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禁区》键盘起火

46、勾引 他从来没看

　　陆承野住在顾明风这栋房子里已经不少时间了，闲不住地折腾了不少东西在房间里，跟个乌鸦似的，喜欢什么就叼窝里，放在不同用途的角落。
　　此刻那些没用的书，散乱的芯片，和被拆下来的零件，乱中有序地堆放在不影响行走坐卧的地方。

　　【环境生态指数：15.2......】

　　好了，不要再报送了，顾明风一个指示消除了芯片的环境检测报告。

　　明明昨天还像个人窝，今天就成狗窝了。让原子弹炸了也没有这么快的。

　　好在陆承野没有忘记自己是个人，生活区被保护得很好，还没有脱离人的范畴。顾明风熟练地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而手无意间碰到了旁边挂在墙上的一架小型机械，那小型机械竟然开始呜呜呜地吹风，给顾明风吓一跳。

　　陆承野的声音从他的卧室传出来：“没事！别害怕，那是个吹风机，暖手用的，外头冷了回家可以吹一吹。”

　　顾明风满头问号，什么时候挂上的，这有必要吗？
　　不过顾明风十分尊重他人的生活习惯，并没有打算干涉陆承野这“一人住等于一屋子人生活”的习惯，向着沙发那一块“净土”走去。

　　路过卧室门口，那熟悉的机械手臂又摇晃起来，并发出一声“晚安”的招呼声。
　　顾明风又被吓了一跳，这机械手臂还会问好？

　　这一群脱裤子放屁的设计，属实给顾明风震惊不小。忍不住思索，这房间里究竟还住着多少“人”？

　　顾明风趁着陆承野在屋子里换便服的工夫，又是环视四周。从前被他用作书房的房间已经彻底被电器杂物堆满，厨房空空荡荡，昨天聚餐的痕迹都不见。客厅里最有用的除了桌椅板凳，居然是一个装满酒的酒柜。
　　怪不得昨天来的时候，所有房门都紧闭着，原来是见不得人的缘故。

　　陆承野懒得烧水或是做饭，因此也从来不光顾饮食区，饮食区竟成了整个屋子最干净整洁的地方。冰箱空空荡荡的，摆着的几个柜子也从没被打开过。

　　陆承野换上便服，出了卧室门，在生活区将自己不知猴年马月买的不知名牌子的茶叶翻出来，在迷宫一样的柜子里翻找水壶，乒乒乓乓地翻了好几个都没找到，骤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提醒。
　　“转身，在第二个柜子。”

　　陆承野讶异地转身，打开柜子一瞧，果然就在这。

　　他将水壶拿出来，又在附近几个柜子里翻找接口和线，顾明风看他这一通不老实，无奈地再次提醒。
　　“不用线，放在烧水台上即可。”

　　陆承野将烧水壶放上去，水壶居然真的开始自动检测温度并烧水。

　　被这么连着提醒了两次，陆承野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

　　那顾明风算是做客还是回家？如果是做客，他这样待客实在是太潦草，陆承野有点淡淡的窘迫，他实在没想到和顾明风单独相处的机会会来得这么迅速，让他毫无准备，真是太掉价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被他改造成机械房的书房，堆放的电器甚至有些溢出门外，客厅摆着的几本书看着也十分装逼，毕竟他也并没有读。
　　实在是太糟糕了，怎么以前没发现屋子里这么乱？早知道昨天就不恢复原样了。

　　陆承野目光闪烁，故作平常地挪腾到沙发旁的小桌处，打算不动声色地将屋子稍微收拾下，然而才刚将那基本没用的书摞在一起，就听顾明风说道：“别忙了，不影响，找地方坐吧。”
　　说罢，顾明风就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听这一幅主人的口气，陆承野突然就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客人。

　　顾明风的确不见外，毕竟也在这生活了那么多年。再次回到自己家，虽然陈设不同，也多了别人的生活痕迹，但多年的记忆还是能让顾明风瞬间放松下来。

　　他短暂地休息了几分钟，睁开眼睛靠在沙发上，视线逐渐聚焦，看到陆承野拘谨地坐在离他很远的一个小凳子上，在终端上戳戳点点，还是开口提醒：“不用那么麻烦，少买一点就可以。”

　　陆承野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顾明风。他怎么知道自己在买晚饭？

　　被洞察了个底掉的陆承野实在也没精力端着了，快速地选择几样餐点就下了单，然后打开酒柜拎着两瓶酒出来，启开倒上两杯，全摆在顾明风面前。

　　“昨天你只尝了一种，这是另外两种，看看喜欢哪个？这酒都是低度的，喝不醉，”陆承野又拆开两包盐渍花生和小饼干，“光喝酒不好，饿了可以先垫垫。”

　　顾明风看着面前原本还空着的桌子被他变戏法似得摆满，心情复杂道：“多谢你。”
　　陆承野露出一排大牙：“别客气，我这别的差劲，唯独酒管够。”
　　顾明风却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说什么？陆承野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今天顾明风很奇怪，具体怎么奇怪，陆承野也说不出来，只是无端地觉得，他似乎在逃避什么。

　　陆承野捏了一个盐渍花生扔进嘴里，边嚼边问：“你确定今晚就让叔叔饿一晚上？别饿出毛病来。”
　　顾明风捏着酒杯，沉默几秒回答道：“你也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啊？不是，”陆承野连连否认，“我不是批评你的意思，只是说，叔叔身体不好，你照顾他这么多年，确实太辛苦了，歇一歇也好。”
　　“辛苦？”顾明风将这个词在嘴里滚了三圈，没琢磨明白。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很辛苦吗？照顾父亲不是应该的吗？他这样欺负一个吃不上饭的老人，难道不是做错了吗？

　　顾明风陷入沉思，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词汇。陆承野打了个响指，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说道：“你可以试试斯玛特公司出的机械臂系列产品，据说研发技术很成熟，产品性能很好，可以帮助进食和上厕所。哦对了，他家还有自助炒菜机和智能轮椅，全方位满足叔叔的需求。”

　　“怎么样，是不是很全面？”陆承野邀功一般呲着大板牙，“如果你经济上不允许的话，我也可以帮你造一架，我可是什么都会的。价格嘛，象征性地给你打个一折吧，作为借用你车的报酬。”

　　顾明风却更沉默了，机械臂、炒菜机、轮椅......父亲一样也用不上。
　　他根本不残疾。

　　顾明风此刻突然冒出点大逆不道的想法，若是父亲真的残疾，或许还......
　　算了，把父亲扔在家里已经大错特错了，怎么能在心里诅咒他？

　　想到这里，顾明风从沙发上坐起来，也捏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咸香味在口中蔓延开，刚好让他的思路停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了，陆承野从门外地机器上取下餐点，将预制菜拆包在厨房热了热，再将每一包零食拆开，摆在顾明风面前，每个袋子口都咧着嘴冲着顾明风笑。
　　骤然被“美食攻击”的顾明风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回神的时候，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别愣着呀，好吧，我承认我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让你吃了那么久的黑暗料理，今天就当做补偿吧，都是按你的口味点的，随便吃，没人和你抢。”陆承野颇有良心说道。

　　顾明风这才发觉这一桌子的吃食居然真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只是他吃营养膏吃惯了，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的口味是什么，陆承野究竟怎么发现的？
　　虽然这良心来的有点晚，被折磨许久的顾明风已经患有陆承野厨艺PTSD，不过还是微微勾起嘴角，尝了一口。

　　“其实你也不爱做饭，为什么总是琢磨这些？”顾明风剜了一口米饭进嘴里，问道。
　　“谁说的？”陆承野骤然吊起眉毛，又叹口气，“得，我确实不爱做饭，只是生活这么无聊，总得找点事干吧？”

　　顾明风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点点灯光闪烁的高楼，说道：“确实，人人都觉得A市好。大都市，繁华，热闹，工资高，都喜欢往这里发展。其实好与不好，每个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陆承野看着他问道：“那你是什么感觉？”
　　“我？”顾明风在脑中思索半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没什么感觉。”

　　“那我告诉你，我是什么感觉，”陆承野放下筷子，“这么大好的地方，有美景，有美酒，有美食，却没人味。”

　　“人味，那是什么味？”顾明风好奇问道。
　　“人味嘛，就是一种你看了会亲切的味道。”陆承野解释道，“家乡的美景，和朋友一起品尝的美酒，亲人做的美食，这就是人味。”

　　顾明风又饮下一杯：“那现在呢？为什么没有？”

　　陆承野皱着眉头拿过他的酒杯，放在了自己这一边：“少喝点吧，酒量不好还这么灌，又菜又爱玩。”
　　说完才回答刚才的问题：“现在没有，因为太假了。”

　　陆承野摆着手指头数：“美景是被移植的常开不败的造景，美酒其实是模拟鲜酿的勾兑酒，美食是早就被做好冻在冰柜里的预制菜。至于城市里的人，全都盯着自己的智能眼镜，打个招呼都是奢侈。”

　　“电视上可以唱‘心连心’，现实里，恨不得个个蒙着面交往，”陆承野胳膊搭在桌子上，认真看着顾明风，“就比如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家里，说一通我不理解的话，怎么了，心情不好？”

　　被没收了酒杯的顾明风看起来完全没有心情好的样子，嘴硬说道：“我没有说我心情不好。”

　　陆承野嗤笑一声：“心情好才来找我谈心的？我可不信。”
　　顾明风转头看他：“你是希望我走吗？”

　　“不是。”
　　陆承野摇摇头回答道。

　　他十分认真地看着顾明风，再次说道：“我不希望。”

　　顾明风有点被这眼神晃住了，他不明白一向吊儿郎当的陆承野怎么骤然变得这么认真，他从来没看见过陆承野这样的眼神，深邃、严肃，甚至还有些痴迷，而这眼神，就算顾明风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这是对着他的。

　　他就这么被吸进那双眼睛里，张着嘴坐在原位，愣愣的好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