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季灾1 最让人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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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火旺在山路翻了好些个滚，伤处碾过碎石，胃里翻江倒海，所幸她吐无可吐，还算干净地滚到了坡底。
花白小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小心地凑到李火旺身边，低下头拱她，想把她扶起来。
李火旺只有喘气的力，被马这么一拱差点又滚出去十里地。她扶住马头，拍了拍它：“我躺一会……”
马鼻子中喷出一点热气，它蹭了蹭李火旺的手，安静趴了下来。
李火旺挨着它，感觉头顶点了个火炉。她推了推，手上都是血，隔着什么东西，打滑使不上劲，没推开。
李火旺缓缓抬手，被她攥在手心的彩链变了形状，和箱底血肉融在一起，长在了李火旺掌上。李火旺就着惨白的月光，抠开掌心那层薄薄的皮，将变回原样的外来物剥下。
平滑的金属表面沾不住血，精致小巧的镊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凉的光，李火旺仅剩的那只眼睛睁大了些。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因为疼痛和寒冷微微颤抖，失血过多，她的眼前聚不上焦，那个镊子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将天上的银月盘都戳了道口子。
清旺来……牛心山……
李火旺使劲摇了摇头，扶着身旁的马强撑着站了起来，她扭动自己僵硬的脖子，观察四周。
寻常野路，冬季没有草木新芽，看着有几分寂寥，光秃秃的黄土坡上拖拽着一道长长的不规则血痕，一路伸到坡顶去。李火旺认出这是自己滚下来的痕迹，拍了拍伤痕累累的腿，努力辨认着眼前的景色，调转方向，往偏离山道的僻静处走去。
马晃晃悠悠地跟上，用脑袋顶李火旺的背，试图将迷路的主人带回正轨。
李火旺没去管它，自顾自往更加狭窄的地方钻去。
穿过满是碎石子的小路，一个隐于山林间的天然石洞出现在李火旺眼前。洞窟内点着橙红的火把，无人看守，两侧的刻字清晰可见。
李火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空荡的洞内，这里没有她记忆中的神女雕像，供桌上的东西丰富到能在宴席单开一桌，鸡鸭鱼肉，应有尽有。一尊小香炉摆在供桌正中央，插着三根细香，青烟袅袅。
她凝视着那三根未燃尽的香。视线由火星往下，落在灰白的香灰中。
李火旺拿起镊子，犹豫片刻，伸向中间那根细香，夹住了它的尾端，轻轻往上拖拽。
线香软绵绵倒下，缠上镊子的末端，像成条的碎肉，或是某种生物的触须，越拽越多，覆盖了小香炉，又吞掉了山洞，遮住了月光。底下的每条线都密密麻麻缠在一起，成团成堆，李火旺找不到源头在哪，自己的线在哪。
单凭镊子已经夹不起来，李火旺上手拖拽，将那些黑红色的细线摊开铺平，晒在漆黑的汪洋中。
她刚开始还能仔细分辨它们的差异，色泽、材质、柔软程度。她耐心地整理，将缠绕的线解开，仅剩白骨的十指挂满了垂落的红线。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东西开始说话了。成熟的、稚嫩的、细小的、沙哑的……属于各个世界李火旺的声音，从簇拥缠绕的世界线中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为了期末考发愁，有人在为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罪行忏悔，有人在拜堂时紧握新娘的手，心中忐忑不安。
这些声音太吵了，李火旺几乎是一瞬间内被它们淹没，各种各样的情绪随之而来，挤满了李火旺的脑袋。
她脑中突然多出上百次的人生记忆。她看见自己在高考考场奋笔疾书，她看见杨娜朝她递来一杯吸管上带着口红印的果茶，看见剑锋斩向丹阳子颈间，看见自己在乱葬岗救下一团黑乎乎的邪祟，看见她在新婚夜，挑开了新娘绣着并蒂莲纹的盖头。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李火旺茫然地询问，她抓着那些线，寻找一位与她有相同烦恼的同道者，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记载李火旺的过往曾经的线如同杂乱的垃圾堆在一起，无人理会。
李火旺无意中触碰到一条线，脑中那些嘈杂的声音和记忆全部消散，快要融化的躯壳也恢复如初。她小心翼翼捻起那条看起来与其它世界一模一样的红线，单独放在手心。
找到了。
可找到之后又要怎么样？
“嗯？”
李火旺听见别的声音。手捧的红线窸窸窣窣抽离，向着一个地方奔去，它们擦过李火旺身侧，留下一点吵闹的痕迹。
“……李火旺？”
李火旺抬起头，望向声音的起源地，数不清的世界线交汇之地。
一名身披红袍的神明端坐高台，祂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李火旺的名字，似乎十分不解地歪了歪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祂的身躯遮天蔽日，挡去了这片空间目之所及的一切。遮盖李火旺的世界线只是祂延伸出去的一点末端，好比卡在梳齿上的断发，不值一提。
李火旺无法描述她看见的东西，她只知道那个东西靠近了，用什么触碰过她后，似乎查清了某种事实。
祂道：“哦……三清。呵，无聊的家伙。”
李火旺的眼前骤然漆黑。
她在脸上摸索，原本长着眼睛的地方只能摸到一片平滑，她在张口大叫，却发现嘴也不见了。
“装上。”
不等她焦急，一个人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李火旺慌张将眼球按回脸上，迫不及待睁开眼睛，所见到的景色却让她呆愣在原地。
飘渺的云海之上，所见皆是无暇的汉白玉堆砌而成，悬空的宫门，展翅的仙鹤，还有无处不在……轻轻摇晃的透明莲花。
远处的七彩霞光恍若实体的纱雾，神明随手摘下一缕，用来缠了云池中圈养的莲花。祂裁下一朵，插在琉璃净瓶，倚着红木靠椅，缓缓坐下，吐出一口轻薄的气。
李火旺揉了揉崭新出厂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红木椅上的青年。
祂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火红道袍披在肩头，漆黑的内衬绣着云纹，墨色长发披散，一路延伸到李火旺看不见的云雾中去。一节红绳系在肩头分出的小辫上，这条小辫垂至腰际，是祂身上唯一能看见末端的地方。
祂有一张和李火旺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眼中死气沉沉，像是疲惫不堪，又像是大梦初醒。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轻人，反倒是更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李火旺又揉了揉眼睛。
“你……”
祂拿起青瓷茶盏，友好地开口：“你好，李火旺。”
“……”
祂又道：“我是季灾。”
“……你好，季灾。”
打完招呼，二人相对无言。
季灾似乎根本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意思，祂变出茶盏，喝一口，放下。再变出算盘，拨两下，丢开。
李火旺完全搞不懂祂是什么，祂想干什么。
季灾托着腮边，倒在椅子上：“三清把你骗来这里，要你做什么？”
李火旺迟疑地回答：“……谁是三清？”
季灾手中凝出几个虚影，看不真切，但李火旺从中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季灾补充说明：“最让人讨厌的那个就是。”
李火旺为她们打抱不平：“也没有吧？”除了说话神神叨叨，她接触下来，不管是诸葛渊还是清旺来，都远远达不到“让人讨厌”的程度。
季灾漆黑的眼珠转动，看了李火旺一眼，又慢悠悠地挪走。
祂笑了一声，道：“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季灾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