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独家“吃播”》happykuain

5、第 5 章

　　电梯上行时的失重感，与陆星野狂跳的心脏形成诡异的反差。逼仄的空间里，只有运行的低鸣和两人身上雨水滴落的声音。苏觅站在角落，抱着那个装着泡面和鸡蛋的塑料袋，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像一尊湿透的、紧绷的雕塑。陆星野站在靠门的位置，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着雨水、她身上淡淡的机油味，以及苏觅身上一种极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柠檬混合的清冷气息。

　　“叮——”

　　七楼到了。电梯门滑开，光线惨白的楼道映入眼帘。

　　苏觅率先走出去，脚步很快，钥匙已经握在手里。陆星野紧跟其后，湿透的鞋子在地毯上留下深色印记。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楼道——和她白天蹲点时一样，安静得过分。

　　702的门前，苏觅停下，没有立刻开门。她侧头，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又像是在犹豫。

　　“扳手……大概在哪儿？”她突然问，声音隔着面罩，有些模糊，但陆星野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

　　“就水池下面，管道接口那儿，我白天弯腰的时候可能滑出去了。”陆星野语气尽量自然，指了指门，“很快，找到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苏觅沉默地看了她两秒，那反光面罩让陆星野完全看不清她的眼神。然后，她利落地转身，插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比楼道更冷的空气涌出，带着那股熟悉的、过分的洁净感。屋内的景象和白天陆星野偷窥时并无二致，纯白，空旷，像无人居住的样板间，只有中岛台上盖着防尘布的直播设备暗示着主人的身份。

　　“鞋套。”苏觅从玄关柜子拿出两个新的蓝色鞋套，放在门口地垫上，自己则利落地踢掉湿透的运动鞋，露出一双白皙瘦削的脚踝，迅速套上一双室内拖鞋。整个动作流畅而戒备，显然不打算让陆星野过多停留。

　　陆星野依言套上鞋套，踏进屋内。这一次，不再是隔着门缝的窥视，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个空间里。那股消毒水混合柠檬的味道更浓了。她目光快速扫过——行李箱还开着，文化衫不见了；中岛台上的笔记本和调料罐也收了起来。苏觅在她进来前，极短的时间内，快速清理了“现场”。

　　“厨房在那边。”苏觅指向左侧，自己则站在玄关与客厅的连接处，没有跟进的意思，像一个沉默的监工。

　　陆星野点点头，走向厨房。她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贪婪地捕捉着一切细节：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灰色毛毯；靠近阳台的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电源指示灯在微弱闪烁，可能是某个隐藏设备的充电座；空气净化器无声地工作着。

　　她蹲到水池下方，假意摸索。冰冷的不锈钢管道触手冰凉。她拖延着时间，耳朵竖起来，听着身后的动静。苏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陆西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

　　“找到了吗？”苏觅的声音传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马上，好像卡在缝隙里了……”陆星野含糊应着，心里急转。就这么走了？不行。她必须留下点什么，或者发现点什么。

　　突然，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几乎要震碎玻璃的炸雷！

　　“轰隆——！”

　　公寓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应急灯延迟了一秒才亮起，发出幽绿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来自玄关方向。

　　陆星野心中一凛，猛地从水池下钻出来。借着幽绿的光线，她看到苏觅蜷缩在玄关的墙角，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顶渔夫帽掉在地上，露出了柔软的黑发。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这不是装出来的。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对巨大声响和黑暗的恐惧。

　　陆星野愣住了。这个在镜头前从容不迫、在现实中冷静到近乎冷漠的Miamia，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叶。

　　“苏……苏小姐？”陆星野试探着叫了一声，慢慢靠近。

　　苏觅没有回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陆星野蹲下身，保持一点距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停电了，可能是雷击跳闸。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苏觅猛地抬起头！应急灯绿油油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竟然摘掉了那个反光面罩！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窒息感？陆星野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苍白，极其苍白，甚至有些透明感。五官很清秀，但此刻因恐惧而扭曲，嘴唇失了血色，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幽光下缩成一点，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这张脸……有点眼熟。陆星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光……灯……”苏觅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开灯……求你……”

　　陆星野反应过来，立刻摸向墙上的开关，按了几下，没反应。“总闸可能跳了，闸箱在哪儿？我去看看。”

　　苏觅颤抖着手指了指玄关柜子旁边一个隐蔽的小门。

　　陆星野快步过去，打开小门，里面是电闸。果然，总闸跳了。她推上去。

　　“啪嗒。”

　　客厅的主灯亮起，驱散了诡异的绿光，室内恢复明亮。

　　突如其来的光亮似乎刺激了苏觅，她发出一声更尖锐的抽气，猛地闭上眼，把头更深地埋进膝盖。

　　陆西野没有立刻靠近。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个蜷缩在角落、暴露了最大弱点的女人。此刻的苏觅，不再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吃播网红，也不是那个冷静警惕的住户，只是一个被特定恐惧击垮的普通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拍照？录音？还是……

　　陆星野的手摸向工具包里的相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主编的脸，仓鼠跑轮的声音，在脑海里交替闪现。

　　但她看着苏觅单薄颤抖的肩膀，那只手，最终没有把相机拿出来。

　　她只是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渔夫帽，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轻轻放在苏觅身边的鞋柜上。

　　“电来了。”她声音平静，“你还好吗？”

　　苏觅没有回答，但颤抖的频率似乎减缓了一些。她依旧埋着头，像是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为刚才的失态感到羞耻。

　　窗外，雨声未停，但雷声渐远。

　　陆星野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工具包里的相机沉甸甸的，像一块道德的烙铁，烫着她的侧腰。

　　她拿到了比“小扳手”重要得多的东西——一个致命的弱点，一张可能价值连城的、Miamia真实脆弱面的照片，如果她刚才拍了的话。

　　但她没有。

　　是因为那点可笑的同情心？还是因为……这张脸，那瞬间的眼熟，让她产生了某种不确定的疑虑？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苏觅的呼吸逐渐平稳。她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泪水，但苍白依旧，眼神里惊魂未定，却已经重新筑起了冰冷的壁垒。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星野，也看到了放在鞋柜上的帽子。

　　她迅速抓起帽子戴回头上，又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口罩戴上，重新将自己包裹严实。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人只是陆星野的幻觉。

　　“扳手……找到了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陆星野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回厨房水池下，摸索了几下，然后拿着一个沾了点水渍的小扳手走出来。“找到了，卡得挺深。”

　　苏觅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送客的意思明显至极。

　　陆星野识趣地走到门口，脱下鞋套。“那你休息，我走了。”

　　就在她一只脚踏出门外时，苏觅突然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陆记者。”

　　陆星野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她缓缓回头。

　　苏觅站在门内，灯光从她身后打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口罩和帽子之间，只露出那双眼睛，此刻里面没有任何恐惧或脆弱，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演戏辛苦了。”
　　“下次，记得把‘李师傅’的工牌照片，P得再像一点。”

　　说完，她不等陆星野反应，直接关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得像一声宣判。

　　陆星野站在702门外，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小扳手，浑身湿透，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以为自己是在捕猎的猫。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看得一清二楚的老鼠。

　　而房间里，苏觅背靠着紧闭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摘掉口罩，大口呼吸，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LXY」文件夹，输入最新记录：

　　「暴雨夜，借口寻物入室。观察到其对突发雷声与黑暗有极度恐惧反应（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未趁机动我物品，未拍照（存疑）。已点明其身份，进行警告。威胁等级：极高。警惕性：需大幅上调。」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