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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还我学长 ...

  •   殷仲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邵青一。
      “生命体征还是不稳定,随时有危险。看他能不能熬过一关,熬过了基本就没事了;熬不过,只能放弃了。”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殷仲垂下眸,不知所措。
      车辆停在一家香糕店铺前,殷仲手肘在车窗,已经驻足许久,久到司机忍不住提醒。
      “仲少,还去公司吗?”
      听雨台里,阮扬看了最后一眼他们的合照,泪汩汩流下。浴缸里的水在他坐下后,波浪在推动间溢出了水,溅洒在地板上。
      幸福的日子谁都想要,谁都渴望。阮扬也是“都”字中的一人。这几日夜深人静,听不到殷仲均匀的呼吸生时,他在想,如果放下了,是不是可以转过身去拥抱他,感受他亲昵的叫唤、他爱如潮水的触摸,彼此便能进入好眠。可当他每每闭上眼睛时,孩时的邵青一便向他跑来。
      阮扬六岁,用仅有的两块零花钱,买了最喜爱的冰糖葫芦。回来路上,被几个高个子的孩子拦截抢走。小小的手掌贴在大腿侧边,失落的垂下眸,一双黑漆漆的小鞋,鞋头齐齐的立在原地。
      “还给他!”
      阮扬猛地抬起头,没有看见邵青一,但看到两手掌五指张来,横直直地拦在对面。
      “扬,给!”
      邵青一笑着一把抹掉鼻子流下的血迹,把一串冰糖葫芦递给他。
      “给你吃一个。”
      “我不爱吃。”
      那是阮扬第一次尝到了被保护的滋味。
      正午的阳光正值猛烈,可晒不进阮扬心里的阴影。
      他无法恨殷仲,连怪罪,也变成一种奢侈。他恨自己,想着如果没有他,一切都将回归平静。
      “怪自己贪心,以为可以成为例外,却不曾想害死了阿青。阿青对不起,我无法下手为你报仇,更舍不得伤他一丝一毫。让我去陪你吧,我去给你赔罪。”
      一横一竖,阮扬抬起未痊愈的右臂,用尽全力在左手手腕、小手臂上,深深划开,血瞬间与浴缸里的水融合。还想划开右手,但左右的两道伤口,足以耗尽他的心气。他全身疼得发颤,手沉浸在水里,让伤口无法愈合,让身体里的血尽情流逝。
      “好舍不得呀,我亲爱的殷仲。我说我后悔遇见你,是在撒谎,我多么希望与你陪伴共度此生,多么希望,那件事没有发生。”苦笑,“如果没有发生,此刻,我们应该在西班牙,你为我带上戒指,接着亲吻,接着睁开眼睛凝视彼此。”阮扬抬起头,泪眼朦胧,天气正好,窗外银杏树叶在摇曳,“再过几个月就到冬季了,那是我们相遇的季节,也是我们相恋的开始。”幸福地笑,“那年你说你叫贾铭,是我的学长,研一的商学院学生,我信了。殷仲呀,我好想回到过去,回到你说你喜欢我,回到你还是我学长。”
      “在这等我,去去就来。”殷仲打开车门,快步向店铺跑去,欣喜接过那盒香糕。踏过马路边时骤然袭来一阵眩晕,身体向后趔趄几步。一辆快速驰来的汽车不断鸣笛,猛地转打方向盘。
      “找死呀!”司机怒骂。
      “我怎么了?”殷仲晃晃脑袋,觉得今日的太阳格外毒辣。
      “您没事吧?”司机跑来询问,虚空搀扶他。
      “没事,走吧,回听雨台。”
      司机轻轻刹车,“仲少,前面发生了事故,路线拥堵,大概二十分钟后才能正常通行。”
      “嗯。”
      香糕紧攥在手里,殷仲望着窗外,觉得胸口很闷,打开手机,两人的合照映入眼帘。殷仲就屏幕细细抚摸阮扬的脸,沉思,“过段时间就到他的生日了,要送什么呢?这几日倒是乖了,有在好好吃饭,不过睡眠不好,也不爱笑。”殷仲瞳孔放晴,想故游胖头鱼海岛。
      想着想着,便想了人。打开手机监控,没有看到阮扬在床上。转动摄像头,沙发也没有。卫生间门紧闭,“上卫生间了?”殷仲就这样一直盯着门口看。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太久了。
      他胸前小幅度起伏,立马打电话到听雨台,“阮扬在吗?”
      “阮先生说他今天很困,叫我们不要去打扰他,等…”
      “进去!”殷仲话都说不清楚,“进…”
      “去哪?”
      “上楼……进房间!”
      “可是…”
      “快去!快点!”
      殷仲推开大腿上的香糕,下车把司机推到旁边,道路拥堵结束,紧踩油门。
      “阮先生,”刘姨敲门,里面没有人响应,“阮先生,我进去了。”刘姨犹豫之下,拉开把手,发现房门反锁。刘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喊叫,“管家,快拿来备用钥匙,快点!”
      殷仲在电话里听到刘姨带有哭腔的喊叫,整颗心轰然倒塌。
      管家拿来钥匙门却是被堵死了,两人合力半天都打不开。
      殷仲把车抛在外面,跌跌撞撞爬上楼。
      “仲少,门打不开。”刘姨哭着说。
      “让开!”
      殷仲退后,猛地一撞,房门依旧紧闭。司机赶忙冲来帮忙,三人一起猛撞数来回,才破开被阮扬精心安排过的门。
      “阮扬!”殷仲大喊,跑去卫生间撞开门。双脚像被千斤吨铁链拴住,无法大步移动。世界万物仿佛混杂在一起,漂浮在半空。高楼大厦倒塌,天地互换,乾坤逆转。
      “阮扬,阮扬…”
      “老天爷啊!”刘姨瞬间软了身体,两眼发晕。管家急忙扶住。
      暗红色血水溢在地面上,铺展成一副诡异的画。阮扬脸色苍白泡在血水里,水位已经抹过嘴巴,差几毫米即将涌入鼻腔。
      殷仲从血水里把阮扬捞起来,喉间像有千万根针刺穿,发出的声音像山间哀嚎的风,孤独,苍凉。
      “啊、啊,阮扬,救命,救命呀!”
      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与血水融成一体。两道伤口血淋淋从拉开发白的皮肉里汩出来,白色的毛巾被浸湿成鲜红色。
      刺眼的灯光划开人世间的大门,不是转世,也不是降临,而是苏醒。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耳边仪器有序的鸣响,万物静了下来。
      阮扬眼神往下,看到殷仲坐在一旁,呆呆地凝视他的左手,“我没死?”他感到很疲累,像刚拖了千斤重渔船的船夫。
      “这世上,没有让你留恋的人了?”殷仲埋头说,声音不大,裹挟着悲伤。
      阮扬艰难地翻过身,背对他,“你回去吧。”
      “回去哪?还有什么地方让我回?”
      阮扬心疼不答。
      “阮扬,我难道不够充当你活下来的理由吗?我…”殷仲顿了一会,“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动摇离开我的想法?是要我跟你一样是吗?”殷仲掏出匕首,划伤右手的手腕。刀落到地板上,发出当啷响声音。
      “如果是这样,我把我的命给你。”
      阮扬偏过头,脑门充血,像沉寂已久的死火山,奔涌出烈火的熔岩。瞳孔里鲜血流畅滴落。五官变得狰狞,顾不得手里还有伤,撑起来急忙爬向他,拉来被子堵住他手腕上的伤口。像被人封住了口鼻呼吸道,脸憋得通红,痛苦地噎呜。
      阮扬扑到殷仲怀里,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他抬起手,给了殷仲一记没有力气、软绵绵的巴掌,倏地哭出了声,“来…人,来人呀!”
      “你有想过我吗?”殷仲抬起布满血丝眼睛,“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会死!”
      阮扬不断摇头,“我不要你,不要你!你还给我学长!还我贾铭,还我!”
      “学长,贾铭。阮扬,我与他们有何不同?你太残忍,太可恶!太贪心!为什么唯独独不要殷仲?”
      阮扬盘转在他怀里,用全身的力气拉倒一旁的仪器,巨大的响声引来护士。护士跑到门口却不敢上前。
      殷仲擒住阮扬的脸,翻来覆去来回吸吮吻唇。阮扬没力气折腾了,任由他。他们的生命紧绑在一起,离不开了。
      “我饿了。”阮扬发出沙哑的声音。
      “好,吃饭。”
      事发后的第三天晚上,两人首次对话。
      从医院回来后,殷仲把房门反锁。这次,他没主动问阮扬饿不饿?渴不渴?困不困?他静静躺在床上抱着阮扬,一言不发,一食一水都未进。
      殷仲右手绑着绷带,坐在床旁给阮扬喂饭。连续两日没有进食,两人脸色苍白,气息软疲,脸上做不出一丝表情,很干。
      许久,阮扬才把面前的一小碗饭吃完,而殷仲不吃起身要走。
      “你不吃吗?”
      “你想让我吃吗?”
      阮扬坐躺在床头,“嗯。”
      “我不想吃。”
      阮扬垂下眸,知道他用自己之前的方式来惩罚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才肯吃?”
      “不做什么。”
      殷仲转身,阮扬拉住他袖子。半晌才低头开口,“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过去…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好苦。”
      “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像在鹿椿府那时的日子。”
      “你真的能放下过去,包括邵青一吗?”殷仲严肃地问他。
      阮扬:“……”
      须臾,阮扬才伤寂地说,“或许,再给我一些时间。你知道阿青对我而言,如同亲兄弟,他像是我的弟弟,亲弟弟。”
      “你从未给过我这样真挚的感情,即使我是你的丈夫。”
      殷仲的话,像捆绑人心的缰绳,猛地一拉,阮扬的心倏缩成一团。
      “我没给过吗?”
      “你给过吗?”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阮扬,我说我不信你。从认识到现在,之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最后呢,你都有理由跟我反悔。我该说你是撒谎精?诈骗精还是言而无信精?你从未坚定想留在我身边。遇到任何事情,你第一反应是如何逃离我,而不是想着与我如何去解决。你甚至不肯给我时间解释,以自己生命为代价……你让我疯狂,让我发疯,过后你又来指责自己,让我心疼心软,选择再一次相信你说得承诺。一次又一次,直到现在,我始终无法辨别哪句是真,哪句又是某天你可以一笔勾销的甜言蜜语。我是人啊,我会苦会痛会流泪,这些你看不到吗?”
      殷仲没有怒斥,更没有与阮扬来回拉扯。他在自然陈述,只是偶尔间停下,咽了咽口水,顿了顿声,把升起的音量又压了下去。
      阮扬话在喉间,难以吐言。手无奈从他袖子上滑落,没有足够的“权利”再继续挽留。
      “今晚我去隔壁房睡。”殷仲走了,剩阮扬一人在房里,空空荡荡,心也跟着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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