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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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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葡萄的商人并不难寻,凭借此人广撒网勤捕鱼的本事,还真有不少权贵被其讨好,得了一番赏赐,正是春风得意。
沈世一寻上门的时候,此人刚从秦楼楚馆寻欢作乐归来,满身脂粉气和酒气,但听得有贵人寻来,这商人半点不含糊,立刻吃了一盅解酒汤,又用冷水浸脸,缓过精神,便前来拜见。
“怪某不懂事,竟忘了送一筐葡萄到淮阳王府,叫七少爷亲自跑一趟,若七少爷不嫌弃,某下一船葡萄不日就将抵达京城,到时某亲自送五框葡萄到府上赔罪。”
难怪此人能够在京中权贵间左右逢源,单是遇事处变不惊的本事就比一般人强,也的确舍得。
“罗贾人客气了,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我是上门买葡萄的,哪能让罗贾人破费。”一船能拉多少葡萄,还要计算用冰和路上耗损,没看临川王府才得了一筐,他要真收下五筐闹出去,某些没收到葡萄的人家指不定要如何编排。
“七少爷才是客气,五筐葡萄若能结交一位淮阳王府的少爷,某赚了才是。”罗贾人说话并不如大部分商贾见到贵人一样谦卑,想来在老家是有一定地位,大酆商人地位虽然居末,但手中财力到了一定阶段,商贾就成了地方豪强。
“罗贾人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葡萄买来我是要送人的,不该假手于人,船一到,罗贾人只管送五筐葡萄到府上,这是定金。”沈世一从袖袋取出银票,压在桌上。
别看这个时节五筐葡萄贵重,但世家心里也有个估数,过了这个估数除非是败家子,不然也不会出远高于估数的价。
沈世一给的定金不低,本钱都够了,余下的尾款是净赚的。
“七少爷这样说,某自当遵从,烦请七少爷多等两日,葡萄到了必第一时间送到府里。”罗贾人是知进退的,沈七少爷都把定金掏出来了,他再执意相送,难保不惹人厌烦。
“希望过两日的葡萄滋味还和这次的一样,要是酸了”沈世一说到这儿,特意停下,看向罗贾人。
“七少爷放心,新送来的葡萄保管比这次的还甜,某离开鸿州的时候,天气已入盛夏,老天爷也给面子,不曾多落雨水,方才有早熟的葡萄送入京中,给各位贵人享用。”罗贾人只差拍着胸脯向沈世一保证,而沈世一听闻鸿州不光早热,还未曾有更多的雨水落下,心里有了计较。
回程的路上,他细想,一般旱情都是由地方官员上报,因为地方官员有便宜行事的权利,不过当官的少有天灾没来便上奏中央。
他不过也是借此事在圣人面前露露脸,眼下没有机会让他做实事,想要升官只能走宠臣一条路。
不论圣人怎么看待他,只要有实权能够在朝中办事,他就有的是本事往上走。
……
听松居。
李三娘才从钟氏那儿回来,正招呼丫头给她宽衣,她要歇息一会,也不知钟氏是不是在栖云院那头碰了几个软钉子,心头有气,近来晨昏定省几个媳妇去了,都要磋磨一番,好在她平日里不拔尖,也不惹事,钟氏也没理由罚她。
大嫂就不成了,虽说夺权失败,但大嫂贼心不死,一直虎视眈眈盯着管家大权,就等着钟氏什么时候出错,她好借机上位。
要她说,大嫂也是太性急,明眼人看着都知道沈世风是下一任淮阳王,别看现在淮阳王身强体健,但军营中的汉子过了五十,便常身体不适,如此大哥接管淮阳王府不过早晚的事,不管大哥是否真坐上了王位,只要府里说话的是大哥,任凭钟氏如何兴风作雨,管家的权利不还是在大嫂手里。
“二郎如何回来了?”晃眼间,见夫君进门,李三娘起身,这个时辰二郎都在上衙,少有归家的时候。
“还不是七郎昨日与临川王世子吃酒,得了一则消息,遣人传话给我,我便提前散衙待会去军营寻父亲。”他回来换身衣裳,穿官袍去军营未免引人注目。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李三娘服侍沈二郎更衣。
“不好不坏,但对咱们有用。”沈世奚语气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毕竟家里惹是生非的纨绔竟然开窍为家里做事了,可不叫人吃惊。
“看来七郎这门亲事定对了,从前七郎喜欢林二姑娘,做了不知多少荒唐事,连带着王府名声都受牵连,如今转头和叶公子定亲,做了官,也会办事了,原说叶公子从前和言国公先世子结亲,也是因为冲喜,说不得叶公子的八字也合七郎的。”
李三娘对这位没过门的叶家儿郎生了几分兴趣,此人还没进门先和钟氏打起了擂台,不光全身而退还让七郎也一改从前糊涂,这样手段的儿郎必是顶顶聪明。
“还不到合八字的时候,不过也的确如你所言,七郎近日不曾惹是生非,多半也是叶家儿郎的缘故。”七郎改邪归正于淮阳王府来说不见得是好事,毕竟活靶子没了,但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二郎,可要我与叶公子结交结交。”李三娘虽是内妇,不该和外男多牵扯,但叶家儿郎早晚要进淮阳王府的门,到时候她是人二嫂,于府内光天化日说几句话不妨事。
“叶家儿郎是个聪明人,他不曾主动和府里的人结交,咱们也不必上赶着,七郎又护他护的跟什么似的,你便别去讨嫌。”沈世奚不讨厌聪明人,尤其是站在他们一边的聪明人,叶家儿郎嫁给七郎,也能帮衬七郎几分。
“二郎既然这样说,我不去就是。”只是她不去,大嫂那边早晚会有行动。
这王府里,最得宠的姨娘在钟氏面前都矮一个头,庶子庶女在嫡母手里讨生活,必是不会和钟氏作对,大嫂一心想拉拢她一块和钟氏作对,她明面上应了,实则该出力的时候从来没使过劲,在大嫂那儿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叶家儿郎是七郎的夫郎,没进门就与钟氏闹了不愉快,想必大嫂正急着拉入入伙,准备许诺叶家儿郎好处,以便叶家儿郎嫁进来后,和大嫂一块寻钟氏的不痛快。
“七郎说昨日临川王世子宴上有南面送来的葡萄,吃着味道不错,准备买些来。
到时候咱们院该是要分一些,那东西用冰镇着送来,必是留不久,你送些回娘家。”
葡萄在富贵人家算不得稀罕东西,但这时节京城没有,物以稀为贵,送些回娘家也是她和二郎的心意。
“依二郎说的,我都记着。”李三娘最后替沈世奚理了理交领,送人出了门。
……
“劳世子妃牵挂,只是我与七郎只是定亲,尚未成亲,恐怕收不得世子妃的重礼。”叶叙昭面色苍白,似弱柳扶风一般从长塌起身推拒。
前来送礼的丫鬟是沈世风正妻梅氏贴身伺候的,得了世子妃的令,还当这栖云院的主子是个好说话的,不想竟这样胆小,连收份未来嫂子的礼都不敢做主。
“叶公子哪里话,世子妃说了,叶公子早晚都是一家人,她既为长嫂,总要比旁人多挂念些,先头叶公子受了委屈,世子妃都记着。”
叶叙昭露出迟疑的表情,低声道,“我哪里受过什么委屈,世子妃言重了,如今七郎不在,我若自作主张,只怕七郎回来要怪罪我。”
东西哪有那么好拿的,也是人上门的正是时候,往日里沈世一总在身边,这会子人不在,他也不好得罪这位世子妃,但不得罪也不代表他要与人深交。
内宅娘子,无亲无故突然示好,必是有个缘故。
那丫头还要再说,卧房外就来了人,沈世一打巧这时候回来了,见屋里有几分面熟的丫头,想起是大嫂梅氏身边的人,便明白了来意。
“七郎。”叶叙昭什么都不必说,只露出那惨白的脸色就足够沈世一不管不顾上前抱住人。
“七少爷。”丫头春苑行礼。
“可是大嫂遣你来看叙昭的?”沈世一语气不算温和,但淮阳王府的下人都习惯了。
“世子妃是遣奴婢给叶公子送些东西。”
“替我多谢大嫂,只是叙昭体弱,最不能理俗事,明儿我回府,再亲自去道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必要断了梅氏想要利用叙昭的心思。
春苑哪还敢再说话,当即行了礼告退,东西自然是留下了,沈世一示意惊春清点东西,他则扶叙昭坐回塌上。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面色又这样难看,是大嫂的人为难你了。”沈世一正要伸手去摸人的脸,就被叶叙昭半道握住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如玉般滑腻,想要叫人好好握在手里把玩。
“不过是擦抹了些脂粉罢了。”装病这事叶叙昭驾轻就熟,只见芒夏端了水盆和帕子来,不过片刻功夫面色就露出原本的红润。
沈世一明白这是人故意推拒做的样子,没忍住低笑,“你啊,越发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