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的频率》爱磕糖的小编辑

14、观测者效应

　　考验期”的第一天，沈昭就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证明了他的决心。

　　他没有回北京，而是在南大附近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租了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单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唯一的窗户正对着一堵斑驳的砖墙。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满足。因为从这里走到陆知遥的宿舍楼，只需要十分钟。对他而言，只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就是最大的慰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球队递交了退役申请。

　　电话那头，教练的咆哮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沈昭，你疯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你是我们队的核心，是未来的MVP！为了一个女人，你要亲手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队友们也纷纷发来信息，不解、惋惜、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他们无法理解，一个运动员的黄金时期只有短短几年，他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地放弃。

　　沈昭只是平静地回复了教练：“教练，对不起。我找到了比篮球更重要的东西。”

　　他卖掉了北京那套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公寓，处理掉了所有与篮球相关的奖杯和纪念品，只留下了一个上了锁的旧铁盒。他用这笔钱，在南京重新开始。

　　一夜之间，曾经的篮球新星，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起初，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他会算好陆知遥去实验室的时间，然后“恰好”也在那条路上晨跑，汗水浸湿的运动服勾勒出他依旧挺拔的身形；他会算好她去食堂吃饭的时间，然后“恰好”也拿着餐盘排在她后面，假装认真地研究着窗口的菜单；他甚至会去她常去的图书馆，找一个离她很远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他根本看不懂的天体物理学著作，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她安静看书的背影上。

　　他像一个最尽职的观测者，小心翼翼地记录着她生活的轨迹，却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自己的出现，会像物理学中的“观测者效应”一样，干扰到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陆知遥对他的这些“偶遇”心知肚明。她没有点破，也没有驱赶，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来回应他的所有示好。

　　他打招呼，她礼貌性地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停留。
　　他问她吃什么，她用手指了一下窗口，连话都懒得说。
　　他试图和她聊天气，她会用最简短的“嗯”或者“哦”来结束对话。

　　她严格遵守着他们之间的约定，在自己的世界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仅供“朋友”通过的门。

　　这种距离，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昭的心。他渴望靠近，却又害怕触怒她。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地渗透进她的生活。

　　他会在她去实验室的路上，提前买好一杯她喜欢喝的、不加糖不加奶的豆浆，用保温袋装好，放在她常坐的长椅上，然后悄悄躲起来，直到看到她拿起豆浆，他才会满意地离开。
　　他会在下雨天，默默地撑着一把巨大的伞，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骑士。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要她的世界是晴朗的，就够了。
　　他甚至从张晓晗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喜好，然后去超市买好她爱吃的零食和水果，托张晓晗带给她，却再三叮嘱张晓晗，千万不要说出是他送的。

　　张晓晗看着他这副样子，既好气又好笑，却也终究是心软了。她一边骂他“贱骨头，活该”，一边又忍不住在陆知遥面前，帮他说好话。

　　“知遥，你看他这次是真的改了。为了你，连前途都不要了。你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吗？别把人往外推啊。”

　　陆知遥只是默默地看书，不说话。但她会在张晓晗不注意的时候，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零食发呆很久。她能认出，那是她五年前爱吃的牌子。

　　她的心，并非磐石。

　　沈昭的每一次付出，每一次靠近，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能感觉到，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知道篮球和梦想的、自私的少年了。他的眼神里，多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耐心。

　　可是，那道五年的鸿沟，不是靠这些小事就能填平的。

　　她害怕。

　　她害怕这份温柔只是暂时的，是他为了挽回她而刻意扮演的角色。她害怕当新鲜感过去，他又会变回那个为了梦想可以抛弃一切的沈昭。她更害怕，自己会再次沉溺于这份温柔，然后再次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心，是一颗被潮汐锁定的卫星，永远只有一面朝向他，而另一面，是永恒的、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