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第65章^ 最新更新：2026-06-18 23:58:51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65、第六十五章地上 ...

　　霓虹城上的天空蓝得空澈，耀眼的蔚蓝映在玻璃中暗淡几分，似无风带的海水闪过水花，包围那座孤立的白塔。
　　地上的人围着塔，庆祝双子塔的再次运转。
　　塔下，一队机甲梯队发射彩炮，不远处的新闻媒体争先报道双子塔得到妥善修复，甚至比先前的模样更好。
　　“恐怖袭击无法击败双头鹰国，正如这座塔那样！我们将再次伟大！”
　　人们从义脑、从投影、从他们所熟知的渠道收听这一令人振奋的事实。
　　投机主义抢先一步满仓不久前抛售的股票；爱国主义义愤填膺为正义的自由精神而高声喝彩；普通人或为工作、或为医药价格的不变而暗自高兴。
　　除了一人。
　　双子塔高层，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在天花板上盘旋，像被死亡吸引来的秃鹫，或者.......苍蝇。
　　成群的黑色颗粒一圈一圈在他头顶飞舞，盘算着他的死期。
　　那只是眼花了，只是缺血导致的黑点。乔大人想着，他挪动凹陷脱水的眼睛，再一次望向全景玻璃外的蓝天。
　　即便穿着一套高级绒羽大衣，蜷缩在躺椅上，吹着热风，这位骨瘦如柴的白发老人依旧很冷。
　　他与几周前判若两人，气虚、颓废、苍老，他不太像一个高官了，甚至在面见那些无名之辈时，乔大人都需要遮挡住自己的真容，以防丢了份。
　　那将会是麻烦的事，不论是让敌对势力得知自己现在的情况，还是事后成倍的声誉修缮工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常用这种手段隐藏自己，故而直到现在都未有其他势力得知他如今的处境。
　　不......
　　若是有人泄密，出卖了他！他与军部部长的合约并不稳靠，那个人虽能越过国家领导人发动特工追捕实验体，可为了永生，谁又会乐意将这个秘密与第二人分享？
　　正如他与赛勒斯。
　　两个永生者间只剩阴谋与谋害之意，在弱肉强食的铁律下，权力之主唯有，也只能有一人。
　　这场漫长的游戏迎来尾声，可惜不是他们任意一人所预想的好结局。
　　那双鹰爪般的干枯手掌握紧皮革躺椅，长时间未修剪的指尖刺入黑皮革：“最终......还是赢了。”
　　既然获胜，如今的情况只能说两败俱伤，他必须振作起来，细细思考，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
　　他知道军部部长为了预防红熊国黑客的袭击，必须保证□□的纯净，即不安装任何义肢，这也导致军部部长的寿命远低于当代人的平均寿命。所以，军方的人自从得知他们的实验项目，了解到他与赛勒斯的秘密交易，那家伙就迫不及待想要与他们共享秘密了。
　　可他又怎会如他们的愿？
　　赛勒斯没透露过多，他以销毁一切实验数据威胁军部退了兵，这倒是便宜了乔。
　　现在，军部的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合约无法兑现，正如乔一直以来所想的那样——没人愿意有一个长生者与他共享生存秘密。
　　除了已死去的赛勒斯，没人知道怎么将人转化成吸血延寿的“神”。
　　只有他，牌都在他手上！
　　即便军部的人抓住实验体，也研究不出任何实质性成果，最终军部会低下头，乞求求自己，到那时......
　　乔大人还未想完，通讯设备响起，一则来自军部的短讯。
　　老人那双深陷的银眸闪烁毒辣的光，一股生机随提示音注入这具濒临死亡的□□。
　　他信心满满地打开这则短讯，心想：断血药的难题很快就将得到解决，一切都会恢复成从前，一成不变。
　　里面只有四个字——行动失败。
　　低长的耳鸣淹没了所有，他以为那是低血压导致，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这样不正常的声音。他迟钝地抬起头，察觉到铁青的金属天花板上，那可憎的中央空调依旧在嗡嗡作响，简直没完没了。
　　盘旋在他头顶的会是什么？
　　热风吹来，老人匆忙裹紧大衣，恐惧着凉。
　　好一阵子，直到他尝试思考时，他才知道他的牙正打着寒战。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身体的事，耳鸣、虚弱、发抖，那都是暂时的！他必须解决眼下最为迫切的问题！
　　这太有失身份了。
　　可他的牙停不下来，牙尖每磕碰一下，就在脑中打一个响亮的响指。
　　他越想停下发抖的牙，就越意识到他无法做到。
　　怎么办？
　　等军部的第二次行动，又要何时？那时，他还能活着吗？
　　霓虹城查封的库存货血液在上周就被用完了，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该死的！军部的人都是克扣军费的傻瓜！？怎么可能失败？
　　要是第二次行动也失败了......
　　乔意识到，他没有第三次机会，第二次行动将是最后一次属于他的机会。那次行动必须成功，否则便是毁灭一切，他也在所不惜。
　　他擦干脸上的冷汗，他的牙不在发抖，虽然这让他等了很久。
　　他调出军部部长的联系方式，正要拨通，来自红熊国的匿名通讯强制接入。
　　乔大人还未做出选择，设备便被黑入。
　　“您好，乔先生。”
　　“黑客？”
　　“我们知道你的困境与难处，你抱有期望的特工们在髓渊全军覆没，你想要实验体一号，而我们想要另一个人，那个与实验体呆在一起的AI黑客。”
　　乔平淡地问：“这是红熊国的意思？还是一个普通黑客的游戏？”
　　经过处理的模糊女声响起：“我们代表红熊国，向你提出一份公平且合理的交易。”
　　“红熊国的黑客技术我承认世界顶尖，可髓渊人使用的技术你们恐怕很难骇入？你打算怎么行动？”
　　“乔先生，不要将我们与你所认识的平凡黑客混为一谈，你只需要派遣双头鹰国军部精锐特工，我们则会在网流中支援你，必要时，会有红熊国的军队出马。”
　　乔才知道那名黑客叫维里斯，没想到有人会对那种必死的家伙这么在意：“你们能在网络空间里击败AI？”
　　女声沉默了一阵，带着藐视之意，她道：“那是很久以前的技术了。”
　　“......成交。”

　　同样的白色支柱，不过一个地上，一个地下。
　　连接大地与黑暗的白色支撑柱，这根处理所有髓渊人遗体与遗愿的圣所上方，是一个几百年前就被信仰者挖出的空洞，一代又一代，这里逐渐成为如今传说里的意识集合体的存放地。
　　在这个几百米长宽，数十米高的石洞内，无数存放髓件的营养罐填满整个空间，密密麻麻，甚至让人感到拥挤。
　　为了节约空间，数台机械臂正快速取出营养罐里的髓件，将其经过金属强化后，线缆般的髓件就被截肢到这只庞然大物的触手上，或许那该称为神经线路。
　　“咔嚓。”关节相接的声响由每一次截肢产生，连绵不断如持续敲击代码的键盘。
　　即便祂如此卖力地节约空间，这里总有被填满的一天，地下的空间终究有限。
　　在这个巨大空洞内，祂如巨型鸟怪被迫收紧每一片羽毛，匍匐蜷缩在这个无法扩张的世界。
　　这只金属巨兽的躯体由无数长条髓件线路组成，每一段髓件便代表一个人，所有人的思绪凝聚在一起也就成为了祂。
　　祂总会做梦，那是所有人日日夜夜的夙愿，最终的终点——在那片白色草原，由无数意识连接绵延出的白原，他们向上伸出纯白的意识触须，向着寂静黑暗之处齐声高呼：“向上。”
　　希望、勇气、爱，愚昧无知的亡者却比最精于算计的生者更懂捷径。
　　祂睁开眼，祂已察觉来自外界的阴谋，祂的宿敌不会放过他们。
　　没想束缚他们几百年的生存空间还未至极限，而外敌威胁将首先打破这层坚固又脆弱的地表之壳。
　　必须加快行动进程了。
　　祂的思维在所有髓渊神堂跳跃，一名来自公共墓地的技术工人——王师傅在神堂内报告了发现秘密通缉犯一事。
　　秘密通缉犯由祂亲自发布，再由各个神堂主教分发给各支部重要员工，这是一种不公开通缉，被通缉者无法察觉自己被通缉，即便他是顶尖黑客。
　　王师傅详细告密了他从狐妖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似乎实验体一号与维里斯的关系得到好转，他们现在潜藏于圣所管辖区内。
　　祂想：实验体一号似乎在髓渊生活的过程中，逐渐接纳髓渊人的生活理念，也许比起战斗，一场正式的谈话更能促进事情进展。
　　祂决定派出自己的分身天使，再度拜访两人。
　　否则......

　　“你把同调器给狐妖了？”维里斯已换好了衣服，他恢复正常模样，就连语气也是。
　　一号垂下眸，换下外套，淡淡回道：“嗯。”
　　坐在床上的维里斯与睡着完全两个模样，一号觉得他更喜欢睡着的维里斯，忽然，他听到维里斯笑着问：“你盯着我？想到什么了？”
　　一号扭过头，克制着语气问：“你的病也好了？”
　　维里斯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新的对策，随即他听到维里斯带着挑逗的语气反问：“你想知道？”
　　“我的身体几乎恢复了。”一号并没有中计，他暗自高兴，为自己的进步或机智而喜悦，他嘴上学着这些坏人，用最平淡的语气作答，甚至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地自豪，虽然这只有他一人知道。
　　“你要抛下我吗？”
　　一号回头，窗前的维里斯没有他想象的忧伤，黑发男人坐在床角，双手撑在有些沉重的脑袋，那双漂亮银眸安静地定在那里，瞧着他。