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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辛 ...

  •   翌日下午,一行人到了府中,高琰抱过孩子,避开众人同赵蓉进了后房,他打开包被,看见了龙鳞印记。

      孩子皮肤娇嫩,即使沈驰如何仔细小心,都无法避免皮肤会略微红肿。

      “脸上看着还行,身上怎么这么瘦?”高琰狐疑的看向赵蓉,他用手指蹭了蹭那龙鳞,孩子像是疼了,小声哼唧起来。

      赵蓉立马给抱来怀里哄着,她晃着手臂:“才生下来就受奔波,身上还刺了这劳什子,孩子肉嫩,红一直不退,疼得晚上都在哭,奶也吃得少。”

      她把孩子贴近自己的脸:“好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高琰做官的人,没带过孩子,赵蓉又说的毫无破绽,高琰便一时也被她的话唬住,没再多问。

      他心里也明白,若那燕王往后子嗣繁茂,必定是想不起一个母亲出身如此卑贱的孩子,恐怕这小孩儿真要一直给他当儿子了。

      故而虽心里有些存疑,可没继续深究,只要有个男孩子,身上有那片鳞,放在府中好好养着,这边就算是差事办下来了。

      他们俩话还未说完,外间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细密的脚步声,七岁的高承翊边跑还边叫着:“娘亲娘亲!是小弟弟在哭吗?”

      高琰赵蓉双双回头,高承翊已然跑到了面前,他先是抱住了赵蓉的腿,然后抬起头:“娘亲,翊儿好想你!快给我看看小弟弟。”

      赵蓉弯下身,把孩子放在早准备好的小木床上,又搬来把椅子,高承翊手脚利索的爬上椅子,半个身子撑在床边,弯腰探身去瞧木围栏里的小婴儿。

      他人小鬼大的摘掉婴儿的帽子,仔仔细细检查耳朵,手指,甚至去掀了被子,要解衣服。

      “翊儿。”赵蓉叫停,“你干什么?”

      高承翊回头,认真的说:“嬷嬷说小婴儿都长一个样儿,有专门偷小孩儿的妖怪,所以小婴儿一定要和母亲睡在一起。”

      这大概是他总说「要弟弟,娘亲怎么还没到家,娘亲的马车怎么这么慢」时,嬷嬷哄他瞎编的故事。

      意思是宽慰他,让他明白新生儿需要母亲呵护。

      可高承翊心思重,他总能发散出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孩子的深渡思考。

      “我得看仔细。”他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就算是妖怪,也不能偷换走我的弟弟,我认得清楚呢!”

      赵蓉有些庆幸,幸好翊儿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弟弟。

      “衡儿。”他小声唤着,轻拍着孩子的胸口,“好二宝,不哭了,等你长大了,大哥带你出去看庙会,买糖人儿。”

      赵蓉问:“你叫他什么?”
      “二宝!”高承翊说的响亮且得意。

      高琰道:“是翊儿给孩子取的小名,家里…排老二。”
      他后句话说的心虚,这是你家老二吗?

      赵蓉心道,世上还真是很多巧合,高承翊二宝二宝的叫着,这二宝真的不哭了。

      高濯衡六岁到了开蒙读书的年纪,家里要给他找个年纪差不多的伴读。

      其一是有这种风气,找个相貌端正,敦厚老实的良家子,陪着小少爷长大,这样的仆从最是忠厚,主仆情谊也深。

      若是挑到个好的,将来能办事,能帮衬。

      其二是,高承翊太宠着弟弟了,赵蓉因为高琰养小唱的事心怀芥蒂,她私心里不希望自家儿子和高濯衡太亲密。

      她想得太多,甚至问过伺候的人,翊儿和衡儿是不是太亲近了?

      奶妈和高琰都告诉她,因为二宝很听话。

      高承翊是有些霸道独裁的,高琰说他是年纪小,官儿瘾大,比他这个总督还管的宽。

      爱管事,爱揽事,喜欢做主。
      恰好弟弟巨软无比,除了撒娇要糖要抱,其余哥哥说啥是啥。

      他太听话了,无论委屈成什么样,只要高承翊说一句:“二宝不许哭了。”
      他也不问缘由,真的能立马忍住不哭。

      孩子又本能的会粘着对他好的人,高琰忙着政务和沿海战线,一年回不了后院儿几趟,奶妈婆子那些是尽本分做事,虽是用心的,可再用心也比不过他这个做大哥的。

      至于赵蓉,是连高承翊都能看得出的疏离。

      孩子虽小,说是不懂事,可对这方面都有察觉,所以他更粘哥哥,也更听哥哥的话。
      反之亦然,他越是听话,哥哥就越心疼,越喜欢他。

      高承翊私下拐着弯儿问过赵蓉几次。

      “二宝在哭呢,娘亲去哄哄他吧。”
      “二宝这么小,还是和娘亲睡一起好呢。”
      “娘亲,今日是二宝的生辰,孩儿昨日还提醒过您。”

      赵蓉没有正面回答过,高承翊不好再多问,只又一味地更加宠弟弟,好似要把父母的份儿,一起补上。

      总督府的小公子,没有生辰宴。

      母亲会忘的事,高承翊不会忘,他每年都会给高濯衡准备生辰礼,一个人备三份。

      分明都是他一个人,但他会告诉高濯衡,这是哥哥给你的,这些是父亲、母亲送给二宝的,二宝岁岁平安,福寿绵长。

      随着弟弟长大,高承翊也到了离家求学、考试的年纪,在家时大多在书房用功,不像以前那般总围着弟弟转了。

      给高濯衡找伴读的事,已是无法再拖。

      夏日里高濯衡穿着件薄薄的绸衣,趴在哥哥腿上睡觉。他圆圆的肚皮贴着高承翊的大腿,已经闷出汗了,却还是不放手。

      父亲带哥哥去汾州了,昨日哥哥才回的家。

      高琰觉得大儿子像他,十岁后就常把他带在身边,高琰在军帐中和部下将军们议战局时,总会让高承翊在帘后听着。

      他会看高承翊的文章,会与他说一些省内的政务,询问若你是我,该当如何?
      听罢后,再一一与他铺陈探论。
      他对儿子寄予厚望,即是父亲也是老师,手把手教着。

      这时六岁的高濯衡还小,他不懂,只是在哥哥出门时想哥哥,在哥哥回家时,拼命粘着,睡觉都得缠着哥哥,以免他又趁自己睡着后走掉,十天半个月不见人。

      高承翊听奶娘说,高濯衡醒过来,找不着他,便一直哭,谁来都哄不好。

      他在家时,弟弟是不爱哭的。
      于是他又心疼上了,这会儿二宝粘着他,再怎么热,他都不会推开的。

      高承翊给弟弟摇着扇子,家长做派,关心起了弟弟的学业:“今日要写的字可动笔了吗?”

      高濯衡早醒了,只是趴在哥哥腿上不想动弹。

      他翻身面儿朝上用大大的眼睛瞧着高承翊,还张开嘴去吃他扇出的凉风:“热…哥给买冰饮子,还有酥山。”

      “可不能瞎吃,上回的酥山本只让你吃半份儿的,我一个不注意你全给吃光了,闹了一宿肚子,边拉边哭,第二天声儿都发不出,课也没上,字儿也一个没写。”高承翊道,“街上买的冰不干净。”

      高承翊尝试过冬天自己冻一些,等夏天取用,可他冻的冰太小了,总督署的地窖也小,还不到夏天就化光了。

      “我就吃一口。”高濯衡用肉手扣着哥哥的手指,“一小口!”

      高承翊就是这么好说话,只要弟弟缠着要,多讨几句,他立马就会答应。

      却听门外进了人问:“什么吃一口?”

      见来人是赵蓉,高濯衡便规矩站好,还像模像样的作揖行礼:“母亲。”

      赵蓉微微颔首,她一眼就看到了高承翊腿上的衣料有一圈圆圆的汗渍,是胖乎乎的肚皮出汗印上的。

      “不粘哥哥这么紧,就不会热了。”赵蓉对高承翊道,“你也是,光纵着他了。”

      “二宝才六岁呢。”

      高承翊五岁就读书了,每日卯时上课,只有生日和大年初一才能休息两天。
      他觉得挺累的,去年父亲要给弟弟请先生,是他拦着给往后推了一年。

      赵蓉问:“书可背了?文章可有通读?成日里只想着跟弟弟玩儿。”她看着屋子里摊开一地的小儿玩物,光是木剑就有十几把,蹴鞠、木马,还有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全是高承翊省下自己的份例给买的。

      平日里蜜饯糖果糕饼更不必说,把小孩儿吃得圆鼓鼓的。

      下人们拦着,说那糖又贵又烂牙的,二公子吃了晚上牙疼睡不着,光哭了。他这当哥的一点不往糖上怪,还振振有词,说也就这么点点大的时候喜欢吃甜的,等再大些自然而然就不会再闹着吃糖了。

      他还给买,不仅买糖,还研读医书古方,配了药,磨成牙粉,监督弟弟刷牙。当然,他的‘牙粉’还做了父亲、母亲的份儿,只不过听他话,且他能监督到的只有弟弟。

      高承翊自觉那牙粉效果颇佳,二宝每日吃糖,一颗牙都没烂。

      这边哥俩都不敢回话,赵蓉便让开身,朝屋外招呼道:“你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小门外慢悠悠移进来一个小男孩儿。

      他穿着深色的布衣,看得出是新做的,有些瘦,个头却比高濯衡稍高一些,年岁应是相差不多。

      那孩子皮肤很白,不同于高濯衡像粉白团子,他白的有些发青,皮肤很薄,凑近些便能看见脸上的小血丝。

      他垂着眼睛,不敢多看,可耳朵却红的滴血。

      赵蓉道:“这是给衡儿找的伴读。”

      他说完,又对那孩子说:“告诉少爷,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快速抬眸瞄了一眼,他机灵得很,知道那小孩儿就是他以后的主子,他挂上了浅淡的笑,不突兀,不算太过逢迎,却又显得出他很乐意伺候小少爷。

      在对高濯衡一笑后,又立刻垂眸子,跪下磕了两个头后,清清楚楚的说道:“小的名叫夏辛,给二爷磕头,求二爷留下小的。”

      高濯衡在府里没有同龄的玩伴,这会儿看见夏辛也很好奇。

      高承翊提醒他:“二宝,让他起来。”

      高濯衡便挺直了腰板,摆出了小主子的派头:“起来吧。”

      这便是夏辛第一次见高家兄弟时的场景。

      小公子找伴读,总督夫人选人,候选的孩子很多,他来碰运气。

      总督府想要的是庄户人家的‘良家子’,最不济也得是奴籍,奇就奇在,夏辛的娘虽是小柳河上的船妓,可他拿着的确确实实是良籍,民户,但无父母。

      办户籍这里头门道多,他虽从户籍上已脱了贱,可稍微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他是妓子养大的。虽说为奴为妓都是贱籍,身契捏在主人家手里,但妓子总是更低人一等的。

      总督府小公子的伴读,有的是佃农、民户家的清白孩子愿意来当。

      当然若是民户家的被挑中,可签短契,不用卖身,陪着少爷读书,伺候起居。

      夏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清白。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没什么指望的,毕竟总督府可是整个晏江省最气派的门户。
      又听闻总督夫人十分谨慎,对于入府伺候的人,必定要亲眼过目,查问再三,才能过关。

      他虽比别的孩子机灵些,可也不懂那么多。
      他长得不错,可总爱低着头,不起眼。

      入府有一关需脱衣服检查,目的是看看身上有没有疮、脓,以免买到带着病的人。

      夏天不冷,小子们脱光了,赵蓉让两个嬷嬷挨个看过去。

      她本想在自家家生奴里挑一个,可选了一圈儿,都没有特别中意的。
      她虽然对高濯衡没有对亲生儿子那么上心,却也不是将就的人。

      她挑人,喜欢干净清秀,做事爽利,脾气直,没心眼儿的。
      家里生的,有老子娘护着,平时行事免不得蛮横些。

      父母在府中,孩子有些小错,太过苛责又显得不近人情。
      这些个孩子和小主子一起吃住,一起玩儿,私下里,倒也和小主子一个派头了。

      再多要好点的,犯了错,小主子还得给他兜着,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

      她不愿意这样,于是家中留意着,也挑挑外头的人。

      她看着这些孩子们,大的不过十二三,小的六七岁,有几个比高濯衡看上去还小些。

      有嬷嬷们细看,她只顺带瞧一瞧,多是看脸,瞥一眼身上。

      没想到,就是顺带这一眼,却看见了令她大吃一惊,浑身冒冷汗的东西。

      那瘦小低着头的孩子,比别家的白些,他细瘦的腰侧分明印着一片金色的‘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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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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