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下沉沦》柒悦在野

10、往事 一副没见过

　　夜市距离回家有一条最近的小巷，从那里走可以节约十几分钟路程。

　　但是那条小巷路灯很微弱，夜里走又太过于吓人。如果不是跟着纪城，她一个人是绝不会走进那条小巷的。

　　毕竟每到夜晚，那条小巷经常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女人，她们会穿着暴露的衣服倚靠在门口，招揽着一些过路来往的行人。

　　苏晓晓每次从那里路过，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打量着她，这种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还有就是她们身上的脂粉味也挺难闻的，苏晓晓极其不喜欢这种味道。

　　他们像往常一样穿过小巷回家，可是半路纪城不由停下脚步，他犹豫几秒，朝着苏晓晓招了招手，示意着她赶紧过来。

　　苏晓晓看见哥哥朝着自己招手，便开心地向纪城跑去。

　　她顺着纪城的目光朝着小巷的深处看去，心头突然一颤，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些人正对着手底下的那些残疾人士拳打脚踢的，还顺手抢走了他们碗里的钱，并指着他们毫不客气的说：“才要了这么点。”

　　“滚滚滚，今晚要是再要不到，你给我等着。”

　　那个残疾乞丐看起来可怜极了，小腿裸露在外双脚硬生生的被人截断，那伤口上的疤痕凹凸不平，看起来十分的恐怖。

　　苏晓晓怕极了。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她的身体微颤，不由的倒退两步，刚好撞到在纪城身上。

　　“对不起，哥哥，我......我好像踩到了你的鞋子。”

　　她低头，白色的球鞋上刚好沾满了黑色的脚印。

　　黑乎乎的，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

　　纪城脸色一黑，这是他最喜欢的球鞋，就这么让苏晓晓这家伙给毁了。

　　他捏紧苏晓晓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然后把她的身体强行扭转到另一边。

　　一个缺胳膊的残疾乞丐突然把手臂从衣服袖子里伸了出来，像变魔术般。

　　苏晓晓看得目瞪口呆，她看着那个乞丐从碗里拿起钱，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

　　一边数钱，脸上还一边露出得意的神情。

　　那个人正是她刚刚给他捐钱的那个残疾人士。

　　她瞬间懵住，张大嘴巴傻傻的站着。

　　看着苏晓晓那副呆萌的表情，纪城嘴角微翘，不免觉得好笑。

　　像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们是骗人的吧，你还不信。”

　　纪城一副得意，打量着眼前的苏晓晓，“怎么，你是真的不知道？”

　　那模样，那神情，看起来就想狠狠的捏上一把。

　　原来哥哥说的是真的，那些在街边乞讨的残疾人士真的是骗子。

　　苏晓晓眼眸垂了下来，看上去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其实他们中间有部分乞丐也是很可怜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骗子。”

　　看苏晓晓那眼神，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纪城心软了。

　　她才十岁，不知道也很正常。

　　“那些残疾乞丐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真的残疾。”

　　“只不过......”

　　话还未说完，他目光落到苏晓晓脸上，她的那双眼眶里含满了泪水。

　　她又哭了。

　　每次小哭包一哭，倒霉的肯定是纪城。

　　因为这事要是被妈妈知道了，妈妈肯定会大着嗓子骂他。

　　“晓晓是妹妹，你作为她的哥哥，理应让着她，怎么还能惹她哭呢？”

　　妈妈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甚至有的时候连纪城自己都怀疑，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好了，苏晓晓，他们其实也不全是骗子。”

　　纪城昧着良心，有的时候稍微说点谎话，自己反倒落得清静。

　　而像苏晓晓这种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她自小就对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全都不了解，更何况她是个女孩子。

　　“真的吗？”

　　女孩睫毛微颤，上面还沾了些许泪珠。她声音诚恳，语气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刚才哥哥说他们都是骗子，现在又说他们不全是骗子。

　　哥哥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苏晓晓不知道，在今日之前，她从未见到过此事。

　　“真的，比真金还真。”纪城打着包票。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假的？”

　　“因为......”

　　纪城被问得不知怎么跟她去解释这个事，因为这群残疾乞丐里面确实有一部分人是被胁迫的。

　　他们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甚至还有的被直接切断了手脚，又或者是直接被人贩子打残。

　　总之就是，这群人通过伤害他人身体，把一个正常人弄残废后，再逼迫他们伪装成残疾人士沿街乞讨，被迫敛财。

　　纪城虽然看不惯这群人的做法，但是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见到这种事情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了看苏晓晓，如果就这样直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她会不会被吓哭。

　　如果她哭了，回去后倒霉的不还是他自己吗？

　　纪城沉默的想了想，算了，小姑娘有善心，那是好事，他总不能断人财路吧。

　　毕竟这些残疾人士要是能够多挣点钱，回去至少不用挨打。

　　这样想一想，纪城便感到心满意足了。

　　他这也算间接的做了好事吧。

　　这个小哭包，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不过，经历了这次人生的重大变局，她现在应该在房间里独自舔着伤口流泪吧。

　　想到这些，纪城眸色渐深，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这样把自己困在房间里，该不会是想不开，又或者自杀？

　　应该不会的，小哭包虽然喜欢哭，但是她特别怕疼。

　　纪城记得小时候，他们在家里看恐怖片。

　　当时她正拿着玻璃杯喝可乐，此时一个鬼影突然闪现，手中的玻璃杯瞬间滑落，掉落到地面上，化作无数的碎片。

　　她的小腿处被玻璃碎片划伤了一条很大的口子，血流的满地都是。

　　这件事，把纪城给吓傻了。

　　他不知该怎么办，拿起手机拨打了妈妈的电话号码，然后就背着苏晓晓连忙去了小区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

　　后来，妈妈赶来了医院，医生对着妈妈说没什么大问题，就简单打了个消炎针，包扎了下，等下就可以回家了。

　　为了这事，纪城还挨了妈妈一顿责骂，连带着自己内疚了好几天。

　　想起这些往事，纪城突然有些感慨万千，只是可惜，妈妈在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男人点了根烟，越想越冒火。

　　当年他们才去美国不到一年，母亲就被诊出了乳腺癌。

　　他在网上查遍了所有的资料，因为母亲是乳腺癌晚期，连医院的主治医师都说最多只能活三年。

　　他求助无门，拿起手机降低自尊心，好不容易拨打了父亲的电话。

　　可是他那个父亲当时和他的新婚妻子正在度蜜月，哪里还有耐心去管母亲的事情。

　　看着每天高涨的医药费，纪城最终拨打了干妈的电话。

　　干妈和妈妈是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她们经常以姐妹相称。就连后来她们各自结婚，也都住进了同一个小区，成为了隔壁邻居。

　　并且相约如果有一天生出儿子就结为兄弟，如果都是女儿就结为姐妹，要是生的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这种荒谬的言论。

　　纪城并不喜欢苏晓晓，他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太喜欢哭了吧。

　　妈妈离开的那一天，非常的突然，明明早上身体还十分硬朗，吃喝也是完全都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人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她对着纪城说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因为活着太痛苦了。

　　确实很痛苦，她的腿脚肿得和石头一样硬，就连肺部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甚至到了后来，她连吞咽都觉得恶心，上厕所都要人全程陪着。

　　纪城看着插满在她身上的那些管子，曾经有过一刻的冲动，如果要让他像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那还不如让他死了。

　　可是终究，他还是做不到。

　　看着前一秒还活着的人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一点一点的失去体温。

　　纪城知道，妈妈已经离开了。

　　她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了，整个人看上去，毫无血色。

　　妈妈走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当时他浑身乏力，身体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来干妈听到了消息，连夜从港城坐飞机赶了过来。

　　但是他的那个父亲，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不愿意相见。

　　父亲和母亲离婚的那天，他们好像大吵了一架。

　　纪城记得他放学回家后，家里的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妈妈蓬头垢面，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痕，她拉着纪城就往外走。

　　也就是那个时候，妈妈带着他来到了美国。

　　至今为止，纪城都不知道那天，爸爸和妈妈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妈为何会那么的生气？

　　后来纪城曾经问过妈妈，但是妈妈也只不过是淡淡一笑，仿佛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纪城知道，妈妈心里苦，因为他经常看到妈妈在半夜三更无人的时候，独自流泪。

　　只不过，这些事，他都不说，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秘密，但是纪城知道，妈妈最想要守护的人是他。

　　妈妈的葬礼是干妈和纪城共同举办的，简简单单的，也没有什么人前来祭拜。

　　这样也好，纪城本就不喜欢太多的人前来打扰，因为妈妈喜欢安静。

　　她身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纪城平平安安，不要像他的父亲一样整天风风雨雨的，让人担心。

　　可是身处在生意场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商场如战场，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碾压在脚底下，也许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