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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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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到玄京路途较远,陆文清一行人坐马车坐了几日,又走水路,辗转半月才能到玄京。坐船坐得陆文清头昏脑胀,迷迷糊糊中想:照这么看来,那沈镜辞岂不是一个月前就从京城出发了?
她努力睁开双眼,看向旁边支着一条腿,悠然坐着的沈镜辞,长途跋涉对他来说似乎不成问题。
再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只有一件青色长衫,早春的风吹过船舱,让陆文清披着件厚披风都直打哆嗦,这人倒还跟没事人一样,悠悠看着带来的奏折。
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旺。
察觉到陆文清的目光,沈镜辞抬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陆文清连连摇头:“无碍,皇上不必担心。”
静了几秒,突然身边传来一声轻笑。陆文清循声看向沈镜辞,沈镜辞没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这半个月相处下来,让朕觉得,陆小姐似乎并不像外界说的那般胆小。”
陆文清心里“砰砰”直跳,她神情无辜:“皇上为何这样说?”
沈镜辞“啪”一声,合上奏折,舒展了一下身子,这才慢悠悠说道:“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陆小姐的心里,似乎总是在想着什么事。那双眼睛里,”
他突然屈身,手撑住船,靠近陆文清,清冽的气息将陆文清整个人都笼罩起来。船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摇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文清的眼睛,缓缓开口,呼出的气息让陆文清的脸有些温热:“那双眼睛里,看向我的时候,是在计划什么呢?”
“!”陆文清一惊,向后一退,又无路可退。她沉默,低下眼,再抬眼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沈镜辞一愣,抬起手,还没碰到陆文清的脸,就听到她颤着声音开口:“皇上是在,怀疑文清吗?”
沈镜辞的手顿住,他静了几秒,为陆文清拂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应道:“并未。”
陆文清抽泣着:“文清自幼母亲去世,在府中不受重视,又被他人欺负着。文清以为,这一辈子都会如此了。”
她轻吸一口气,眼里又泛起泪光:“可那天圣旨到府上时,文清跪在地上,险些要落下泪来。文清这等卑贱之人,何德何能会有如此福分?定是……定是皇上垂怜。”
她又抬眼,眼神微颤:“文清对皇上感激不尽,又怎会算计皇上?”
……
沈镜辞目光复杂。
说实话,要不是看过了她怎么眼都不眨地教训了陆诗妍,以及知道她上辈子什么样,沈镜辞没准真会被她骗过去。
可是……可是就算知道就能怎么样?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她,可真看着她的泪水时,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他都有些后悔,不忍心让她落泪。
罢了,她既然想演,就顺着她的心思来吧。
沈镜辞轻叹,拉开和陆文清的距离,坐了回去,神色如常:“陆小姐不必紧张,我并未怀疑你,如若让陆小姐伤心,是我的错,抱歉。”
这是……过关了?
陆文清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她松了口气,不枉她刚才狠狠掐自己,硬挤出几滴眼泪来。陆文清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她都能拿回个影后来。
她悄悄看向沈镜辞,不愧是当皇上的人,这观察能力真是一流的,看来以后还要更小心谨慎些。
沈镜辞余光自然瞥见了陆文清的目光,他只佯装不知,继续看着奏折。
船内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过了几日,玄京,终于到了。
隔着马车,就听见了沸反盈天的集市声。陆文清将头探出窗外,只见沿街商铺如林,吆喝声,叫卖声,声声不绝。空气中早春初开杏花若有若无的甜和蒸糕的香气混在一起,丝丝缕缕缠进辘辘车轮声中。
陆文清心里高兴,她很喜欢这种烟火气,不然在越州时也不会总带着白芷出府玩。
马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人声渐渐消散,一座巨大的皇城随后映入眼帘。
皇宫,到了。
马车停稳后,沈镜辞先下车,示意正要上前扶陆文清的白芷他来就好,随后转身,向陆文清笑着伸出手。
陆文清回以一个浅笑,也伸出手,将手轻放到沈镜辞手心里。交握处微凉,陆文清稍一借力,下车。正要把手从沈镜辞手里抽出时,就见沈镜辞一用力,将陆文清的手紧紧握住,怎么拽也拽不开。
陆文清讶然,沈镜辞只是一笑,没说什么,就拉着她大步向前。无奈,陆文清也只好任他拉着,朝前走去。白芷和封绝依旧跟在后面。
常顺带着一众宫女们已在寝宫前等候迎驾。见到几人的身影后,一挥拂尘,众人跪地,齐声道:“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回宫。”
没见过这么多人跪在自己面前,陆文清腿一软,心里直呼使不得使不得,这不得折寿啊。
沈镜辞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我出宫的消息很少人知道,所有只有这些人迎接我们,不要误会我冷落清清。”
陆文清还沉浸在被这么多人跪的震惊中,没注意到沈镜辞离她很近,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更没注意到他那声“清清”。
常顺看着两人的交流,会心一笑。他哈着腰道:“皇上,太后娘娘刚刚传话来,说她随后就到。”
“哦?”沈镜辞轻笑,“太后今日起的这么早?”
见陆文清不解,沈镜辞解释道:“母后每天几乎都要睡到午时才起身,今日起得这么早,倒不和她的性子了。”
“正是。”常顺笑着回答,“太后很在乎皇后娘娘,一听说皇上回来,一大早就开始梳洗,要见见皇后娘娘呢。”
陆文清听着,也笑了。听起来这太后还挺可爱的,她不由得对这位太后也产生了几分好奇心。
“早春天寒,皇上,皇后娘娘,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常顺一挥手,身后的宫女们起身,排在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沈镜辞的寝宫很单调,没有太多华丽的饰物。檀木书案上奏折堆叠,室内昏暗,只有一两盏长信宫灯立于御座边,将这寝宫显得更为空旷寂静。
从越州时陆文清就想说,这皇帝是用不起灯吗?怎么每一个住的地方都这么昏暗。陆文清腹诽。
常顺一挥手,宫女上前来,齐声道:“参见皇后娘娘。”
常顺随后道:“这些都是尚宫局精挑细选出的宫女来服侍皇后娘娘的。”
陆文清看向沈镜辞,沈镜辞点头,道:“我不喜旁人伺候,身边只有常顺和几个小宦官,但我想你或许会喜欢热闹一点,所以自作主张让他们挑了几个。”
陆文清打量着这些宫女,几乎都和白芷差不多大,个个都长得可爱又喜人,于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正说着,忽然外面有人传:“太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衣饰华贵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陆文清知道这便是太后娘娘了,刚要行礼,就被太后一把扶起,双手拉着她,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这位就是儿媳妇吧。”
事情来得太突然,没想到太后这么活泼,陆文清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沈镜辞在一边无奈扶额:“母后,你吓到她了。”
“啊……哦,哦。”太后连忙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孔,端庄开口道:“咳……想必这位,就是陆姑娘吧。”这么说着,握着陆文清的手却没有放开。
好可爱的太后。陆文清心里对太后的好感度biubiu上涨。她想接着行礼,手又被太后拉着,只好微屈膝,轻柔道:“民女陆文清,参见太后。”
话音刚落,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太后一边抚摸着陆文清的背,一边温柔说道:“真是个好姑娘。”
她稍稍松开陆文清,轻拍着陆文清的手道:“小辞已经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这么多年来,孩子你受苦了,以后啊,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好温暖,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这就是妈妈的感觉吗?陆文清看着太后关切的目光,仿佛心里有一块被填满了。
“咳……”一旁看着的沈镜辞适时开口:“母后,清……文清刚刚回宫,想必也累了,不如让她先好好歇息,以后再去看您可好?”
“哦哦对对对。”太后点头称是,依旧用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陆文清,道:“文清啊,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陆文清点头,行礼,送走了明显有些依依不舍的太后。
将太后送走后,陆文清跟着常顺来到了为她准备的宫殿。陆文清粗略打量着室内陈设,布置得很精致,意外地很符合她的审美。白芷在一旁更是兴奋到不行,不停地左瞧瞧右瞧瞧。
常顺弓着腰,笑着说:“皇上特意吩咐,要给皇后安排一个离皇上寝宫最近的宫殿,这宫殿里的一切,都是皇上亲自监督,重新修缮过的呢。”
陆文清点头,算是明了沈镜辞的心意。想起什么,又问道:“请问公公,文清什么时候开始学礼仪呢。”
常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解答道:“回皇后娘娘,您不必学礼仪。皇上之前嫌弃那些繁文缛节太过于麻烦,所以通通取消了。学礼仪,不过只是一个皇上想早点见您的借口罢了。”
“?”陆文清微微扬眉,不觉有些想笑。
这沈镜辞,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