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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刺青 ...

  •   高濯衡又行了一礼。
      一旁的夏辛已经跪下,干脆头朝地,等着他们放人再起了。

      李睦炜笑问:“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他不能说自己去站规矩,便道:“衡儿正要去给母亲请安。”

      “哦。”李睦炜一笑,“倒是很懂规矩。”

      十年了,要不是今日见了,他早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儿子,因那外室身份低贱,又有一半胡人血统,他就没打算把这么个小杂种带回王府。

      可今日一见,板板正正的白胖大儿子,就像天上掉下来白捡似的,让李睦炜有了些把他认回去的想法。

      他膝下子嗣不多,起初夭折了两个侧室生的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七岁,后头妃子们又接连生了两个死胎。

      再后来王妃生了老三,是嫡子也是唯一活着的长子,如今十四了,可越长越胖,模样很不讨喜,书读得也是不上不下。

      老四夭折,老五是个丫头片子。
      下头有个侧室生的老六,今年七岁。

      他盘算着,把高濯衡接回去,把姓改回来,叫李濯衡,让他顶了夭折的老四,让正妃给他当嫡母。

      这样想着,李睦炜伸手摸了摸高濯衡的脸。

      到时他那位父皇看见这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毕竟那位君父时常觉得儿子们没有一个像他。

      他总说李睦炜性格很像他,但长得不像,太子与他长得倒有六分像可性格又太过仁懦,遇事总迟疑不决,少了为君者的气魄。

      也正是因为父皇如此说过,他才对那个位置有了期待。父皇应是看重他的,不然也不会把南巡这样的大事交给他,他的封地在北边。迟迟不催他就藩,留用在身侧,或许是君王对他的考验吧。

      再给他添上一位与他长相如此相似的皇孙,岂不是锦上添花。

      孩子却在被他触碰到脸颊时,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并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高琰,他在等父亲一句:你们走吧。

      李睦炜还是笑的:“你看着他做什么?”

      他已经代入到了父亲的角色,小孩儿可爱,他忍不住想逗逗。

      高濯衡内心:咦…怪…怪叔叔…

      他还没练成往后表面波澜不惊的功夫,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嫌弃。

      高琰竟少见的放下威严,看见高濯衡的反应被逗笑了:“孩子有警惕,非坏事,王爷还需循循善诱。”

      今日心情好,被嫌弃了王爷也不生气,反而觉得高琰说的很有道理,猫猫狗狗都要培养感情,更何况是个大儿子,虽说他相信血缘有纯天然的吸引力,但他这十年,那股纯天然的吸引力也没让他想起这个孩子。

      李睦炜也不管孩子愿不愿意,强制培养起了感情,他抱起高濯衡往府外走,要带他上街去玩。

      “叔叔带你去买果子,买糖吃好不好?”

      原本是要去站规矩的,这会儿不仅能出府玩,还有果子和糖吃,高濯衡立马来了精神,顿觉这叔叔也不怪了,仔细看着,浑身都透着贵气。

      孩子一笑,李睦炜更高兴了,让一旁的随从摘了他腰间的玉佩,挂在了高濯衡腰上。

      “这个送给你。”
      那白玉牌莹润透亮,背面刻着字。

      高濯衡把玉佩放在手心,读道:“金尊玉贵,多福多寿。”

      “没错,”李睦炜道,“衡儿金尊玉贵,多福多寿,喜欢吗?”

      这玉佩上的吉祥话倒是和孩子很配。

      “嗯!”高濯衡收了礼,因这人要带他出去玩,他也想出去玩,于是高濯衡单手抱住了李睦炜的脖子,以示亲昵。

      李睦炜不懂这孩子的心机,心里还乐呢:挺好哄啊,这不随便对他好点儿,就能带回京了。

      高濯衡被燕王带出去遛,高高兴兴出去,欢欢喜喜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出去前说人家是怪叔叔,回来时搂着脖子让人家多来家里玩。

      李睦炜走后,高琰问高濯衡,燕王与你说了些什么。

      高濯衡和高琰说话时很守规矩,站着微微躬身,眼睛看着地:“回父亲,殿下喜欢开玩笑,不过是一时之言,孩儿认为不足为信,已经忘了大半了。”

      李睦炜哄他叫自己干爹,还让他和自己回京城,他说胜京里果子的花样更多,还有西洋,南洋来的糖,宫里更有御制的点心,都是最好的果子。

      原本晏江的舶来品更多,临海有三个很大的港口,但因水寇连年来犯,港口已经关了,有时轮流开放,可船支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二。现今晏州的洋货,都是西南或北边的港口卸货后,从运河过来的。

      运输路途增加,价格比原来翻了两倍不止。
      如今已不是晏江家家户户都能拿出两件洋货的日子了。

      李睦炜说他的,高濯衡只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再摆出一副很爱听,很期待的表情,接着让李睦炜继续给他买东买西。

      后来高濯衡想起这天时,会觉得好笑,这是一个孩子自以为是的聪明劲儿,高濯衡也认为小时候的自己是不笨的,可再聪明的孩子,他的命运,都掌握在大人手中。

      高琰问:“你…想进京吗?或许他不是玩笑,接你去养在王府中,并非不可能。”

      高濯衡抬起垂着的头,看向高琰。
      高琰在十岁的孩童眼中看到了不安和震惊。

      高琰不再逼迫,毕竟燕王那边并未明示他交出高濯衡。
      “你先回去吧。”

      高濯衡走出高琰的书房往自己的小院走时,有些恍惚。他没有告诉高琰,李睦炜用送他新衣服,要量尺寸的借口,掀开上衣,特地去看他腰间的刺青。

      他幼时,身边的人都告诉他是胎记,他便真的一直以为是胎记。

      直到八岁的那个夏天,在水池边起了顽皮的坏心思,把夏辛推下水,又跳下去和他打闹,夏辛不太会游泳,虽然那水只到小孩儿的胸口,却把他吓得哇哇直哭。

      高濯衡没玩尽兴,可又不想听他哭,只好和人一起把站在水里大哭的夏辛给捞上了岸。
      回院子后,有人伺候他洗漱,夏辛那边还得湿着身子,自己烧水。

      高濯衡换了干净衣服,去看夏辛,小孩在下人房里,正掺和温水擦身子。

      上身光着,眼泪还在淌。

      高濯衡上前帮他把黏在背上的头发理了绑起来:“别哭了,这不是跟你玩儿嘛,水又不脏,凉凉的多好玩,我和大哥还跳下去游泳呢。”

      “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欺负我?”夏辛一直在发抖,嘴唇都发青了。

      高濯衡发现他不对劲,立刻用干毛巾帮他擦了身子,又从榻上抽了床被子,帮他裹在了身上。

      “还冷吗?你怎么比我还娇气呢。”高濯衡面对面的抱住了夏辛,用身体的温度给他暖着,夏天的衣料薄,小孩儿又软乎,夏辛被他这样一抱,果然好多了。

      “我…有胎里带出来的喘症。”夏辛道,“每年都要吃很多药的。”

      高濯衡道:“怪不得你身上有苦味儿呢。”

      夏辛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吗?春秋天吃药,现在是夏天,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药了。”

      高濯衡当然是在逗他,才没闻到药味呢:“听说你阿娘在小柳河做生意,人道无奸不商,商人都可精明了,我看你怎么蠢蠢笨笨的?”

      “我阿娘可好了,不是奸商。”夏辛撅起了嘴。

      瞧他不禁逗,高濯衡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夏辛毛茸茸的卷发:“知道了,看你这老实样儿,就知道你阿娘也是老实人。”末了他又问,“你都吃些什么药,把方子给我,等到了秋天,我让人去给你拣来药,熬着喝,把身子养好了,别那么不禁玩儿。夏天水都不能下,你还能干什么?”

      他佯装嫌弃的掐了一把夏辛的腰,夏辛哎哟一声,缩着躲。
      披着的被子还在背上,但腰腹却露出来,让高濯衡看得清楚。

      “诶,你等等。”他起初是低头看,后来甚至是蹲下,用手点着看,“你这是什么?”
      “我娘说是胎记。”夏辛道,“你别戳我,痒痒。”

      小孩儿默默压住了心中的疑惑,此后即使与夏辛同卧一榻,他也要将亵裤的带子系紧。

      因为自那时起,他就知道,他和夏辛腰上位置一样,形状一样的鳞片,绝不可能是胎记,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情,是关于他和夏辛的,或许要等他长大了之后,才能去调查。

      这件事压在孩子心里两年,就在那裁缝把软尺放在他腰侧,李睦炜的目光盯着那片金鳞的瞬间,十岁的高濯衡,突然察觉到,这个人在看这片鳞,把自己带出来,买吃的喝的穿的,调笑诱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看到这片鳞。

      高濯衡对李睦炜笑说:“娘亲说,这是我的胎记。”

      李睦炜否认了胎记的说法,但考虑到孩子的接受度,并未挑得太明:“傻孩子,这不是胎记,是刺青。”
      “刺青?”

      “嗯,是极尊贵的小娃娃生下来,家里怕丢了,刺上去的记号。”
      高濯衡问:“叔叔家生的小娃娃,会刺上这个吗?”

      李睦炜在心中惊叹这孩子聪慧得一点就通。
      “并非所有的都有,但若不放在府中的,就会刺上,这是龙鳞。”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可高濯衡却又假装没听懂。

      高濯衡在回小院的路上,将李睦炜和高琰的话,在心中来回反复的琢磨。

      才进小院儿,就闻到了很浓的苦药味。
      春末,夏辛的药快喝完了。他听着外头有声音,放下药碗就跑了出来:“怎么才回?”

      他近来越来越像老妈子,只要是高濯衡的事儿,他什么都得看着管着。

      “喝药呢?”高濯衡随口问了一句。
      夏辛道:“我窗户开着呢,一会儿苦味就散了。”

      “闻久了也还行,有几味药还挺好闻的。”高濯衡往里头走,夏辛拉着他的手一道儿进去。

      桌上托盘里还有半碗药汤。

      “怎么没备些糖呢?”高濯衡说着去自己的糖罐子里给夏辛拿糖丸:“你上次不是说舌根儿都苦麻了。”

      夏辛把药灌下去,高濯衡就捡出一粒糖丸往他嘴边塞。

      夏辛这时又高了些,五官也长得更开了,能明显看出眼窝稍深,鼻梁细而高,鼻尖的形状小巧却偏方,微微翘起,若这头卷发不是黑色,而是浅色,会更像酒楼里跳胡旋舞的西域舞娘。

      夏辛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屋里只他们两个,高濯衡问:“你是你娘亲生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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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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