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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育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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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堂又开始建东西了!
那些工人自宁云昭来了白水城后,活计便多了起来,原本穷得一天只吃两个馒头过活的他们,先是盖永宁堂,再是建药厂,后来贫民区的人闻名赶来,事成后酒坊又开始建了。
现下才休息不久,永宁堂又将图纸送了过来。
大家伙疏懒了大半年的骨头顿时又充满了干劲,吭哧吭哧就干起来了活儿。
不止工人们,现下连做床做桌椅的家具商,还有木料石板商,都因为永宁堂,都赚起钱来。
赚了钱便给家中老小买衣买布,买小玩意儿买小吃食,带动着白水城其他活计。
再加上往来商队,更是有了富余。
大家虽好奇此次永宁堂又要开个什么院,但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像。
那新建的院占地好大,拢共有二十多间房,若是住院,他们个个都有家,回家躺着便是,来这儿做什么?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从孙婆婆或其他产婆那儿得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白水城的人都知道这次永宁堂要造福产妇和婴儿。
有些人一听没有自个儿的好处,便无甚兴趣。
但大多数人家中都有妻儿,听后不由感叹宁大夫又在做好事。
孙婆婆得了宁云昭的嘱咐和银钱,得了空便时常去探望胡娘子,倘若自己没空,也会叫一两个姑娘去照顾她吃食起居。
就当是一体院建成前的练手了!
至于这院的名字……宁云昭不打算再安永宁二字上去,而是让孙婆婆和大家商量,毕竟接生护理这方面她不是很熟悉,主力都是孙婆婆和几个产婆,以及在她们手下学习的姑娘们。
“便叫……育安苑!”
大家冥思苦想,都恨不得将最美好的祝愿都倾注在名字上,想来想去都觉不妥,不是这儿不满意便是那儿不够妥当,再加上事务繁忙,竟是拖到了一体院快要落成,做牌匾的师傅上门询问题什么字,才将将想好。
“生育平安,生活平安。”孙婆婆文化水平不高,自小没读过几本书,起的名字质朴易懂,几位产婆和姑娘们一听,觉得简单易懂寓意也很好,便都同意了。
“比我的龙凤堂强!”
“也比我想的聪婴院好!”
“……”宁云昭对着牌匾师傅点点头,“便叫育安苑吧。”
牌匾师傅道了声好,便离开了。
“孙婆婆,育安苑便交由您和几位产婆管理了,”宁云昭对着一脸惊讶的孙婆婆道,“生育这方面的医学知识,我不如您,还望您能救更多产妇婴儿的性命,也希望您能将您的经验传授给更多的学生,让往后的产妇和新生儿都能平平安安。”
孙婆婆听后眼眶一热,郑重道:“您放心!”
往常没有这个条件,现在宁大夫给提供了,她哪有不努力的道理。
这也是她的理想,才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奔波在各家产房之间,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悲痛难忍。
见多了生生死死,可心中助人救人的心不但没有麻木,反而更烈。
她不认得多少字,但有几本小簿子,里头都是只有她才懂的图画,全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救命知识,想着日后收几个女学生,将这些经验都一一传授。
可以多让娘子们少受些生产的苦痛,能保下性命,能母子平安。
虽然这些经验有的是侥幸知道的,有的是碰巧明悟懂得了,但大多都是付出了惨痛的教训,才画在上头的。
簿子的页面上还有已经干涸的眼泪。
现在姑娘们得了空还会教她识字,会买医书念给她听,虽年岁已大,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孙婆婆抹了抹眼睛,舒了一大口气。
宁云昭还有别的事要忙。
自军营突发疫病已过去大半年,陆晏声自那日被苍北王委以重任后,便时常跟在他身边学习治国理政,他本就天才绝伦,一个点都能举一反三,苍北王对他非常满意,打算再过阵子,便退居幕后了。
她要开条通往晟朝的贸易之路。
虽商队来往频繁,但沿途之坎坷,并非只有山水难行。
春有沼泽溪流,夏有泥石山洪,秋有如刀罡风,冬有积雪白茫。
一路野兽出没,泥路浅坑和硬石子将车辆颠得几乎散架,货物在箱内相撞作响,只好下马车缓步行走,前往晟朝往往需要耗费数日,才能狼狈到达。
更别说沿途还有流匪人祸。
要去晟朝京都,修建商路是最好的方法。
既能造福往来商队,还能带动苍北国经济往来,陆晏声要复仇,也得借助这条贸易之路。
眼下陆晏声身份与书中早已不同,他不是外姓之人,也没有杀害苍北王,更没有举兵一路残杀到晟朝京都。
现下的他要继承王位已是板上钉钉,为君者,要考虑的便不止复仇引战一事了。
能尽量减少最大的伤亡,便尽量让少些人受波及。
那日陆晏声正陪她浇灌后院的花圃,听她一说这贸易之路,便停了手上的活儿,转过身含笑望着她:“夫人为我思量至此,我自是要支持的。”
不日便派出军队处理流匪问题去了,道是能降服就降服,留在军中过个一年半载,不能便处置了,不然又要去临近的城中作乱。
孙婆婆和她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商队来了,便和她告了别。
喜滋滋地去看育安苑了。
宁云昭将旧部商队请进诊室,那队长喝了一碗茶水,便将此次晟朝的许多消息都说了出来。
“那日所说京城的那五六个王爷,有一日出了城,便再也没回去,还没过多久,连家属亲眷也不见了。
等再发现时,他们已经在其他州府,各个地儿都有,离京城不远也不近,几十里或上百里的都有。
各个州府偷偷地养马蓄兵,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但养马蓄兵这么大场面的事情,怎么能瞒得住呢?
现在黎民百姓私下都悄悄地说着,说王爷们和州府串通一气,显然是要造反了。
可晟朝皇帝却没有什么动作,京城除了少几位王爷,还是那样风平浪静,像没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宁云昭心想,哪里是没有动作,书中晟朝皇帝一得到消息,便怒火攻心要下令杀其不备,却被告知国库亏空,将士稀缺。
而且大多都去往各地州府投奔去了。
大家看晟朝色厉内荏,高官权贵们夜夜笙歌,皇帝还不作为,有能力的朝臣们寒了心百年辞了官,眼下朝堂只剩混吃等死过日子的人,一问三不知,只知拿俸禄过安生日子。
哪里知道乱世就要来了呢?
商队还带来一个消息,永宁堂在晟朝越来越有名。
原是各地往来商队,以及零散百姓将和亲公主在苍北国的事迹传回晟朝,说得神乎其神,神医在世是普遍,还有的说自从有了永宁公主,苍北国百姓日渐富裕,生活都美满了起来。
更有甚者还编撰话本,说她乃国运昌隆之关键,晟朝将她送给苍北国,便是将国运昌隆送给苍北,所以苍北起了,晟朝衰了。
此话本在民间悄悄传递,看了的都绘声绘色讲给没看过的人听,仿佛和真的一样,那听了的人深信不疑,又讲给另一个人听。
传到晟朝皇帝耳里,不由雷霆震怒,这不是在刺他的骨,说他不识人不是良君吗?
当即下令要将写话本的人抓出来凌迟处死,头颅还要挂在菜市场门口一个月。
只是到现在还没抓到人,传得太多,已是找不到源头。
原以为这事便过了,哪知皇帝不日又下令,要把所有传过话的,谈论过此事的百姓们全都抓起关进监牢,传得多的斩首示众,只说了一两句的,便关一两个月。
一时间人人自危,话出口前都要四处看看有无官职人员,出门在外只当自己是个哑巴。
晟朝皇帝收到被查获的话本,翻看了几页,便嗤之以鼻地丢到了一边。
当天夜里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人乱刀砍死,晟朝的国土也变成了苍北。
半夜惊醒,梦中被砍死的可怖还在,他睡不着,便起身,将剩下的话本都看完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不由得想:
此人医术极佳,又颇具头脑,创办的医馆医学院,研制药丸药膏,听说还有酒坊产出神酒,还有专为行军打仗时制的压缩粮和药片水囊,也都非常方便好用,听说现在还在建着新东西,不知又想出什么花样来了。
想来苍北日渐繁盛,确实是和亲公主到了苍北之后,才渐渐开始的。
如此人才……
怕什么,晟朝皇帝嗤笑一声,即是送出去的,再要回来不就好了。
若是要不回来,杀了就是,总之这个人不能留在苍北国。
更何况这个宁云昭,远在他乡,难道不想回家省亲吗?
想到这里,晟朝皇帝便安了心,当天中午,使者们带着皇帝圣旨,启程前往路远迢迢的苍北。
宁云昭不知道晟朝的使者已在路上,同时来的还有她名义上的爹和后娘长兄。
因着要和她商量日后潜进晟朝京都的事,陆晏声早早搬到她厢房隔壁,处理事务也在负雪院处理,府中原本最冷清无人的院落,现下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各地急信缓信都堆在他的案头,夜晚灯火长明,他忙得不可开交。
可每当她行至府邸门口时,却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国事繁忙,他也会抽空与她从府门并肩走到最北的院中,路上或静谧无言,或小声谈笑。
偶尔他也时常望着她不说话。
宁云昭被他看得脸热,忍不住了便会踩他锦鞋,见他又哎哟呜呼的,心中不免腾起一个念头:
陆晏声莫不是喜欢我吧?
末了又使劲摇头,不可能,荒谬!
书中可是有女主的!
可是……宁云昭想,书中和现实,现下还一样吗?
已经面目全非了。
自己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想到这里,她面上又热了起来,又毫无预警地踩了身旁人一脚。
本和心上人并肩在浪漫月色下散步的陆晏声还没反应过来,脚上猝不及防地一痛,整个人有些懵:啊?不说话也会被踩吗?
眼前人步伐快了些,耳尖却是被风吹得有些红。
罢了罢了,他摸了摸鼻子,她喜欢,让她踩就是。
踩一辈子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