡这么好！你是神派来的吗？”
　　林词想了想：“我是系统派来的BUG。”
　　亲王：“BUG是什么神？”
　　林词：“……”
　　亲王不管那么多，当场宣布：林词是血族永远的贵客，任何人不得伤害。他还下令给林词立一座雕像，就放在古堡大厅的正中央。
　　林词想拒绝，但亲王已经让人开工了。
　　三天后，雕像落成。
　　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一闪一闪亮晶晶——致让我们入睡的圣人”
　　林词看着那座雕像，表情复杂。
　　他对着监控的方向说：“沈寂，你看到了吗？我有雕像了。”
　　沈寂在监控后面，憋笑憋得很辛苦。
　　他看到林词绕着雕像转了一圈，然后忽然回头，冲他的方向说：
　　“下次你来，给你留个位置。底座上刻‘沈寂同学，笑点太低’。”
　　沈寂：“…………”
　　他低头写报告。
　　目标行为描述：目标在血族副本中通过唱歌使NPC全员入睡，获得“血族圣人”称号。副本原有冲突被彻底消解，建议重新评估危险等级。
　　备注：目标的人格③“歌者”唱歌跑调，但……
　　他顿了顿。
　　想起歌者问他“你要不要听我唱完”时那个小心翼翼的眼神。
　　想起自己站在原地听完了一整首跑调的歌。
　　想起阿九接过糖时说的“叔叔你真好”。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写的是：但听完之后，觉得也没那么跑调。
　　提交。
　　---
　　六、私信往来
　　当晚，沈寂又收到一条私信。
　　发件人：Zero-Seven
　　内容：
　　“沈寂同学，你今天听完歌了。”
　　“阿九说你的糖很甜。”
　　“我七个脑子，现在有六个在讨论你。”
　　“第七个没说话，但他在记你的样子。”
　　沈寂盯着这条私信，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他回了一句：
　　“第七个是谁？”
　　发送。
　　发完他才意识到——他回了。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给目标发消息。
　　三秒后，回复来了：
　　“第七个，是我最原本的那个人格。”
　　“他一直睡着。但他说，你好像有点眼熟。”
　　沈寂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眼熟？
　　他盯着那行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他还穿着白大褂，在情感治疗AI的实验室里。面前有一个患者，编号001，总是笑着跟他说话。那个患者也唱歌，也跑调，也喜欢给别人起外号。
　　后来系统失控，001号患者被格式化。
　　他亲手按的删除键。
　　沈寂的手开始发抖。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你好像有点眼熟”，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
　　“他叫什么名字？”
　　这次，回复隔了很久。
　　久到沈寂以为不会有了。
　　然后消息弹出：
　　“他说他忘了。但他记得你。”
　　“他说你笑起来好看。让你多笑笑。”
　　沈寂盯着屏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他的眼眶，有点热。
　　---
　　七、章末收尾
　　古堡的月光下，林词躺在亲王的贵宾房里，七个人格轮流看那条“已读”。
　　零：“他回了。他问你第七个是谁。他慌了。”
　　歌者：“他……他听完我唱歌了。他是好人。”
　　阿九：“他给的糖真甜！下次还要！”
　　审判官：“本庭初步裁定，此人可继续观察。”
　　空白：“谁？……哦，那个送糖的。记得。”
　　主人格林词笑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说：
　　“沈寂同学，你到底是谁？”
　　第七人格没有说话。
　　但林词感觉到，那个一直沉睡的自己，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像等了三年的那个人，终于走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