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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边关起兵宫变起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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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外,青石台阶被夜露打湿,泛着冷光。
炎珩立在殿门之前再次求见。
“肃王殿下求见。”内侍低声通禀,殿内烛影晃动,却无回应。
内侍面露难色,回头看了一眼炎珩,轻轻摇了摇头。
殿内灯火明亮,案上青铜兽炉内的静心香却压不住皇帝心中的烦躁。
“为了一个女人,连储位都不管不顾了。”他越说越恨,
“让她帮忙契兽,她竟敢当众拒绝朕,她算什么东西。”
想与神兽结契的执念与颜面受损后的不甘让他计上心头,赶忙招来内侍交代几句。
夜深寒重,肃王府的马车仍在长街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沉的辘辘声,在空旷街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面圣无望,他便命人收拾厚褥、暖炉几件闻泠惯用之物转道去了天牢。
虽然一切在计划之中,可是一想到闻泠此刻在那湿冷的天牢孤立无援,炎珩还是止不住的担心与心疼。
*
寒气侵骨的天牢里,铁门“哗啦”一声再度开启。
昏黄光影在铁栏之间来回摇晃,将牢中整条甬道映得鬼影幢幢。
背靠石壁养神的闻泠并未睁眼,因为腕上的腾蛇在端王踏进天牢的那一秒便告诉她了。
狱卒点头哈腰道,
“端王殿下,小心脚下。”
面容温雅的端王手中握着暖炉,披着墨色大氅,唇边带着惯常儒雅笑意。若不是出父皇的差事,他可不会屈尊来到这脏乱阴湿的天牢。
他走到闻泠面前,微微一叹,
“按照民间的叫法,本王该叫你一声弟妹才是。”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
“昨日宴席之事,若你肯低个头,何至于此。”
闻泠仍闭着眼,连睫毛都未动一下。
端王并不恼,慢条斯理地坐到狱卒搬来的椅子上打量四周。
闻泠所在这间天牢已被布置得焕然一新。角落的崭新矮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墙边新添的小案上,细口香炉飘出淡淡青烟,将原本潮冷的空气一点点中和。
看来肃王真是宝贝极了这个王妃。
端王手指摩挲着暖炉边缘,
“弟妹,我也是为你好。”他的语气愈发诚恳,
“陛下是真龙天子,而毕方是神兽,真龙天子结契神兽本就是顺应天命。你若此时点头,即可摆脱这牢狱之苦。”
他说话时,眼神温润,姿态端方,仿佛是来做说客的良善兄长。
“若真结契成功,日后封赏荣宠,更是享之不尽呐。”
可闻泠仍旧闭着眼,无动于衷,没听见一般。
端王眼底的笑意淡了一分,他略微前倾压低声音,
“弟妹如此聪慧,腾蛇都可结契,应知人不能与皇权相争的道理罢。你如今在天牢中,皇弟也只能让你少受点苦而已,却无法让你出去。”
“何苦为了几分执念,赔上性命?”
闻泠唇边浮起讥意,仿佛听见了笑话,
“若我记得没错,端王至今也没有成功结契任何神兽罢。所以认为结契神兽是容易之事,也可以解释。”
端王皱起的眉头缓缓放松展平,脸上的温润终于出现裂痕。
“闻泠,莫要不知好歹。”手中暖炉被他捏得轻轻作响。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端王忽又笑了,
“好,不愧是将门之女,果然有骨气。”
他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你清修了。”
他脸上的笑意在走出天牢甬道的下一秒褪尽,寒风从天牢门口灌进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
端王缓缓侧首,看了狱头一眼。
狱头见端王神色冷得骇人,忙弓着腰上前询问,
“端王殿下有何吩咐?”
他瞟了眼甬道尽头,
“今夜,把这个放进她的饭菜里。”
狱头一惊,额角立刻渗出冷汗。
“这……若肃王追查?”
端王皱眉,狱头忙噤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需记住,这是陛下的意思。”
狱头接过纸包,双腿一软跪到地上,目送端王消失在天牢门口。
*
边关,天色被层层黄沙压得发暗,远处山脊只余模糊轮廓,仿佛一只只伺机而动的野兽。营帐外的旌旗绷得笔直,像随时要被狂风扯得挣断旗杆。
中军大帐内,却静得骇人。
案前的闻盛内心风起云涌,闻泠的信早已被他销毁,原本的三分迟疑在他收到女儿被押入天牢后化为愤怒,像淬火之刃般直直钉进他的心口。
闻盛的手背青筋暴起,手指间发出细碎的裂响。他多年镇守边关,忠君爱国,可他护在掌心里长大的女儿,却被昏君以莫须有之名,投入天牢。
那双素来沉稳如潭的眼底,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意。
闻盛缓缓起身,身形高大如山,帐中诸将同时屏住呼吸。
“传令下去,边军整队。”他的目光扫向京城方向,眸底杀意几乎凝成实箭。
“前锋营先行拔寨三十里,中军今夜点兵。”
帐中副将心头剧震,却不敢违抗军令,
“遵令。”
军令一出,边关骤动,散在各营的兵士被急鼓召回。
三日之后,边关南下的消息,随八百里加急军报直入京中,国都震动。
*
傍晚的天牢甬道里残灯将墙上的水痕映得蜿蜒如蛇。四下皆静,偶有鼠声窸窣,更衬得天牢幽冷可怖。
狱头提着食盒快步走来,天牢阴寒,他的额角却布满汗珠。
纸包里的细白粉末尽数倒进粥里。虽然那东西无色无味,可他提着食盒,总觉得手里像拎着一条毒蛇,心里发怵发慌。
到了牢门前,他勉强稳住神色,用惯常的语气道,
“用饭了。”将食盒从栏杆缝隙中间推进去。
闻泠坐在榻边,正在灯下翻着一本旧医书。炎珩送来的灯盏火色柔和,将她眉眼映得清冷安静,竟半点不像身陷囹圄之人。
她闻声抬眸,看了一眼食盒,腕上腾蛇已传来熟悉心念,
“这粥别碰,有毒。”
闻泠指尖一顿,继续垂眼看书,仿佛不知情一般。
腾蛇从腕上下来,盘踞到床榻阴影之中,金瞳微亮,信子轻吐,死死盯着狱头的方向。
牢外的狱头见她迟迟不动,心中五味杂陈。若她不吃,端王那边交不了差,可若她吃了,事情败露肃王第一个要拿他开刀。
“肃王妃,粥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闻泠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未抬。
狱头掌心渐渐沁出手汗,这可如何是好,进退皆死。他越想越慌,咬了咬牙,冲身后几个新调来的狱卒悄声道,
“你们几个,进去按住她,把粥给我灌下去!”
几个新来的狱卒面面相觑,他们刚调来不久,但也知道就算得罪圣上,关着的也是肃王妃,怎么能这么粗鲁的对待。可是顶头上司的命令又不得不听,只得硬着头皮推开牢门。
几人壮着胆子,刚要迈进牢房,只见闻泠身边一双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庞大的身躯半盘于床榻之间,鳞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金幽光。它的头颅缓缓抬起,信子一吐一收,透出令人骨寒的杀意。
狱卒们呼吸一滞,腿脚不受控制地发抖,齐齐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的退出牢房。
“蛇!妖蛇!”
狱头远远看着,扑通跪倒,牙关打颤。
*
端王府,端王接过幕僚呈上的密保,笑意深深。
“边关闻盛起兵南下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他一直在等的机会终于来了,不枉费他在天牢中的卧薪尝胆。
“好,真是好极了。”他将密函轻轻放到蜡烛火焰上,眼中光芒点点亮起。
他的目光扫过堂中幕僚,眼底掩不住的兴奋。
“诸位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堂内几人对视一眼,劝阻的话还未出口,便听端王缓缓道,
“玄极国黑市那批兵器,尽快调入京中。”
一人上前,迟疑道,
“若被查......”
端王冷笑,“查?如今边关起兵,我那父皇怕是没有心思查这些了。”
他步下台阶,
“再传令,城中旧部,暗中集结,各处暗桩,准备接应。”
他顿了一下,笑的阴冷,
“另外,宫门守卫,该换的可以换了。”
幕僚心头一震,有人低声道,
“殿下,还是三思而行啊。”
端王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走至国都沙盘前,手指轻轻抚过皇城之上,笑意更深。
“父皇,我帮你看清,这天下更适合谁坐。”
这句话轻轻吐出,如惊雷落地。
*
“殿下,之前盯着的黑市买家,又有动静了。”
玄行昭正在整理奏折,听到消息他眸色一动。
“说。”
探子低声回禀,
“今夜子时,有人以双倍高价收购寒毒原料,并要旧式军弩三十架、短刃百柄,交货地点仍在废仓。买家依旧遮面,随行之人说的是炎国语音。”
玄行昭眼底笑意尽褪,
“人现在在哪?”
“对方极谨慎,验货后便分路而走,我们只跟住了其中两人。顺藤摸瓜查到,他们曾出入炎国使馆驿站。”
看着温和端方的端王,竟把手伸到了玄极国黑市。玄行昭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北风卷着雪粒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