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攻略也有丧尸？》橙椒

29、第 29 章

　　丧尸獠牙尖锐，尾端锋芒在黑夜中闪烁。

　　画面清晰映入眼底，顾敛大脑嗡地一声，额角阵阵抽痛。仿佛有棵树芽在脑海中扎根向上，想要破土而出。

　　唇色变得惨白，他紧紧按着脑袋，渗出一身冷汗。

　　痛，实在是太痛了。

　　挺拔的腰背慢慢蜷起，顾敛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紧。他大口喘着粗气，脚下不稳，直接撞上旁边的废墟。

　　外部撞击于事无补，他的大脑深处，犹如被数根银针一同攻击。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个零散的片段。

　　仔细看去，正是他曾经被人刻意抹掉的记忆碎片。

　　疼痛逐渐消退，顾敛浑身力道一松，瘫软在地，黑发丝丝缕缕粘在额头。

　　他望向前方的黎春日，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过度疲累下，没有泄露半丝声音。

　　胳膊刚一抬起，又重重落下。他眼皮不受控制地闭合，最终脑袋一歪，意识坠于黑暗。

　　他感受到‘自己’掉入记忆的海洋，被汹涌的波涛裹挟，慢慢入侵，直至画面清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顾敛挂断电话，亮着的屏幕自上到下，未接通的电话数量足足有十几个。

　　他思索几秒，拿起钥匙下楼，驱车驶离公司。

　　一路上，他不断拨打电话，无人接听的播报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车内。

　　终于，他耐心告罄。正打算挂断时，电话接通，听筒中传来浅淡的呼吸声。

　　“在哪”，顾敛废话不多说，冷声质问。

　　对面的人似乎也不在乎，语气如出一辙的冷淡：“家。”

　　主动结束通话，顾敛一脚油门下去，车辆消失在街道尽头。

　　事情要从昨天说起，好好的饭局，孟烨一声不吭就鸽了。关键是人不出现就算了，居然连电话也不接。失联一天一夜，他都想要报警了，结果这人居然说他在家。

　　带着一身怒气，哐哐敲打面前的大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门后还是没有动静，顾敛拿出手机计时：“一分钟内，不开门我就找人开锁了。”

　　倒计时即将结束时，咔嗒一声，房门拉开一道小缝，孟烨露出半张脸：“有事？”

　　“起开”，见他遮遮掩掩，顾敛随口通知他一声。挽起袖子，抬脚踹了过去。

　　砰，房门打开又慢慢回弹，但敞露的瞬间，足以看清面前的一切。

　　孟烨头发乱糟糟的，双眼无神，胡茬子也不打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仿佛灵魂已经离家出走。

　　他呆呆站在一边，甚至对于激烈的踹门行为，都没有什么反应。

　　掸掸衣摆，顾敛迈步进入其中。

　　屋内窗帘拉开，接纳落日余光。房间内，白炽灯全部打开，光线亮得惊人。茶几，地上，到处散乱的空酒瓶从各个角度都能折射出光芒。

　　眼睛被晃神，顾敛没注意到脚下。叮咣一声，干瘪的易拉罐直接飞出去老远。

　　他看向孟烨，眉头紧锁：“这怎么回事？”

　　没有得到回答，也算是预料之中。但顾敛有的是时间，他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静等他主动开口解释。

　　然而他刚坐上沙发，站那一动不动，cos雕像的孟烨突然冷声呵斥，眸中带着厌恶：“闭嘴。”

　　说谁呢，顾敛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他反应过来，心中怒气蹭蹭上涨：“你说什么？”

　　瞳孔微动，孟烨似乎也才反应过来，他抬眼望向顾敛。

　　视线中，那人的面容背对光影，模糊不清。与之相反的，是他脑海中清晰可闻的声音。

　　‘啧啧啧，人家大老远地跑来，你说你，发什么脾气。现在好了，他生气了吧。’

　　大脑中的声音沙哑低沉，看似隔岸观火，实则引起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它。

　　揉揉眉心，孟烨强行忽视它的阴阳怪气：“抱歉。”

　　闻言，顾敛表情稍缓。他环视一圈，嫌弃都写在了脸上：“你到底怎么了，搞成这幅模样。还有，昨天为什么爽约，总该有个理由吧。”

　　抿抿嘴唇，孟烨还没回答，那道声音倒替他辩解起来。

　　‘你明明就去了，只不过……。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怎么解释了。’

　　它每次开口，都在挑战孟烨的神经。眼睫微颤，他的目光逐渐涣散。

　　只不过什么呢，宿醉的大脑反应好一会，才记起昨天发生的事。

　　啊，他想起来了。

　　简单概括，就是他准时赴约，却被顾敛亲眼撞破变成丧尸的画面。

　　得意大笑的黑雾，不可置信的目光，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同复刻的，还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孟烨攥紧衣领，想要缓解淹没口鼻的窒息感。

　　他全都想起来了，只不过什么呢。只不过，是他变成了丧尸。

　　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他用力握紧双拳，嘴唇被咬得苍白无血色。

　　“啧，你哑巴了”，见人又没了声音，顾敛逐渐不耐。

　　大脑中，低沉的声音紧跟着拱火：‘他凭什么生气，要知道，他能逃过一劫，全都是因为你啊。’

　　孟烨双手抱头，甩甩脑袋，想将这道烦人的声音赶出去。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导致你分神，我又怎么会偷袭成功。哈哈哈，甚至最后，你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利用新获得的能力，帮他封印这段记忆。’

　　‘可现在，他非但不感谢你，还在冲你发脾气。你孟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丧尸王，难道就任由他欺负吗?’

　　嘶哑声犹如一条毒蛇，盘旋缠绕在孟烨耳边。它每一次吐露蛇信，都带着致命的恶意。

　　‘去吧，向他展示你的力量。让他经历和你一样的痛苦，这样才公平。’

　　恶魔的低喃萦绕在耳边，孟烨意识晃神，一样的痛苦？

　　见此，黑雾抓住时机，一举侵入孟烨意识深处。

　　脚下踉跄几步，他瞳孔之中，恶意黑雾和澄澈清醒不断拉扯对抗。

　　最终，他看着‘自己’抬起手臂，看着‘自己’朝顾敛挥拳，看着‘自己’如何摧毁这段友谊。

　　拳头落在脸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手臂每挥动一次，他眼中的灰败就增添一分。

　　完了，全都完了。

　　‘哈哈哈，不要忘了，你诞生于我。’

　　‘孟烨’猖狂大笑，尖锐的獠牙逐渐显露。它盯着顾敛的脖颈，眼中黑雾翻涌。

　　注意到它的动作，孟烨如梦初醒。

　　不，不行。一旦顾敛被同化，它的力量就会增强，这个世界将会更加危险。

　　他拼尽全力撞击意识的牢笼，十道，百道，裂纹如蛛网蔓延。

　　獠牙即将咬上的那刻，孟烨终于冲破禁锢，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灾难尚未发生，他重重松一口气。

　　同一时刻，顾敛感受到压制的力量减弱。立刻翻身而起，抬手朝他脸上挥了过去。这一拳，他用了十足的力气。

　　孟烨摊在地上，脑袋侧向一边，发丝凌乱。尾端交错遮住眼眸，连同情绪一同掩盖。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粗重的喘气声渐渐重叠，回荡在安静的空气之中。

　　唇角红肿疼痛，孟烨微微晃神，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大脑宛如空白画布，记忆的色彩一点点将其填充洇染。由浅到深，展现曾经的画面。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孟烨画完设计图纸，想找个电视放松放松心情。

　　忽然，屏幕中心冒出一个广告弹窗。和其它病毒式营销一样，它关闭的位置偏僻且透明。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右下角同色系的地方发现关闭按钮。

　　咔擦咔擦，鼠标键都要按冒烟了，广告弹窗还是关不掉。

　　一气之下，孟烨点开广告，想要通过页面关闭。

　　可谁能想到，这小小的举动，竟为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广告点开之后，黑雾涌动，渐渐铺满屏幕。但它并不满足，继续扩散蔓延。几息之后，它成功突破屏幕障碍。一点一点，侵入现实。

　　双眼睁大，孟烨怀疑自己忙出了幻觉，电脑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

　　但事实确实如此，一缕黑雾缠绕他的手指，向上攀爬。渐渐地，黑雾越来越多，甚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起初，他并不在意。直到黑雾凝聚出自我意识，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

　　低喃萦绕在耳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停歇。他的精神饱受摧残，一直到和顾敛约定好的这天。

　　他准时赴约，但别人都看不见的黑雾，却被顾敛一眼参破。

　　震惊时，黑雾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一口咬上他的脖颈。

　　从此，孟烨的命运彻底改变。

　　他知道了自己是游戏中的攻略人物，知道了黑雾是入侵的丧尸病毒，知道了自己变成一只丧尸。

　　他轻笑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发丝阴影下，一抹水痕浸湿了眼尾的睫毛。

　　其实，就算当时顾敛没有看见，他也已经撑不住了。所以，他又凭什么怪罪到顾敛头上。

　　眸中情绪几经变换，最终归于平静，孟烨轻叹一声：“你走吧，别再来了。”

　　他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叛徒，而叛徒，不需要朋友。

　　“呵”，顾敛气极反笑：“行，你有种。”

　　抹去唇角的鲜血，脸色倏然阴沉。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房门关闭，屋内只剩下孟烨一人。

　　‘啧，差一点就成功了’，嘶哑的声音惋惜感叹。

　　孟烨全然忽视，他闭上眼睛，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明身处于明亮之中，但黑暗如影随形。

　　观众离去，那道声音也没了兴致。大脑中的黑雾一点点变淡，直至消散。

　　意识归于平淡，孟烨睁开眼，静静看着地上清醒过来的顾敛。

　　在楚朗的搀扶下，顾敛稳住身形。他绕开挡在身前的黎春日，来到孟烨面前：“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