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共感开始 ...
-
中午午休,沈叙并不意外地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先是问他转到新学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同学之间相处和不和睦,班里氛围好不好,放在图书角上的绿萝死没死。
转了八百个弯才终于直言叫他来的目的。
谭秀云:“沈叙,你觉得裴驰他怎么样?”
沈叙眉毛都没动一下:“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挺烦的。”
“怎么说?”
“他自己不会做饭,今天早上家里的阿姨身体不舒服,我妈让我给他做碗面,做完了他才说想吃卤蛋,我让他爱吃不吃,他还嫌我做得咸。”
“不过…”沈叙顿了顿,又说,“起码他还知道不做饭的人要洗碗,这点值得鼓励。”
“那你对他……”谭秀云斟酌了下措辞,“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希望改进的地方?”
沈叙一点没犹豫,从善如流地答道:“希望他学着下厨,下次他可以自己做饭自己吃——我很想知道他口味到底能淡成什么样。”
“你觉得他对你怎么样?”
“不可理喻,竟然嫌我做的饭难吃。”
谭秀云扶了下额头:“看来你对他不吃你做的饭意见还挺大啊。”
“不是一般的大。”
谭秀云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把裴驰叫过来。”
沈叙点点头,转身出门时却在门口看见了倚在墙边的裴驰。
刚刚他们说的话,不知道裴驰听到了多少。
裴驰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来这位大爷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隐约中沈叙好像听见他叽叽歪歪地冷哼了一声。随即对方与他侧身擦肩而过,“砰”一下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既然是这人先不道德在外边偷听墙角,沈叙也没客气,有样学样地给办公室的门留了一道缝,足以让他听见里面的人说了什么。
谭秀云一扫面对沈叙时的拐弯抹角,直白问裴驰:“裴驰你跟沈叙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没有。”裴驰的声音硬邦邦的。
谭秀云:“那你们数学课上课前是怎么回事?”
裴驰:“没怎么回事,就那样。”
谭秀云:“你和沈叙相处也有一个月了吧,现在关系怎么样?”
裴驰语气里已经透出明显的不耐烦:“老师你能别老提他么。”
谭秀云也很痛快:“好,那我们来说说,这次月考数学你又是在哪里失的分。”
裴驰:“……”
谭秀云语气中夹杂了一丝笑意:“不想谈成绩吗?那还是继续聊沈叙吧。”
裴驰:“……”
谭秀云语气软了下来:“裴驰,我知道你们现在家庭情况有点特殊,一开始可能非常不习惯,但你们马上就是成年人了,要有点成年人的责任担当。”
“我们都知道在自然界里,狮子、老虎这类百兽之王领地意识很强,一旦有同族侵犯他们的领地,就不可避免要决斗,能活到最后的那只才有资格称王。”
“可是人类就不同。人是群居动物,时间会让我们慢慢接受彼此的存在,平常哪怕一件小事都会改变我们对彼此的看法。”
“你的性格我是知道的,比铁还硬,比牛还犟。我最担心你就像一头雄狮,凡是侵入你领地的所有动物都要想方设法赶出去。”
“但在一个新的家庭里,不仅仅是你,沈叙也要适应。你心里面感受到的别扭,他一分也没少。”
“所以如果有的时候你觉得家人的身份还不太能坦诚接受,不如先和沈叙从朋友做起呢?”
“……”裴驰干巴巴地开口,“老师,你怎么就确定问题不在沈叙?”
谭秀云没好气道:“我自己一节课一节课带过来的学生,我还不了解?”
话落,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块巧克力:“你回去再把我说的话好好想想——我这里还有两块巧克力,我刚才忘记给沈叙了,你替我带一个给他。”
裴驰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接过:“哦。”
裴驰从办公室出来时,沈叙已经先一步溜回到教室。
等裴驰回座位时,沈叙竟破天荒地抬眼直勾勾瞧着他,目光中好像藏着无数深意,把裴驰看得二丈摸不着头脑。
午休结束的铃声,叮叮咚咚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裴驰随手将那块本属于沈叙的巧克力,扔到了谭秀云的课代表贾俊义的桌子上:“谭秀云给你的。”
贾俊义迷茫地维持着抱臂靠在后桌边沿的姿势,仰头看向他。
贺连溪老远见到就嫉妒地扑上来:“哇靠!裴驰你去一趟秀云办公室,原来是进货去了?!有没有我的份?!”
裴驰一掌把他拍得远远滚蛋:“滚。没有。”
话音刚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竟下意识转头去看沈叙的反应,心里甚至还隐隐冒出幼稚的期待——要不要偷偷告诉沈叙,那块巧克力原本是谭秀云给他的?
到时候他脸上忽青忽白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然而当他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却只铺捉到沈叙偏过头的动作,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沈叙在心底无声地发笑。
笑这人真是幼稚得要死,好像没有拿到小学毕业证书一样……不,应该是幼儿园都没毕业。
也笑自己刚才竟然还心存幻想,觉得认为裴驰会因为班主任的几句话而做出改变,他们还能够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相处。
他从裴驰身上抽回那抹微不可察的期待,垂下眼,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今天的作业上,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游走。
尽管根号四十九他开了半天也没开出来。
偏斜的阳光照耀下,沈叙脸上软乎细碎的茸毛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裴驰微微看愣了一瞬间。
他隐约有所察觉,好像就在刚才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和沈叙之间的关系好像又发生了莫大的变化。
而且,是朝着更糟糕的方向。
心脏无由来的重重撞了一下胸膛,裴驰却品不出这份异样的源头。
裴驰有些茫然。
为什么?
他还没开始招惹沈叙呢,为什么他就露出一份受伤难受的表情?
而且沈叙这样退缩麻木的神情不正是他所希望的?
为什么他看着沈叙对他无厘头感到失望的表情,心头感到无比的悲哀?
也不仅仅悲哀,还有点憋屈、无力、孤独、反感……
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脑子的语文阅读理解标准答案。
裴驰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清晰到离谱的情绪感知惊得汗毛直立。
正好跟沈叙关系还不错的数学课代表蒋子轩走过来,拍了下沈叙的肩:“叙,帮我搬下作业。”
裴驰立刻像只惊弓之鸟弹了下身子,扭头吼道:“别碰我!”
贺连溪就站在他身边,惊愕地看着他:“没人碰你啊驰子,你咋了?”
蒋子轩也奇怪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反应。
只有沈叙皱着眉,心口竟也跟着涌起一股和裴驰如出一辙的恐慌。
这股没来由的慌乱,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的——倒像是凭空被人硬塞进来的情绪。这让沈叙感觉十分古怪。
只是他这人向来雷打不动的淡定,半点没让别人察觉。
他看向裴驰,对方惊惶的表情吸引了他,但沈叙没多想,只当裴驰突然发疯,起身帮蒋子轩搬起一半的作业。
他们就要走的时候,裴驰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们:“沈叙!”
沈叙顿住脚步,回头看他:“干嘛?”
裴驰现在心情十分复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走到沈叙身前,从他手里截过那一大摞的书。随即看向沈叙的脸,果然看见沈叙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明明书已经被裴驰搬走了,为什么他手上还感觉搬着重物?
裴驰看到了沈叙的表情变化,就仿佛完成了今天的KPI一样,果断把那摞沉甸甸的书还了回去,幸灾乐祸道:“原来你也有感觉。”
沈叙抿了抿唇,丢下一句:“你等我回来。”
随即推了把一脸懵的蒋子轩,先把书送去办公室。
裴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瘪了瘪嘴,故意掐着嗓子学他说话:“你等我回来~~谁会等你啊。”
他眼睛骨碌一转,顿时有一计冒上心头。
一旁的贺连溪见他一会儿失神、一会儿窃喜的样子,关心地摸他额头,问他:“驰子,你还好吗?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
裴驰一把攥紧他的手腕,眼睛亮得离谱:“贺连溪,我记得你每天都有带那个‘巨辣辣辣怪味豆’是吧?”
“啊?”贺连溪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到这儿来的,懵逼点头,“啊。”
裴驰根本遮掩不住自己的笑容,哥俩好地搭上贺连溪的肩膀:“把你怪味豆给我一包,晚上我请你吃烧烤。”
贺连溪只以为他是突然嘴馋,想到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于是点头同意:“行。”
*
沈叙在数学组的办公室多留了一会儿。老徐还拉上了蒋子轩一起,三个人共同探讨他转学之后的学习适配问题。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不得不从专心听讲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分了一部分心神在嗓子眼里突然出现的灼烧感。
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其实是蒋子轩。
虽然老徐是面对他们,但他讲起数学来又是唾沫横飞,根本眼里除了数学,一点容不下其他人。
蒋子轩思绪神游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就被沈叙通红的像是发烧一样的脸颊吓了一大跳。
“沈叙!你怎么了!”
就连老徐都被他的声音叫回神,通通看向他。
沈叙张了张嘴,仅仅说了一句“没事”,就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像是吃了一锅爆辣川菜。
而且味蕾好像爆发了一种非常诡异的味道,比麻辣更呛,比烟熏更涩。甚至还有一股刺鼻的冲劲袭击了他的大脑。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在搞鬼。
沈叙本来就不耐辣,此刻更是被辣得眼睛直冒咸水,重重咳了两声。而教室里的裴驰却是被怪味豆的酸辣怪爽的劲儿勾得直哈气。
沈叙真是气笑了。
他原本想等蒋子轩这边一搞定,就尽快去解决莫名其妙和裴驰共感的问题。
没想到裴驰这家伙这么松弛,好像根本不担心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会不会给他自己造成伤害一样!
既然现在裴驰也在他手里留下了把柄,他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想到这里,沈叙甚至颇为淡定地准备借着这个借口溜走,于是他配合着嘶哑的声音低咳:“咳咳,徐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教室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