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圣母》Mibo77

10、“她”叫林春柔

　　7/14

　　我的林萝不见了。

　　我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办公室的。

　　晨光初起，我的工位上空空如也，窗台上只剩下一个盆。

　　刚开始我以为是清洁机器人做的。那些家伙总是很粗暴，经常将好东西也当作垃圾清理掉。

　　“糟了！”

　　我赶紧往机器人那跑，却突然被什么绊住。

　　是林萝。

　　它将茂密叶子都收了起来，团成一个球，躲在工位下。

　　绊住我的是它的根须。

　　？？

　　林萝怎么会掉在地上？风吹的吗？

　　我将林萝抱起，又挪回到了窗台，并将它的叶片一一梳理，让它像往常一样漂亮。

　　7/15

　　林萝又不见了。

　　这次我在折叠床上发现了它。

　　它依旧盘成了一个球。

　　昨天我下班时特地锁好了窗户，没有风吹，它是怎么下来的？

　　我感觉到很奇怪。

　　我去查看了办公区的监控，电脑里的画面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风吹。

　　是林萝自己爬下来的。

　　监控画面里，它将藤蔓往下延伸，确定好要降落的位置后，迅速爬过去，团成一个球，叶片轻轻摇晃着。

　　原来那天我看到的并不是错觉，林萝是真的会动。

　　可植物怎么会动？

　　一个震惊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来——

　　林萝异变了！

　　我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我删掉了监控，并插入了我个人研发的程序幽灵补丁替换掉画面。

　　我的思绪很乱。

　　当我拖着呆滞的步伐回到办公区时，一根藤蔓突然从后面探出来，肥厚的叶片间，出现了一朵花苞！

　　“啪”的一声轻响，花苞在我眼前骤然绽放，吓得我险些惊叫。

　　惊魂未定之际，我又看到林萝在左右摇摆。

　　它像是在偷笑。

　　“……”

　　此刻，我忽然明白了林萝的怪异行为。

　　它藏起来是在和我玩游戏。

　　我每天下班，隔天又回到公司。

　　在这昼夜交替的空白里，林萝误以为我在和它玩捉迷藏。

　　它觉得消失，躲起来，再突然出现就是游戏规则。于是也模仿着我这么做，在我下班后藏起枝叶，待我找到它时再突然现身，给我一个惊喜。

　　哈哈！

　　我心中的恐慌逐渐被惊喜替代。

　　我的林萝啊，真是可爱又聪慧。

　　7/16

　　我不能把林萝上交。

　　虽然官方一再强调，异种是万恶之源，但我还是不想上交。

　　一旦上报异常，异能队会迅速过来抓捕并将它处理掉的。

　　我不能看着林萝去死。

　　林萝和那些异种不一样，它可爱而无害。

　　它的存在证明了一点，官方散布出去的消息有误，并不是所有异种都是敌人。

　　至少我的林萝不是。

　　林萝的出现，打破了我无聊而机械的生活，也让我重新开始思考未来的方向。

　　我对未来根本没什么规划，从来都是随波逐流。

　　小时候，育苗中心所测量出我在机械工程领域有天赋，就把我送进了光冕学院进行定向培养。

　　我一路学习、训练，毕业后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机械行业，成为这庞大系统中的一枚螺丝钉。

　　大灾变还没爆发前，我被紧急调入了第十实验工厂，这里是光冕城核心材料供应地之一。

　　我参与了“天穹建设计划”，负责为“天穹”设计控制模块，而偶尔协助制造防御层的支撑结构。

　　上面给出的时间有限，我的工作格外枯燥而紧迫。偶尔有休息的时间也只能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发呆，眨眨眼。

　　叶凝晖总说我发呆的样子很滑稽，说我的眼睛像机械的指示灯那样一闪一灭的。

　　我看向叶凝晖。

　　和我死气沉沉的性格不一样，叶凝晖总是神采奕奕。

　　她的脚步也和我不一样，她走进工厂时的步伐轻快，她的神情总是意气风发。

　　我听说她的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是光冕城光盾局局长。

　　局长之女怎么会到这落魄肮脏的城外来工作？

　　这话我问过她。

　　叶凝晖说她是主动申请到城外工厂来的，因为她热爱这份工作，她觉得能参与“天穹计划”是一种至上荣耀。

　　热爱？

　　我又呆了呆。

　　我想，我好像从来没有热爱过什么。我参与这项工作只是因为被选中，顺理成章而已。

　　我从小就没有选择。

　　像我这样没有选择的人，育苗中心所比比皆是。

　　我们被挑选，送进学院，再被分配到岗位。

　　我们就像被培育的幼苗，他们修剪我，规定我只能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生长。

　　我从来也没想过有什么不对，我顺应着洪流，走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林萝的出现，未来我会搬进光冕城内。上面承诺天穹计划落实之后会给我一个中环区居民的身份，我会得到一间免费的员工房，然后继续过着重复的生活。

　　我真的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我抚摸着林萝，它用小巧的花苞不停蹭着我的手，像可爱的小狗。

　　这样无聊的生活如果有林萝的陪伴，好像也很不错。

　　但如果携带异种的话，我是绝对进不了城的。

　　城门口的检测仪会在第一时间检测出异能波动，警报声起，异能队会迅速赶来，将我驱逐，将林萝击杀。

　　我绝对不能失去林萝。

　　在离下班仅剩一个小时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决定带着林萝，在城外生活。

　　据我所知，工厂将会在7月31号关闭，到时候全部员工都会陆续搬往城内。

　　我需要想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来逃脱。

　　城外的环境恶劣，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为了活下去，我还得大量物资，好在这些年来我所攒下的积分能够负担起。

　　离下班只剩下四十分钟，我边摸鱼边盘算着新的未来。

　　一个充满着未知与期待的未来。

　　可在这时候，工厂里却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

　　警报鸣声刺耳。

　　我听到广播里发出紧急通告。

　　有头异种携带着高危污染窜逃进了工厂里，所有员工都要立刻撤离。

　　异种？高危污染？

　　除了林萝，我从没亲眼见过其他异种，对于异种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新闻。

　　新闻上说，人类一旦被污染，就会沦为污染种。那是仅次于异种的邪恶存在。

　　办公区里瞬间乱成一团，但好在我们受过应急预演，大家都立刻按序撤离。

　　我把林萝用布包起来，跟上人群。

　　一切都在计划中，按照预演，我们在五分钟之内就能安全撤离。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离下楼只剩几步的时候，鸣笛声戛然而止，通报被掐断了。

　　我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抱着林萝的手一紧。

　　紧接着，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大楼里回荡。

　　我脸色骤变。

　　我们人还没有撤离，他们竟然直接启动了“防御清剿模式”！

　　我对这套防御系统再熟悉不过，一旦清剿开始，大楼里所有的生命都会被，

　　抹杀。

　　可恶，可恶，真可恶！

　　整齐的队伍瞬间散乱，恐惧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人群蜂拥着往楼下冲。他们拼命拍打着大门，可大门早已被紧锁，连同着一楼里每扇窗户都被厚重铁栅栏封死。

　　我下意识去找叶凝晖的身影。

　　她是局长的女儿，就算他们不在乎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难道连她也要一并葬送？

　　可四下望去，根本没有她。

　　我翻开员工表，才看到记录上写着：叶凝晖今日外出。

　　心底彻凉。

　　我参与过这栋大楼的防御系统建设，它总共有两套程序，第一轮是毒气，第二轮是烈焰。

　　我急忙捂住口鼻，单手抱着林萝折返办公区。

　　二楼的窗户没有铁栏，是逃生的唯一希望。

　　其他人的想法也和我一样，都纷纷挤到了窗边。

　　有人抢在我的前面，他一把扯下厚重的窗帘，绑在窗沿，打算顺着滑下去。

　　可是我看到，他的身体刚探出去，脑袋便被一颗子弹洞穿！

　　鲜血炸开，溅得满玻璃都是殷红。

　　顿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没有人敢再轻举妄动。

　　绝望像巨浪般压下来，淹没了希望。

　　透过窗户，我看到楼下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队伍。通过他们衣服上的标识，我认出这就是异能队。

　　异能队。

　　光冕城直属的武力部门。

　　新闻上说他们的宗旨是“清剿异种，守护人类”。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比了个手势，队伍里所有人都举起了槍，可对准的却不是异种，而是被困在楼里的我们。

　　我的心冷了又冷。

　　我们被放弃了。

　　整栋大楼，连同所有员工，都成为了弃子。

　　天穹系统已经在城内运转，城外的工厂没有了价值。就因为一头异种的潜入，他们不愿意冒任何风险，索性想将我们连同异种一同抹去。

　　这的确是最安全的做法。

　　当听到管道里传来“嘶嘶”的声响时，我放弃了挣扎，颓然地趴在工位上。

　　涌出来的是烈性毒气，异种吸入后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安静衰亡。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这种“仁慈”的方式，当初还是我提议的。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种残忍的仁慈竟然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我揭开布，林萝好奇地探出花苞来，用叶片欢快地逗我玩耍。它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还不知道死亡将至。

　　我抚摸着它，看着根茎上那漂亮的小光缎一闪一闪，酸涩逐渐涌上心来。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养宠物。

　　好不容易养活点什么，最后也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

　　四周喧嚣混乱，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悲伤。我抱着林萝，又从抽屉里拿出日志，在最后一个小时里，我想把记录写完。

　　毒气带来的甜腥味弥漫开来，大脑渐渐变得迟钝，我靠着意志力写下一行行文字。

　　在这生命的尽头，叶凝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她说她很热爱这份工作。

　　热爱……

　　直至此刻，我才终于找到自己的热爱。

　　我热爱清晨时的第一杯咖啡，我热爱笔下这流淌着的文字，我热爱叶凝晖身上那股神采奕奕的精神气，我热爱林萝这鲜活快乐的生命。

　　如果能再活一回，我想，我才不要当什么冷冰冰的机械师。

　　我要当小说家，养着林萝，隐居山林，过着贫穷却自由的生活。

　　在毒气的侵蚀下，我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最后，我终于看到了那头逃进来的“高危异种”。

　　灰扑扑的皮毛，它拖着一截光秃的尾巴，尾上缠着蔓延的菌丝。那些菌丝竟微微发光，荧光粉色，诡异得近乎漂亮。

　　只是我已无心欣赏。

　　悲凉涌上心头，我意识到，令我们全部人丧生的，竟然只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