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也有精神体》Storian

3、深渊

　　凌晨，陆止还没有睡，他在屋子里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这是他这几天在安全屋内，记录检测到的霍烬云的身体数据。

　　对方的信息素浓度在不断攀升，激素水平在警戒线上放疯狂试探，精神力更是控制不住，有时候他只是简单喝个水，水杯都能被对方震碎。

　　最开始，陆止以为是他们不对付，所以导致对方身体情况难以平复，于是他试着尽力把态度变得温柔，虽然的确有了作用，但是治标不治本，从每天的结果来看，生理指标每天依旧在稳定上涨。

　　不过好在他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安全屋。

　　他的手在空中一滑，屏幕上的数据从霍烬云变成了安全屋，屋内特定频率的白噪音，无菌空气本就在持续刺激霍烬云的感官，加剧他的紊乱。

　　最理想的治疗环境，其实是一个有稳定生活气息的真实场所。

　　陆止关掉屏幕，从屋内离开。霍烬云躺在床上，虽然气息平稳，但是他知道对方没有睡，准确的来说，这几天里，对方睡觉的时间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

　　大部分的时间里，除了和自己斗嘴不听话之外，霍烬云都处于一种奇怪的清醒状态。他是睁着眼睛的，但是他的意识却不在这里，好像在看什么不处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但是今天，对方好像没有跟往常一样。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断地张开又合上，像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在好奇地观察着自己身上的部分。

　　陆止发现他的手背有一处伤痕，不深但是很长，由于他自身强大的修复能力，已经基本好了七七八八。

　　“怎么弄得？”他问道。

　　霍烬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坐起身看向陆止，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待在这里久了，有一种失真感。”

　　不等陆止问，他又接着说道：“你知道一种训练方式吗？就是把人关在一间黑屋子里，正常有吃喝，但是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就一个人待着。”

　　“知道。”

　　“这个屋子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霍烬云又躺回床上，“所以我刚才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借用你的小刀试了一下，结果发现是疼的，原来不是在做梦。”

　　陆止在终端记录下他的问题，对象进行自我破坏，心理再度出现问题，建议加强环境安全措施，但更重要的是，让霍烬云离开这里。

　　他尝试安抚对方：“你今天的数据比昨天稳定了2%。”

　　“才2%吗？我以为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霍烬云笑了，但那不是开心的笑容，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嘲讽，“照这个速度，我还得在这个安全屋里待上50天才行，但是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是继续关着，还是......”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是陆止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你是我的病人，我会照顾好你。”陆止跟他说道。

　　霍烬云冷哼一声：“那我还真是幸运啊。”

　　由于这几天内，陆止上交的数据都没有显示霍烬云的情况好转，于是上级便不再等待，直接派了一个视察组前来查验情况。

　　陆止在门口安全屋门口迎接他们，一共五个人，全都穿着军队的服饰。陆止心头一跳，他担心这样的衣服被霍烬云看见，会发疯，于是在进门前便提议他们穿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外衣。

　　他这个想法并无道理，视察组也欣然接受。

　　领头的是一个莫约四十出头的男人，一年前陆止在大会上见到过他，虽然面向看起来和蔼正派，但是说的话都藏着刀。

　　“陆医生，这段时间真是幸苦了。”他伸出手，笑容标准，“不过我听说进展似乎有阻碍？”

　　“S级对象的治疗本来就充满不确定性，”陆止和他握手，随即很快分开，“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建立起稳定的桥梁，我不认为这不是阻碍。”

　　“关系稳定？”他重复着陆止的话，然后朝身后的人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女人递上平板，屏幕上显示的都是他提交的数据报告，“这几天里，霍烬云的信息素爆发了三次，而且均动用了三级镇静剂，物品还被损坏了六处，这就是关系稳定？”

　　陆止神色平静：“这是他心理的疾病影响，即便我与他关系再好，也无法在这几天内将心理病完全治愈。”

　　“陆医生真是能说会道。”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进入屋内，即便霍烬云被陆止管控，但是他们依旧远离了足够的距离，只是远远地看着，好像就能知道他们所需要的内容。

　　“来客人了？”霍烬云挑眉看向陆止，“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了。”霍烬云起身，抬步往视察组走去。他的周身气场很强，即便没有散发出alpha的信息素，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制止道：“霍烬云。”

　　只是喊了个名字，霍烬云便停下脚步，他耸了耸肩：“我只是接待一下客人，你可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领头人看向陆止：“我们出来说话。”

　　“陆医生，军方批下这个任务给你，是对你绝对信任的，而且希望看到有突破性进展。但是就我这次来看，结合数据，情况并不像想象当中的好。”他顿了顿看向安全屋，“你知道维持这座安全屋的日常运行需要多少资源吗？”

　　“知道。”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他转过身看向陆止，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才可以听见，“有些人已经开始质疑这个项目的必要性了，他们认为一个已经证明不可控的S级资产，与其耗费资源等待他恢复，不如彻底归档。”

　　“他还有价值。”陆止说。

　　“那就证明给我看。”领头人的目光锐利起来，“下周这个时间，军方和委员会要开会，专门讲这件事是否继续执行，他们需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

　　说完这些后，他们又在屋里待了一会，感受霍烬云的生活状态以及进行能力评估。最后在陆止提交的申请观察延后的报告上盖了章，有效期七天。

　　送走他们后，陆止回到房里，却感受到了情况不对。

　　霍烬云不像平常那样给他找事情做，也没有闹出动静，他悄悄来到对方的房间，发现那人在房间里转悠。他觉得奇怪，正欲走进时，又听见了对方在喃喃自语：“不可能全部销毁......至少备份......”

　　陆止皱眉，运用终端将屋内白噪声降低，霍烬云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我要带走他们......他们在等我，我不能自己跑......”

　　突然终端开始轻颤，陆止抬起手，发现终端上显示霍烬云的心率正在飙升，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这是他爆发的前兆。

　　陆止立马跑进房间，拉着霍烬云的手臂，强迫他看向自己：“霍烬云。”

　　霍烬云的眼神失焦，透过陆止好像在看别人，他喘着粗气，脑中闪过的画面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陆止打开终端，调节着对方的身体指标，但是每当他调低某个数据，其他参数又会猛然升上来。

　　“你需要冷静，深呼吸。”

　　霍烬云没有回应。

　　他挣开陆止的手，转过身没走几步就停下了。陆止以为他正常了，结果就看见霍烬云双手抱头，力气之大像是要把手伸入脑袋里，狠狠揪出疼痛的根源。

　　他的声音压抑，带着呜咽声：“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每一个，但是，我失败了......”

　　陆止蹲在霍烬云面前，企图用他所掌握的医学知识救治对方，同时不断跟他说着话：“霍烬云，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你的状态现在非常不好，如果被军......”他顿了顿，“如果被别人知道，你可能会被强制带走，你必须要战胜自己的心魔，至少，现在必须要。”

　　抑制剂注入，终端调控，在安全屋里陆止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霍烬云能不能挺过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耳边传来队友的声音，还有那巨大的爆炸声，余震让他飞出很远的距离，等他再次爬起，那辆车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霍烬云，现在以杀害战友的罪名将你逮捕！”

　　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旁边跑过来两个士兵，将他拖进了车里。那场爆炸好像让他失去了魂魄，只是呆呆地坐在车上，被送进静滞部捆上锁链时，也顺从地仿若一个木偶。

　　“霍烬云！”

　　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从耳边响起，霍烬云茫然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陆止白净的脸上，对方往常平静的眼眸此刻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

　　“我，我怎么了？”他歪了歪脑袋，想站起身，但是身体却往一边倒去。

　　陆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只不过霍烬云的体格确实太大了，倒在他身上的时候好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他只能憋着一口气，将人扶着坐在椅子上。

　　终端不再颤动，看着对方逐渐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陆止才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发病了，很严重。”

　　霍烬云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是没喝，就放在桌上，他看着水面，声音还有些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这样子居然给你看见了，真是丢脸。”他用力地搓了一把脸，随后将水喝下。

　　“我是你的医生，发病被我看见，你应该庆幸。”

　　霍烬云轻笑一声：“那你得保证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才行。”

　　“为什么？”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他慢慢抬眸，目光深沉，“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陆止对他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微调了一下对方的神经，使得霍烬云手臂抽筋。霍烬云皱起眉头，嘴里斯哈斯哈地甩着胳膊。

　　“我这是对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只知道，患者要想恢复，就必须对医生坦诚。”

　　霍烬云沉默片刻，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行，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