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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给我干哪来了??? ...


  •   青南大学,中文系程风礼堂演讲厅——

      礼堂穹顶的最后一盏射灯熄灭,尚林知抱着那摞烫金证书溜出了侧门。

      空气里还浮着演讲后的燥热,混合着劣质红绒布椅套的味道。她刚才站在台上,灯光晃得眼睛发花,念完了那篇打磨半个月的论文——《古典神话中的秩序重构与个体觉醒》。

      掌声很给面子,导师在台下抹眼泪,但她只觉得累,脚跟被新鞋磨得火辣辣地疼。

      “林知!庆功宴——”同学李江停在后面喊。

      “头疼,先撤了!”尚林知头也不回地挥手,拐进消防通道。

      “喂——没事吧,你……”

      尚林知只听到了那句“没事吧”她似乎听到李江停又说了点什么,可是她走太快,没听清。

      楼梯间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响应迟钝。她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狭窄的水泥台阶。微信群里已经炸开,照片刷屏:她僵硬微笑的脸、奖状特写、系主任慷慨陈词的肚腩……她划拉着,指尖停在某张抓拍上——自己低头看稿时,额发垂落,露出一截后颈。

      苍白,纤细,像某种易折的植物茎秆。

      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今天醒来开始,眼睛就一片眩晕,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站不稳…头晕…

      她打开手机的摄像机,照到自己只看到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想她应该去看看医生。

      “操…”

      她熄灭屏幕,黑暗重新吞没视野。脚探向下一级台阶。

      ——

      踩空了。

      没有预想中的失重翻滚。没有撞击声。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抽成真空。

      接着是黏稠。视野里色彩疯狂搅拌:礼堂的米黄墙壁、消防栓的刺目红色、手机屏幕的冷蓝光斑……全部绞成漩涡,又猛地被拉长、撕裂、重组。

      有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撞进颅骨里的——

      …………

      风吹过极高处叶片的声音。某种悠长清越的、绝非人间鸟类的鸣叫。还有……水珠滴落深潭,一声,一声,敲在时间的骨骼上。

      然后,触感回来了。

      掌心按着的不是冰冷光滑的水泥地,而是湿润、柔软、微微起伏的活物感。

      不,不是活物。是苔藓。

      厚实如绒毯,冰凉刺骨,带着雨后森林深处才有的、浓郁的腐殖土腥气。

      她猛地睁眼。

      光。但不是灯光。没有通道那样冷。

      是从极高处、层层叠叠的墨绿色 canopy 缝隙里,漏下来的、泛着青晕的天光。那些叶子大得离谱,边缘呈锯齿状,脉络在微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细丝,像是活体的毛细血管。

      尚林知撑起上半身。

      广袖。月白色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广袖,从她抬起的手腕滑落,露出同样陌生的、纤细莹白的小臂。没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没有去年夏天爬山晒出的分界线。这双手年轻,完美,属于某个养尊处优的古代闺秀。

      她低头。

      身上是同色系的古装襦裙,料子非丝非麻,触手细腻如晨雾,在幽暗林间自动流转着极淡的珍珠光泽。腰间束着深青色的绦带,悬着一枚玉佩——青玉,雕着缠枝莲纹,内里仿佛封着一缕游动的烟絮,正随着她的呼吸,缓慢地盘旋。

      “我操?…这踏马给我干哪来了???”

      声音干涩嘶哑,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踉跄着站起,环顾四周。这不是学校的后山,不是任何影视城。目之所及全是参天古木,树干之粗需数人合抱,树皮斑驳如龙鳞,根系如巨蟒匍匐在地,拱起厚厚的、潮湿的落叶层。远处隐约传来水声,叮咚敲击,带着空灵的回响。

      “冷静,尚林知,冷静。”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我晕倒了?梦吗?有毒品投放在礼堂空调里?我晕倒了?”

      不对,都不对。

      直到她看见那个。

      林间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滑过极高处的树冠间隙。

      巨大。优雅得不合常理。

      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珍珠母贝般变幻的色泽,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洒下细碎的、钻石尘似的流光。它盘旋半圈,仰颈,发出之前她在坠落时听到的那种清越长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她胸腔微微发麻。

      ?凤凰?东方龙?特效?全息投影需要介质,这林间的光线和空气质感……

      她脑子里的推论一根接一根崩断。

      手无意识摸向袖袋——空的。手机没了,证书没了,口红、校园卡、半包纸巾,现代世界的所有锚点,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腰间那枚温润发烫的玉佩,和另一边袖袋里一小块硬物。

      她掏出来。

      是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颜色深褐,触手温润似玉,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滑。正面刻着三个极其复杂的篆字,笔画盘曲如虫蛇,她一个也不认识。但手指抚过凹痕时,颅骨深处却传来针扎似的细微刺痛,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记忆试图破土。

      木牌背面,刻着一幅极简的图案:一朵云,云下寥寥数笔,似一个人仰首倾听的姿态。

      她感到莫名其妙。

      “算了算了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她把木牌原位放了回去,“话说…我这是穿越了吗?…”

      她倒是看过那种什么穿越的小短剧,什么穿越古代…穿越仙侠…也不是没少看。不过她想,一般这种不应该是带个系统或者金手指吗…

      想到这,她拍了拍自己脑袋“喂喂?嘿?…”

      没有反应。

      “?好吧…”尚林知无奈的扶着自己的脑袋。

      这太疯狂了。没有任何征兆,哦不,有。一阵可恨的生理反应,然后就来到这。

      突然,林深处传来枯枝被踩碎的“咔嚓”声。

      不止一处。

      尚林知汗毛倒竖,本能地缩到最近一棵巨树凸起的板根后,屏住呼吸。苔藓冰冷湿润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

      两个身影从林木阴影中走出。

      他们穿着类似古装,但形制更利落:窄袖束腰,布料是某种哑光的深青色,行动间几乎不发出声响。腰间佩着短剑,剑鞘样式朴素,却隐隐有暗纹流动。其中一人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银白光晕升起,化作数点流萤般的光粒,四散没入周围的空气中。

      “……‘星移’的残留波动就在这一带,错不了。”是个年轻男声,音色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范围收束至三里。若有天降之兆,按律,非异宝即灾厄。”另一人接话,声音更低沉些,“仔细搜。树冠、地脉、水泽,尤其注意有无空间扭曲痕迹。”

      天降之兆。异宝。灾厄。空间扭曲。

      …………

      两人聊的不久,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

      她又在树后蹲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林中光线明显转暗——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暗,而是天光本身在改变色调,从青白转为一种朦胧的、泛着紫晕的昏黄。头顶那片墨绿 canopy 之上,开始亮起星星。

      那些星子分布诡谲:有的聚成螺旋,缓缓旋转;有的排列如盛开莲花;还有的拖着极细的光尾,像凝固的泪痕划过天鹅绒般的深蓝天幕。美得令人窒息,也陌生得令人心悸。

      必须动。不能留在这里过夜。

      她扶着树干站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深吸几口冰冷空气,攥紧那块意义不明的木牌,选了一个与那两人离去方向相反、隐约有水声传来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衣裙拖沓,不时被灌木勾住。林间地面湿滑,厚厚的落叶下藏着盘曲的树根。她走得狼狈,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跑马灯:宿舍没吃完的半盒草莓,明天早八的专业课,图书馆还没还的书,老妈叮嘱周末回家炖的汤……琐碎的、真实的、属于尚林知的人生碎片,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空旷。

      “回不去了?…没有什么系统……没有什么金手指…我应该怎么回去”这个认知终于清晰而残酷地撞进意识。没有理由,没有逻辑,但她就是知道。那一脚踩空,踏碎的不是台阶,是两个世界的边界。

      这太疯狂了。尚林知真没有想到,这么离谱的事,现实中不会出现,但这确确实实在她尚林知身上发生了。她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小说,还是什么游戏,还是什么剧本…

      无从得知。

      拨开最后一片格外茂密、带着锯齿边缘的巨大蕨类叶片,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泊。

      湖水是近乎墨绿的蓝色,平滑如一整块未经雕琢的宝石,倒映着天幕上那些奇异星辰的冷光。湖面辽阔,对岸山影起伏如卧兽,轮廓融在渐深的暮色里。湖畔生着大片芦苇状的植物,但叶片是银白色的,随风摇曳时发出细碎的、风铃般的脆响。

      湖心,当真有一叶扁舟。

      舟极小,朴素得近乎简陋。舟上坐着个人,披着宽大的暗色蓑衣,戴着斗笠,背影佝偻,持一根细长的钓竿,竿线垂入墨绿湖水,纹丝不动。像个凝固的剪影,嵌在这幅过分静谧、近乎不真实的画卷里。

      尚林知僵在芦苇丛边缘。

      是 NPC?是契机?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危险?

      她正犹豫是否要悄悄退回林中,湖心那人忽然动了。

      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收了钓竿。然后,转过身子。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见蓑衣下摆露出的、一双穿着草鞋、沾着泥点的脚。但尚林知能感觉到——被注视了。不是被目光扫过,而是被某种更无形、更通透的“知觉”轻柔地笼罩、探查。

      但那感觉并不令人反感,没有侵略性,反而是给人一股…很亲切的感觉?…

      然后,声音递了过来。

      不大,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百米湖面,钻进她耳朵。音色温和,带着年长者特有的、砂纸磨过般的微哑,还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孩童好奇的鲜活质感:

      “小姑娘。”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天要黑了。这里的晚上,”他慢悠悠地说,斗笠似乎极轻微地偏了偏,朝向湖泊对岸更幽深的群山,“可不适合凡人散步。”

      尚林知那股亲切的感觉,被她落为了一个年长者的慈祥让她放松警惕。

      她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要回答吗?回答什么?为什么要回答?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好像并不期待她回答。他微微抬了抬斗笠的边缘——依旧看不清脸,但尚林知能“感觉”到他在“看”她,更准确地说,是在“看”她腰间那枚发烫的玉佩,和她手里紧攥的木牌。

      接着,他轻轻地、极其清晰地“咦”了一声。

      那声音里,好奇褪去,染上些许深沉的、尚林知无法理解的怅然与追忆。

      “你身上……”

      湖风拂过,银白芦苇齐刷刷低伏,发出更大一片风铃般的碎响,几乎盖住他后半句低语。

      但尚林知听见了。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耳膜上。

      “……怎么有‘故人’的味道?”

      湖水幽幽,星光坠落在她骤然缩紧的瞳孔里。

      (第一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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