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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沉溺与失控 掉马,但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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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二个周日,连晋煊不在家,令殊跟着唐海莲去见了一个合作伙伴 。
吃完饭时间还早,本来唐海莲提议邀请对方一起去打高尔夫,但对方说答应了家里的小孩,今天一定陪他们去看大熊猫,会面便提前结束了。
所幸最近新公司的事情安稳了一点,没有最开始那么忙碌了,唐海莲便拍着令殊的肩膀道:
“知道连总盼着你有个假期好好聚聚,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殊儿你也放个假去放松一下吧。”
他们哪里是那么容易碰面的,连晋煊自己都没有假期。
令殊无奈道:“唐姐,没关系,我们现在刚刚起步,缺不得人的。”
闻言,唐海莲看了看周围员工都不在,便凑近令殊耳边道:“我上次听孟姨说连叔叔身体好多了,她要是有时间,还准备今天去看你。 ”
“她要是知道我天天把她儿媳妇扣在公司不让走,下次绝对不给我带鱼子面霜。哎,殊儿,为了我,你就从了吧,桀桀桀~”
唐海莲像反派似的大笑起来,将令殊扫地出门。
而令殊早在听见她说“儿媳妇”的时候,身体就僵了个彻底。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见到连晋煊的家里人——而且他妈妈要来,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呢?
令殊顾不上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连忙打车回了家。
说来也巧,她刚乘电梯上楼,就看见一对夫妻和西装革履的连晋煊站在门口说话。
连晋煊似乎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正在询问他们过来的目的。
见她回来了,那位仪态端庄的夫人惊讶捂唇,朝她投来诧异的一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孟霜小步跑上前拉住她的手,令殊愣愣地看着这位夫人滑腻纤细的双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腕。
孟霜回眸,朝儿子狡黠一笑:“你生日说要带我儿媳妇回来看看,结果什么情况也不讲清楚,就只打个电话说不会回来了。”
“怎么?我和你爸还不能自己来看看我们家漂亮的儿媳妇了?”
孟霜再度看向令殊,表现出满眼的喜欢,从她的耳垂抚摸到下巴尖。
嘴里低低喃道:“好啊,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令殊。
“令殊。”
令殊无措地将求助目光投在连晋煊身上。
她听说家庭关系里婆媳矛盾尤为突出,却没想到连晋煊的母亲这么喜欢她,让她感觉对方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绝世无双的珠宝似的。
她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难道是煊煊跟阿姨说了什么?
“妈,你吓到她了。”连晋煊无奈道。
就算听到他这么说,孟霜依然不愿撒手。
“你们父子俩平时不是挺多话要讲的吗?快去讲吧,不要打扰我们女人说话。”
她拉着令殊的手腕,随即输入密码开了门,自顾自拉着令殊进屋,一路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
“你是令家那孩子吧,我家煊儿好几次说起过你,好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孟霜微微红了眼眶,掌心轻抚过她的鬓边和碎发。
令殊感觉有一抹红从眼前闪过,无意识瞥了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个在孟霜身上和她整个人的气质并不太相符的东西。
她多打量了两眼,跟着唐海莲保守唤了一声“孟姨”。
孟霜红着眼眶打断她:“令殊,叫妈吧,煊儿都跟我们说请楚了,你们已经领证了,从今往后你也是我女儿。”
“还差个婚礼是吧——我们家比较保守,而且你现在年纪还小,太早办婚礼也怕别人说你闲话,等你毕业咱们就办好不好?”
婚礼吗……
令殊抿了抿唇,说:“好,妈妈。”
她捏了捏孟霜手腕上那串绕了一圈玫红色丝带的手链,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妈妈,这条手链是哪里买的呀?真好看。”
孟霜随着她的目光一齐看向腕间的手链,眼中闪过一丝深重的悲痛。
她温柔地轻抚手链,脸色苍白,又兼有些怀念,语气倒是平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啊……”令殊忽然提出请求道,“可以让我摸一摸吗?”
孟霜瞧着她无比认真的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手链已经有些年头了,虽是用珍珠和玉石制成,却还是因为长期触碰磨损了不少。
令殊观察到手链上还有一些小细节,最大的珠子取自佛珠。
手链上还坠着两条穗子。
一条末端连着鱼尾状的银牌,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孟”字,极不起眼。
一条连着羊脂玉做的玉猴,那玉猴制作精良、活灵活现,十分的活泼可爱。
整条手链精心挑选了十八颗珍珠,莹白剔透,看久了很是心旷神怡的感觉。
“真好看。”令殊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她转头,目光搜寻了一圈连晋煊,见连晋煊跟前任家主连盛耀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情,便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
眼里那道异样的光芒随即淡去。
孟霜没发现她的异常,拍了拍她的肩:“令殊,今天就我们两个人出去逛逛吧,你爸他自从又大病一场,我就一直在医院陪着他,好久也没出去逛逛了。”
“哎,其实要不是因为他病了,煊儿那天生日我就是要来看看你们的。”她语气里的可惜十分真切。
“好。”令殊自是应下,她甜甜一笑,“现在也不晚啊,妈妈。”
……
令殊挑衣服的眼光准,下午陪着孟霜买了好些适合她的秋装。
孟霜终于又有了女儿在身边的感觉,高兴得一整天合不拢嘴。
而且和年轻人出去逛到底是和同龄人有些不一样的。
儿媳妇长得漂亮,身个儿高,又是个衣架子,冷艳风、热辣风、可爱风、甜美风……孟霜恨不得什么衣服都往她身上套。
简直把她当成小公主洋娃娃似的梳妆打扮,狠狠过了一把换装瘾。
最后回去的时候,令殊换了一套黑色短皮衣和黑色包臀裙,搭配上黑色长筒靴。
这一身的黑反而衬得她肌肤又白又嫩。
连晋煊看着令殊从未尝试的这一套风格,眼皮一跳一跳,仿佛已经多出来了好多情敌在他眼睛里对着令殊跳大神,哦不,跳凤求凰。
真想用一些不太美妙的方法杜绝所有人对他美丽的妻子的觊觎……
孟霜夫妻俩来了一趟,直到晚上吃完饭才离开。
临走前,连晋煊面不改色对令殊道:“我送爸妈回去。”
孟霜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多陪陪自己的小妻子,连晋煊却执意要跟他们独处。
令殊自是欣然应允的。
孟霜叹了口气,随着连晋煊走到车库,果然听他道:“妈,瑶儿的事先不要告诉令殊。”
“我没有跟她说。”孟霜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儿子,头疼不已,实在想不通连晋煊是随了谁。
明明她以前是个犟脾气来着。
家里要她跟不认识的人结婚,她二话不说和喜欢的人偷偷私奔。
后来认识了连晋煊他爸连盛耀——当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五大三粗、气喘如牛的糙汉子就是她那个被逃婚的丈夫。
连盛耀年轻时候更是个火爆辣椒。
先她一步知道了男朋友背着她脚踏两条船的事,当天晚上抄家伙跟对方干了一架。
她还没来得及为逝去的初恋伤心落泪呢,连盛耀就急急抢着表白,趁她头昏脑热时火速上了位。
瑶儿跟她是一个性子,骨子里浸透着偏执顽固的行事风格,而且很挑剔。
不喜欢的菜不吃,不喜欢的人不聊,网上看到不认同的观点怒写八千字驳论文有理有据骂回去,听说还把对方气哭了。
怎么现在反而是整个家里最冷静,也最让人省心的大儿子,转不过来这死脑筋呢?
孟霜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眨了眨眼睛,用开玩笑的轻松语气笑道:
“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可以跟妈妈说说吗,为什么还不愿意跟令殊说清楚瑶儿的事呢?”
连晋煊并没有要瞒着他们的意思,垂眸淡淡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我骗了她三年,她大概会恨我。”
孟霜终于确定她儿子是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在根本看不见的牢笼里了。
但她也从没在自己这个仿佛完美无缺的儿子口中听到过“不知道”“大概”这几个字眼。
她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喃喃道:“我还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收录过‘不知道’三个字,原来你们小学语文老师真的有教过你啊?”
连晋煊一时失语:“……”
孟霜接收到他无奈的神情,反而很高兴。
她目光坚定地望着连晋煊,说出来的话不由让连晋煊怔住。
“这件事呢,我和你爸都不会参与的,妈妈要交给你自己去做。”
“你的人生太顺了,你才二十七岁,又受你爷爷的影响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妥善处理一段复杂的感情。”
“可是煊儿啊,其他人在你这个年纪都还在为自己的未来一次次试错,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你面面俱到。”
“你总是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或许这一次,该成长的人是你了。”
孟霜见他神情怔然,便张开双臂:“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和妈妈抱抱,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连晋煊好半天没动,他看着满含期待的母亲,又看向一句话不说却也直直盯着他的父亲。
最终沉默地上前一步,和母亲轻轻抱了一下。
另一边,连晋煊提出要亲自去送爸妈回老宅,令殊自然是无比支持的。
毕竟她一整天无时无刻不惦记着那个可怕的推论,连陪着孟霜逛街都是一路的魂不守舍。
她直接点开那个兔子头像,进入查找聊天记录里,搜索“生日礼物”四个字。
最早一条关于生日礼物的消息是在五年前。
甚至再上面一条,还是她正对自己设计的作品没有入选学校的创意比赛总决赛而泄气。
【令赢赢yy】:谢谢你的安慰啊瑶瑶,但我觉得我确实是不行的。我看过前几名提交的作品,很精彩,那是真的天才般的创意,我输得心服口服。
【令赢赢yy】:不过啊,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去超越谁,我的孩子我自己喜欢就好啦「嘿嘿嘿.jpg」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谁说的!你的才华才不应该被埋没!盈盈,你听我说,我妈下个月生日,我正愁怎么找一个举世无双的生日礼物送给她,但我现在已经想到了。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为我设计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吧,盈盈,让我在你成名前,成为你的第一个伯乐。
令殊一条一条往下翻看聊天记录,嘴角牵出浅淡的笑意。
如果不是心里那块麻木的空洞,她仿佛能够共情到瑶瑶当时的快乐一样。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我妈信佛。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好,可以的,那我就亲自去寺庙里挑一个最大最好看的佛珠回来!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我妈属牛,不过她最喜欢去动物园看小猴子,而且我也属猴,不如就把牛改成小猴子吧。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珍珠就很好,圆润莹白又养人,其实很适合我妈。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哈哈哈,而且我爸以前还说我妈是南方来的小蚌珠咧。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NoNoNo,你把我爸人想的太好了。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他每次把我妈气得恼羞成怒,他就在旁边火上浇油对我和我哥说,瞧你妈一急眼儿,比蚌壳夹手还呛人。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但是他又可自豪了,还说我妈这个最难搞的蚌壳里头藏着世界上最漂亮的珍珠,非要他这样的勇士才能摸到「鬼脸.jpg」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啧,别看我爸外头威风八面,其实就是个明啊骚啊男「略略略.jpg」
【这么菜晚上睡得着吗】:不过比我哥好,我哥属于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骚「大力嘲笑.jpg」
令殊心里痛得难以呼吸,再也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浏览器里搜了一个名字。
【连晋煊】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他的百度百科,介绍得十分详细丰厚。
【连晋煊,时年二十七,祖籍C市,凭借其父所占公司股份与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稳坐连鑫集团最年轻执行董事之位。
兼任Hellas大学应用经济学讲师。
……
知名企业家、慈善家。三年前以其妹连怡瑶名义创立癌症防治专项基金,推动国内癌症领域研究空前发展。
同时落地公益项目“癌症早知道”,累计为四万余人次提供癌症知识科普与基础项目检查。】
令殊的指甲扣在那个没有听过的名字上,在心底又默默念了一遍。
——连、怡、瑶。
她曾经只知道连家有一个英年早逝的女儿,对他们家的打击特别大。
但连家对这个亡故女儿的信息隐瞒得很好,很快就没有多少人在讨论这件事。
没想到她逝世经年后,竟然还能和她的瑶瑶扯上关系……
正好看见一个人物关系的相关链接,她点进去,看见了连怡瑶的人物介绍。
【连怡瑶,其父为连鑫集团前任董事长连盛耀,其母为孟氏集团独生女孟霜,其兄为连家史上最年轻掌权人连晋煊。
于十二岁确诊胃肠间质瘤,历经多年治疗,病情一度控制稳定,却于三年前感染肺炎,病情恶化,猝然长逝。
其兄连晋煊为悼念妹妹,以连怡瑶名义创立癌症防治专项基金。
并鼓励连氏旗下私人肿瘤医院在其每年生日当天免费为广大人民群众问诊。
连氏旗下诊疗网点现已覆盖十余座城市,累计帮助数万余人次……】
忽然,一滴泪水落在手机屏幕上。
令殊愣了愣,抬手摸上脸颊,这才发现她竟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落泪。
连怡瑶,三年前与世长辞,死于十六岁。
三年后,她的兄长对一个陌生女孩一见钟情,并不求任何回报与之定下一年契约。
……
一切都串起来了,让她想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令殊以为知道真相后她会难过地嚎啕大哭,事实上,她竟然连大哭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可她哭得真的很安静。
像是有一场风暴从心头席卷了所有田地清泉,毁掉了她赖以庇护的桃花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她只能无力看着狂风肆虐,连抵抗的念头也没有。
她问自己:“瑶瑶既死,那么后来跟她又聊了三年的‘瑶瑶’是谁呢?”
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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