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是接近你的最好方法》橘子汽水yes

32、方老师的演技

　　言星霖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巧看到隔壁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方奕瑾从门口的小机器人里取出咖啡外卖，一抬头就对上了言星霖的视线。

　　他愣住几秒，带着些讶异的眼神落到了言星霖身上。
　　言星霖今天没安排拍摄。照平时来说要么这人去健身，要么在房间休息。可眼前这人现在穿着白色刺绣立领衬衫，外面套了件剪裁极佳的暗紫色镶金线的丝绒西装外套，衬得人更白净。
　　头发明显喷了发胶做了型，唇红齿白，眼睛炯炯有神。

　　此刻站在酒店的走廊里，活脱脱像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小王子，就算是立刻戴上王冠都不突兀。
　　也在这一刻，方奕瑾才有真切的感受：言星霖，是个实实在在的明星。

　　方奕瑾很快收敛起脸上的疑惑，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笑容像平时一样：“去哪儿了？一会儿来我这儿喝咖啡啊？”
　　“随便转了转。”言星霖条件反射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做多的解释，“我换身衣服。”

　　方奕瑾看着那扇迅速打开又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只是回房间后，将桌上那摞打印好的同人文都收好，压在剧本下面。
　　只不过同人文上，荧光笔画的花花绿绿的标记和密密麻麻的小字笔记，和剧本如出一辙。

　　收拾完又想，刚才言大明星那身衣服和刻意维持的表情，和一贯的样子差别巨大。
　　是去见了什么人？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
　　换回平时常穿大T恤和短裤的言大明星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刚洗过脸，皮肤带着强烈的倦意。

　　“怎么不穿刚才那身？挺好看的。”方奕瑾把咖啡递过去，随意问着。
　　“不好看。”言星霖撇撇嘴，又把两袋黄砂糖倒进咖啡。没等搅匀便一口气喝了半杯，长舒一口气，“还是这个好喝。”

　　方奕瑾皱着眉看着这致死糖量，联想到那身装扮和丧气脸，忽然开口：“失恋了？”
　　“……”言星霖无语和嫌弃的眼神毫不掩饰，“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况且，昨晚不是刚说过我们两个都没谈过恋爱吗？”

　　“哦……”方奕瑾淡淡道，“说过吗?”
　　见言星霖看过来，方奕瑾揉揉太阳穴：“昨天宿醉，今天反应有点慢。”

　　言大明星无语：“那你给我看手相的事也不记得了？”
　　“手相？”方奕瑾面露疑惑，随即又露出一点恍然，“好像……是有印象握了你的手。”他神情坦荡，仿佛真的只记得这个。

　　突然间言大明星起了点开玩笑的试探心思，压低声音带着点唬人的意思：“你一边扒拉我的手，一边说我命犯桃花，晚年孤苦。”
　　“你不会这么命苦吧。”方奕瑾闻言要过去抓他的手看，“我给你看看，是不是昨天喝酒说胡话？”

　　“我开玩笑的，看看你还有没有记忆。” 言大明星把手背到身后，脸不红心不乱跳，却没看见方老师眼中的意味不明。
　　方奕瑾顺势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险些触碰到对方的手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喝的是多了点，但远达不到醉。

　　【摩挲手指配合着脉搏处的轻压，可以制造强烈记忆点和情绪波动。】
　　今早起床后，他还和之前在《高智小狗驯服日记》空白处记下的技巧做对比。

　　那段剧情写得荒唐至极，但他还是总结下来，在睡前反复演练过几次。没想到昨晚在酒精的催化下意外用上。
　　不过他记得的远不止这些，言星霖的手腕很细，手掌很软，被压住脉搏时的脸很红。昨晚那杯酒也很甜。
　　除了喝酒后自己跳的快的莫名的心跳，一切都很正好。

　　“你明天的剧本分析在这，一会儿无聊了可以看看，晚上我们练习一下？”方奕瑾神色如常地拿起桌上最上面的剧本递过去，下面压着的“某文参考资料”险些被一起拿走。
　　方奕瑾赶忙压住，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大明星，还好他没看到。

　　言星霖不想一个人在房间呆着，小助理也不在。整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竟是如此无聊。
　　于是，他在35度的天，遛弯到了片场。

　　此时现场正在拍摄两个主角徐长倾和温瑜的戏份。
　　故事里，徐长倾正追查一桩连环杀人案的一个查案地点。到了这处民宅后，发现里面的布局和他父母遇害的现场一模一样。

　　言星霖到的时候，正好拍到了温瑜快步走到徐长倾身后问：“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徐长倾没有回答也没回头，只是缓缓扫视着整个房间，嗓音低哑道：“我很熟悉这里。”

　　作为顶尖的侧写专家，徐长倾通常涉足的地方都是命案现场。
　　温瑜更加严肃认真，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这里也曾经发生过其他命案？”

　　“那天我藏在这张沙发下面，亲眼看到他们杀了我的父母。”徐长倾的语速很慢，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只是冷静地陈述，“唰、唰、一共二十七刀。”
　　他蹲在沙发前看下面：“这张沙发很矮，容纳不了成年人。他们也没想到有人会藏在下面，还坐在这儿喝了杯茶才走。”

　　温瑜屏住呼吸，脸上交织着悲伤、心疼和恐惧等复杂的情绪。她不确定徐长倾说的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侧写案发时的场面。
　　她迟疑着开口：“他们？”

　　“门口墙上的日历，2002年8月14日。” 徐长倾的眼中没有悲壮，可眼睛深处却带着压抑许久的冷静和空洞，“模仿作案。”

　　言星霖站在旁边, 目光紧紧锁在方奕瑾身上，一直注视着方奕瑾的眼神和动作。
　　从他的那句“我很熟悉这里”开始，仿佛亲眼目睹了徐长倾是如何抽身，如何痛苦着过完这么多年。
　　他清楚地知道站在镜头前的那人不是方奕瑾，而是那个在四岁的雨夜中失去父母，亲眼目睹凶案现场的徐长倾。

　　“Cut！”导演眼中全都是满意，设备调试好后，紧接着是一条方奕瑾的单人长镜头。

　　徐长倾再次从入户门进来，脚步缓慢而沉重，边往里走边四处看。
　　他经过餐桌，上面是吃到一半的饭菜碗筷。他的腿跨过地上的小汽车玩具，目光掠过墙上暗淡发黑的手印。

　　最后，他蹲在墙边看着一张被撕了一半的儿童识字图。这张纸上的第一个字“家”，撕痕就从整个家字的中间裂开。
　　他的手指想摸上这个字，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并没有落泪，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浅，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
　　眼圈越来越红，左眉毛轻轻地皱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掩去最后流露出一点的悲伤和脆弱。
　　再睁开时，却是满身戾气，冷漠凌厉的眼神让人眼皮一跳。

　　整场没有一句台词。一镜到底，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都认真地看着。
　　苏晓在边上看着方老师的长镜头，眼中满是震惊，像是回到了和老戏骨搭戏的时候。

　　言星霖也安静地站在一旁，只觉得他眼中的悲伤过于浓烈。那种回来了又回不去的感觉，萦绕整个片场。
　　他看着都觉得要窒息，担心一个呼吸落下，会扰乱那人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人演戏时有多专注。

　　他知道自己演不出这样，所有在他人看来勉强的演技，只不过依赖着模式化技巧，任何场景套进去就好。
　　可方老师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角色中。每一个眼神的转换、每一句台词的轻重缓急、每一次情绪变化，都是角色使然。却又收放自如，撼动人心。

　　原来，之前搭戏时方奕瑾能轻易将他带入戏并非偶然。
　　恐怕在其他的对手戏中，方奕瑾都刻意收敛了演技，只为衬托他这个花瓶。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自己的演技也能匹配得上这样的深度，是不是方奕瑾就不用收敛，也可以酣畅淋漓地用这样精湛的演技去承接。
　　一个眼神就能道尽无数过往和沉重，一句台词带着大家深入其中。
　　若是早几年出道，这样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成就。

　　拍摄结束，导演喊“Cut！”
　　现场又重新活了。
　　苏晓上前拍了拍方奕瑾的肩膀：“太绝了！方老师你演的太牛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方奕瑾和她笑着说了几句话，转头时正好看到看他的言星霖，笑道：“好看吗？”
　　神色间属于徐长倾的沉重与悲伤已瞬间消失。这一刻的他又完完全全变成了方奕瑾，仿佛那孤寂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好看。”言星霖点点头，没有任何玩笑或敷衍，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位演员补充道，“非常好看。”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确信自己看到的不是方奕瑾。
　　而是那个被永远困在了2002年雨夜，独自在记忆中徘徊，背负着一切孤独前行的徐长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